第103章 賞賜與進貢
第103章 賞賜與進貢
雲南地區不像成都平原那樣有廣袤的平原可以耕種。
所以歷史上的南中各部落民族雖然也耕地，但主要以放養牛羊馬等畜牧業為主。
據《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諸葛亮要求雲南少數民族以「金銀、丹漆、耕牛、戰馬給軍國之用」。
並且諸葛亮也勸當地少數民族，「築城堡，務農桑」。
因而等到公元230年的時候，南中的少數民族與西北的羌氐部落一樣，都是半農耕半遊牧的形式。
但他們平原少，耕地面積自然也少，因此相比於蜀中百姓富庶，南中地區的少數民族往往需要多種勞作方式才能填飽肚子。
如耕種、放牧、採集、挖礦之類，於是便也間接促成了貿易發展。
而貿易的主要對象就是糧食。
此刻孟獲帶回來的糧食二百萬石，按照當時的物價來說，去汶山郡換上好的戰馬能夠換2500到6000匹。
無法用於戰鬥的滇馬以及耕牛也能換兩萬到四萬匹，或者金銀數十萬斤，銅數百萬斤。
對於當時的南中各部落來說，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當下孟獲一聲招呼。
他本部落以及各盟友姻親部落青壯小伙子們立即衝到碼頭，歡天喜地地開始搬運糧食0
兩百萬石糧食裝了三萬多車，以滇馬拉著，同時還有大量滇馬馱運麻袋，總計光馬匹數量就五萬多匹，隊伍連綿不絕，浩浩蕩蕩南下。
隊伍日行五十里，一直到六月初，走了二十多天，才抵達了建寧郡味縣。
味縣就是後世曲靖市。
從西漢至唐朝都一直是雲南核心行政區。
六月初三，無數糧食搬運至了味縣府庫，為了裝這些糧草，李恢緊急下令多修了十多個倉庫才能裝得下來。
到了下午時分，在李恢與孟獲親自指揮下，那麼多糧草才全部入庫，隨後在都督府召開議事。
眾人來到都督府，在李恢的謙讓之下，孟獲坐到了主位上，俯瞰著下方左右。
理論上來說，孟獲雖然是御史中丞，在漢代慣例沒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就是監察百官之首，屬於各州刺史的上級，實權極大。
但品級卻不高，只有秩千石，在實行九品制度之後，屬於從五品，還在正四品的各地太守之下。
李恢的降都督屬於封疆大吏，總督南中七郡的軍政事務，手握兵權、財權和政權九品制度後改為正三品，並且加封「安漢將軍」、「漢興亭侯」，品級非常高。
所以怎麼樣也該李恢坐在主位上。
不過孟獲除了是御史中丞之外，這次同時也是太傅府和丞相府，以及朝廷的特使，在漢代俗稱「天使」，在明清俗稱「欽差」。
因而他代表的皇權與相權，實際該坐在主位，與李恢謙讓一番，也是因為他出身南中，有避險之意。
此刻李恢坐在他右手下方。
馬謖以及費禕坐在另外兩側，其餘都督府官員也就坐，下方則排序坐了十多名各部落首領，廳內烏壓壓二十多人，自光全在孟獲身上。
孟獲一時間心情略微激動。
畢竟他以前就是個部落首領，掀起叛亂，是諸葛丞相不計前嫌，任命他為朝廷官員，甚至一路升遷至御史中丞。
如今身為夷人，卻代表著大漢朝廷，這種身份與心態上的變化，讓他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
丞相與太傅待我不薄，陛下也視我為股肱，我當以死效之。」
孟獲心裡想著。
隨後他環視眾人，略微有些傷感地說道：「諸位，真是許久不見，你們當中很多人老了一些，甚至也有人離去，世事總是無常呀。」
「茲寺陶窩，你去了朝廷之後，我們也很是想念你，我們還是懷念當初一起喝酒吃肉的痛快日子。」
「雖然在路上已經敘過舊了，但這一次，你是不是要留下來啊？」
「是啊，留下來吧。」
眾人紛紛說道。
孟獲搖搖頭道：「不行的，我現在既然歸順了朝廷，為朝廷效力，就沒辦法繼續留在南中。待將來我乞骸骨回鄉，再續也不遲。」
「唉。」
「那該不知道何時才行哦。」
眾人嘆息。
又寒暄敘舊了幾句後，孟獲這才提起正事，往北方拱拱手道：「諸位，還是說說正事吧。朝廷，天威也！我南中諸部已立誓永不復叛，朝廷感念於我等歸順，令我帶來二百萬石糧食以撫眾心。大家都是順服朝廷之人，此次朝廷賜予的糧草，我專門召集諸位給予。
那些反叛朝廷的部落，一粒糧食也不分給他們。」
「太好了，這些糧食原來是真的給我們的。」
「有了這些糧食，我們部落就再也不用挨餓了，茲寺陶窩，能給我們部落分多少？」
「是啊，分多少？」
下面諸多夷族部落首領頓時用當地語言議論紛紛起來。
孟獲皺起眉頭，隨後立即說道：「安靜。」
他的威望甚高，廳內很快靜下來。
大家看向他，有一名部落首領與他關係很好，問道：「茲寺陶窩，這真是朝廷給我們的嗎？」
「是的。」
孟獲點點頭道：「我來之前，朝廷太傅已經跟我說了，只要忠心於朝廷，願意真正歸順朝廷治下，朝廷自然不吝嗇賞賜。」
「我等自然是真心歸順，不然怎麼可能茲寺陶窩一封書信，我就帶著部族小伙子們路途千里前往僰道呢？」
「是啊，我等當然是真心的，茲寺陶窩，你可得多分一些給我們部落，切不能私心呀。」
南中本就缺糧，聽說這次賞賜糧食，大家自然眼饞得很。
孟獲笑道：「大家請放心，人人皆有。但我有一句話想說，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聽？」
「茲寺陶窩，你快說，我們都聽你的。」
「對，我們都聽你的。」
眾人立即說道。
孟獲說道：「朝廷賜予我們糧草，自然是件好事。如今我在朝廷，也知道現在朝廷不缺糧草。這次朝廷豐收，所獲糧草何止千萬石？取出二百萬石糧食賜予我們，本該是件高興的事情。可我們雖是化為蠻夷，卻也不是不知道感恩。朝廷白白賜予我們那麼多糧食，我們拿著如何心安？因此在來的路上我就左思右想過，當收集輜重進貢給朝廷，彰顯我等願為朝廷出力之心。
「這...
「」
「茲寺陶窩，我族中窮困，可拿不出什麼呀。」
「既然是朝廷賜予，為何還要進貢？」
「是啊，進貢做什麼？」
眾人大惑不解。
這種心態其實是少數民族常態。
最典型的就是漢朝與南匈奴的關係。
西漢時期，漢武帝把匈奴打得四分五裂。
其中北匈奴往西方與漠北逃了。
南匈奴歸順大漢，居於漠南地區，替大漢守護邊境。
朝廷每年都會賞賜給南匈奴「巨額金錢、絲絮、糧食、美酒」。
史官會寫「上嘉其功，賜以金帛，以示懷柔」。
但對於南匈奴人來說，「我幫你守邊疆，你供應我吃喝，這是公平交易」。
所以接受得也心安理得。
畢竟漢朝賞賜的同時，也會徵召他們去打仗，還要讓他們進貢馬匹牛羊等。
甚至多次徵召他們，他們還會叛亂。
比如漢順帝永和五年，因為東漢正陷入百年羌戰當中，多次與羌氐發生戰鬥，頻繁徵召南匈奴人打仗。
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南匈奴部落首領於是發動叛亂，根本不在平以前東漢朝廷給他們多少賞賜。
因而對於朝廷來說，他們會覺得這是天朝上國給予邊境少數民族的賞賜。
但對於邊境少數民族來說，你們拿金銀財寶糧食布匹換取邊境和平，雙方是各取所需。
孟獲是蠻夷出身，自然明白他們的心態，於是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他向旁邊一個部落首領使了個眼色。
那人叫爨玉，也是與他一起叛亂的爨習的兄弟，關係非常緊密，同時還是李恢的姑丈。
此時爨習正在漢軍當中擔任領軍將軍，是南中部落的主將。
由於軍務在身，爨習並沒有過來，所以早就寫好了書信，讓弟弟爨玉聽從孟獲的安排。
見到孟獲給了眼色，爨玉立即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們真是糊塗啊。」
「怎麼說？」
有人詫異道。
「朝廷給予賞賜，那是因為我們真心歸順，也是我們派遣了一些部落成員，跟隨我兄長爨習為朝廷效力。但就只派幾千人，卻換回來那麼多糧食，這真的合適嗎？」
爨玉雙手一攤道：「所以我想就問問，以後朝廷是只賞賜這一次，還是年年都有賞賜？如果只賞賜這一次，大家分了糧食，以後肯定還想要，若是向朝廷索取，豈不是讓朝廷覺得我們貪得無厭？如果年年賞賜，以後若是朝廷手裡暫時沒糧了，沒法賞賜了，那我們是不是還得鬧一鬧？若是這樣的話，大家難道不覺得愧疚嗎？」
「額...
」
「這倒也是，若是朝廷手裡沒糧了還要賞賜，我等拿著也不能心安。」
「可我們部落確實缺糧食，那該如何是好？」
「所以呀。」
爨玉馬上說道：「正如茲寺大兄所言，我們應該收集金銀銅等，進貢給朝廷。這樣朝廷看到我們居然有所回贈，自然是高興的，覺得沒有白對我們好。何況朝廷現在立志要北伐，難道大家真的希望自己部族就長此窮困？將來朝廷北伐中原，奪取了天下，我等那都是有功之人，難道還怕朝廷不會讓我們做官，不怕朝廷不給我們賞賜？到時候整個部族都要受益，這才是目光長遠。」
一番話語，聽得大家一愣一愣。
孟獲心中給爨玉點了個贊。
這個套路其實還是方敏教給他的。
如果直接拿這麼多糧食出來，說是貿易，那大家心裡肯定不舒服。
因為以前季漢朝廷比較窮，沒法賞賜給他們，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以納稅的形式，讓他們進貢金銀牛馬等。
並且還徵召南中部落人員入伍參戰，多少有些剝削性質。
現在你還拿糧食來跟我們貿易買賣，那這麼算的話，以前被你剝削走的金銀牛馬和人員又該怎麼算？
到時候大家心裡肯定不滿。
因此方敏想來想去，要想安撫大家的心，不如改為賞賜。
但方敏又想要金銀銅棉花怎麼辦？
那自然得唱雙簧。
所以來的路上，孟獲就跟爨玉和李恢孟優他們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起互相配合。
「不錯。」
李恢也是南中豪強出身，又擔任多年座降都督，威望甚高，立即附和道：「御史中丞說得有道理，朝廷賞賜歸賞賜，我們也不能白拿，否則讓那些不願意歸順朝廷的部落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活不起了，只能靠朝廷的賞賜苟延殘喘。何況我也得到消息，這二百萬石還只是第一批，今年下半年還有數百萬石，如此多的糧食，足夠我們諸多部落一兩年都不用耕種了。難道大家都天天躺在家裡不成。」
「這倒也是，拿那麼多糧食，天天躺在家裡也不像話。」
「既然如此，那朝廷要什麼？」
「我們族中貧困，可拿不出什麼東西呀。」
眾人一想也是，卻也的確困難。
孟獲趁熱打鐵道：「雖說貧困，可金銀銅卻是不缺，何況再缺也有人，如今朝廷準備打仗，何不派遣青壯參戰？若是立下戰功，朝廷還有賞賜，若是戰死，家中皆有撫恤。反正我孟氏一族，這次要的糧食不多，只拿二十萬石，準備取銅四十萬斤進貢給朝廷。大家想想，這四十萬斤銅在南中可換不到二十萬石糧草。」
「四十萬斤就能換二十萬石嗎？早知道能換那麼多糧食，我們部落就多弄些了。」
「可是我們也沒那麼多銅啊。」
眾人面面相覷。
金銀銅在南中的確非常多。
因為朱提縣、堂狼縣、俞元縣裝山、賁古縣、青蛉縣等地就處於川滇銅礦帶上。
史料甚至記載「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值一千五百八十；它銀，一流值千。」可見當時朱提地區的銀產量以及品質都極高。
而眾所周知，其實銀屬於其它礦石的副產物，所以本質上朱提銀就是朱提銅礦採集出來的副產物而已。
南中諸多部落雖然也採集用於貿易。
但一來採礦是個人力活，各部落青壯還得耕种放牧，沒那麼多功夫採礦。
二是交通不便，採集的礦產資源流通出去非常不容易。
直到蜀漢時期，才大量收集南中礦產。
只是由於糧食問題，他們得把精力放在搞吃的上，不可能大規模給蜀漢集團打白工挖礦。
所以導致各部落族中有金銀銅，數量卻不是很多。
孟獲見大家入彀，便立即說道：「無妨，這麼多糧食，諸位可以安置青壯採礦，到時候我可以上書朝廷，讓朝廷多多賞賜糧食給大家，大家屆時以後拿金銀銅換取糧食，就不需要再耕種了。除此之外，朝廷還在收購白疊，我族中多有種植，屆時我派人教大家種植白疊。如此朝廷看到了我們能幫助朝廷，自然也會多給我們糧食，以後大家就再也不用餓肚子。」
「正是。」
李恢也馬上道：「我也會上書朝廷，誰家部族上貢得多，糧食獎賞就更多，且可以派遣族中弟子來味縣讀書習字，將來前往朝廷為官，都是惠及宗族的好事呀。」
「唔......我看行，反正我們採集那麼多金銀銅也是為了給朝廷納稅，或者前往南方貿易，不如進貢給朝廷換糧食多好。」
「這倒是比以前辛苦耕種要好得多。」
「那就這麼辦，我聽大兄的。」
「好。」
諸多親近季漢朝廷與孟獲李恢爨習家族的部落首領們紛紛答應。
他們這一批就是南中勢力頗大的一股，代表了至少南中數十萬人，如此龐大的一個人群都去採礦和種棉花，將來上貢給朝廷的物資，將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雲南地區不像成都平原那樣有廣袤的平原可以耕種。
所以歷史上的南中各部落民族雖然也耕地，但主要以放養牛羊馬等畜牧業為主。
據《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諸葛亮要求雲南少數民族以「金銀、丹漆、耕牛、戰馬給軍國之用」。
並且諸葛亮也勸當地少數民族，「築城堡，務農桑」。
因而等到公元230年的時候，南中的少數民族與西北的羌氐部落一樣，都是半農耕半遊牧的形式。
但他們平原少，耕地面積自然也少，因此相比於蜀中百姓富庶，南中地區的少數民族往往需要多種勞作方式才能填飽肚子。
如耕種、放牧、採集、挖礦之類，於是便也間接促成了貿易發展。
而貿易的主要對象就是糧食。
此刻孟獲帶回來的糧食二百萬石，按照當時的物價來說，去汶山郡換上好的戰馬能夠換2500到6000匹。
無法用於戰鬥的滇馬以及耕牛也能換兩萬到四萬匹，或者金銀數十萬斤，銅數百萬斤。
對於當時的南中各部落來說，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當下孟獲一聲招呼。
他本部落以及各盟友姻親部落青壯小伙子們立即衝到碼頭，歡天喜地地開始搬運糧食0
兩百萬石糧食裝了三萬多車，以滇馬拉著，同時還有大量滇馬馱運麻袋，總計光馬匹數量就五萬多匹，隊伍連綿不絕，浩浩蕩蕩南下。
隊伍日行五十里，一直到六月初，走了二十多天，才抵達了建寧郡味縣。
味縣就是後世曲靖市。
從西漢至唐朝都一直是雲南核心行政區。
六月初三，無數糧食搬運至了味縣府庫，為了裝這些糧草，李恢緊急下令多修了十多個倉庫才能裝得下來。
到了下午時分，在李恢與孟獲親自指揮下，那麼多糧草才全部入庫，隨後在都督府召開議事。
眾人來到都督府，在李恢的謙讓之下，孟獲坐到了主位上，俯瞰著下方左右。
理論上來說，孟獲雖然是御史中丞，在漢代慣例沒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就是監察百官之首，屬於各州刺史的上級，實權極大。
但品級卻不高，只有秩千石，在實行九品制度之後，屬於從五品，還在正四品的各地太守之下。
李恢的降都督屬於封疆大吏，總督南中七郡的軍政事務，手握兵權、財權和政權九品制度後改為正三品，並且加封「安漢將軍」、「漢興亭侯」，品級非常高。
所以怎麼樣也該李恢坐在主位上。
不過孟獲除了是御史中丞之外，這次同時也是太傅府和丞相府，以及朝廷的特使，在漢代俗稱「天使」，在明清俗稱「欽差」。
因而他代表的皇權與相權，實際該坐在主位，與李恢謙讓一番，也是因為他出身南中，有避險之意。
此刻李恢坐在他右手下方。
馬謖以及費禕坐在另外兩側，其餘都督府官員也就坐，下方則排序坐了十多名各部落首領，廳內烏壓壓二十多人，自光全在孟獲身上。
孟獲一時間心情略微激動。
畢竟他以前就是個部落首領，掀起叛亂，是諸葛丞相不計前嫌，任命他為朝廷官員，甚至一路升遷至御史中丞。
如今身為夷人，卻代表著大漢朝廷，這種身份與心態上的變化，讓他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
丞相與太傅待我不薄，陛下也視我為股肱，我當以死效之。」
孟獲心裡想著。
隨後他環視眾人，略微有些傷感地說道：「諸位，真是許久不見，你們當中很多人老了一些，甚至也有人離去，世事總是無常呀。」
「茲寺陶窩，你去了朝廷之後，我們也很是想念你，我們還是懷念當初一起喝酒吃肉的痛快日子。」
「雖然在路上已經敘過舊了，但這一次，你是不是要留下來啊？」
「是啊，留下來吧。」
眾人紛紛說道。
孟獲搖搖頭道：「不行的，我現在既然歸順了朝廷，為朝廷效力，就沒辦法繼續留在南中。待將來我乞骸骨回鄉，再續也不遲。」
「唉。」
「那該不知道何時才行哦。」
眾人嘆息。
又寒暄敘舊了幾句後，孟獲這才提起正事，往北方拱拱手道：「諸位，還是說說正事吧。朝廷，天威也！我南中諸部已立誓永不復叛，朝廷感念於我等歸順，令我帶來二百萬石糧食以撫眾心。大家都是順服朝廷之人，此次朝廷賜予的糧草，我專門召集諸位給予。
那些反叛朝廷的部落，一粒糧食也不分給他們。」
「太好了，這些糧食原來是真的給我們的。」
「有了這些糧食，我們部落就再也不用挨餓了，茲寺陶窩，能給我們部落分多少？」
「是啊，分多少？」
下面諸多夷族部落首領頓時用當地語言議論紛紛起來。
孟獲皺起眉頭，隨後立即說道：「安靜。」
他的威望甚高，廳內很快靜下來。
大家看向他，有一名部落首領與他關係很好，問道：「茲寺陶窩，這真是朝廷給我們的嗎？」
「是的。」
孟獲點點頭道：「我來之前，朝廷太傅已經跟我說了，只要忠心於朝廷，願意真正歸順朝廷治下，朝廷自然不吝嗇賞賜。」
「我等自然是真心歸順，不然怎麼可能茲寺陶窩一封書信，我就帶著部族小伙子們路途千里前往僰道呢？」
「是啊，我等當然是真心的，茲寺陶窩，你可得多分一些給我們部落，切不能私心呀。」
南中本就缺糧，聽說這次賞賜糧食，大家自然眼饞得很。
孟獲笑道：「大家請放心，人人皆有。但我有一句話想說，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聽？」
「茲寺陶窩，你快說，我們都聽你的。」
「對，我們都聽你的。」
眾人立即說道。
孟獲說道：「朝廷賜予我們糧草，自然是件好事。如今我在朝廷，也知道現在朝廷不缺糧草。這次朝廷豐收，所獲糧草何止千萬石？取出二百萬石糧食賜予我們，本該是件高興的事情。可我們雖是化為蠻夷，卻也不是不知道感恩。朝廷白白賜予我們那麼多糧食，我們拿著如何心安？因此在來的路上我就左思右想過，當收集輜重進貢給朝廷，彰顯我等願為朝廷出力之心。
「這...
「」
「茲寺陶窩，我族中窮困，可拿不出什麼呀。」
「既然是朝廷賜予，為何還要進貢？」
「是啊，進貢做什麼？」
眾人大惑不解。
這種心態其實是少數民族常態。
最典型的就是漢朝與南匈奴的關係。
西漢時期，漢武帝把匈奴打得四分五裂。
其中北匈奴往西方與漠北逃了。
南匈奴歸順大漢，居於漠南地區，替大漢守護邊境。
朝廷每年都會賞賜給南匈奴「巨額金錢、絲絮、糧食、美酒」。
史官會寫「上嘉其功，賜以金帛，以示懷柔」。
但對於南匈奴人來說，「我幫你守邊疆，你供應我吃喝，這是公平交易」。
所以接受得也心安理得。
畢竟漢朝賞賜的同時，也會徵召他們去打仗，還要讓他們進貢馬匹牛羊等。
甚至多次徵召他們，他們還會叛亂。
比如漢順帝永和五年，因為東漢正陷入百年羌戰當中，多次與羌氐發生戰鬥，頻繁徵召南匈奴人打仗。
句龍王吾斯、車紐等南匈奴部落首領於是發動叛亂，根本不在平以前東漢朝廷給他們多少賞賜。
因而對於朝廷來說，他們會覺得這是天朝上國給予邊境少數民族的賞賜。
但對於邊境少數民族來說，你們拿金銀財寶糧食布匹換取邊境和平，雙方是各取所需。
孟獲是蠻夷出身，自然明白他們的心態，於是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他向旁邊一個部落首領使了個眼色。
那人叫爨玉，也是與他一起叛亂的爨習的兄弟，關係非常緊密，同時還是李恢的姑丈。
此時爨習正在漢軍當中擔任領軍將軍，是南中部落的主將。
由於軍務在身，爨習並沒有過來，所以早就寫好了書信，讓弟弟爨玉聽從孟獲的安排。
見到孟獲給了眼色，爨玉立即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們真是糊塗啊。」
「怎麼說？」
有人詫異道。
「朝廷給予賞賜，那是因為我們真心歸順，也是我們派遣了一些部落成員，跟隨我兄長爨習為朝廷效力。但就只派幾千人，卻換回來那麼多糧食，這真的合適嗎？」
爨玉雙手一攤道：「所以我想就問問，以後朝廷是只賞賜這一次，還是年年都有賞賜？如果只賞賜這一次，大家分了糧食，以後肯定還想要，若是向朝廷索取，豈不是讓朝廷覺得我們貪得無厭？如果年年賞賜，以後若是朝廷手裡暫時沒糧了，沒法賞賜了，那我們是不是還得鬧一鬧？若是這樣的話，大家難道不覺得愧疚嗎？」
「額...
」
「這倒也是，若是朝廷手裡沒糧了還要賞賜，我等拿著也不能心安。」
「可我們部落確實缺糧食，那該如何是好？」
「所以呀。」
爨玉馬上說道：「正如茲寺大兄所言，我們應該收集金銀銅等，進貢給朝廷。這樣朝廷看到我們居然有所回贈，自然是高興的，覺得沒有白對我們好。何況朝廷現在立志要北伐，難道大家真的希望自己部族就長此窮困？將來朝廷北伐中原，奪取了天下，我等那都是有功之人，難道還怕朝廷不會讓我們做官，不怕朝廷不給我們賞賜？到時候整個部族都要受益，這才是目光長遠。」
一番話語，聽得大家一愣一愣。
孟獲心中給爨玉點了個贊。
這個套路其實還是方敏教給他的。
如果直接拿這麼多糧食出來，說是貿易，那大家心裡肯定不舒服。
因為以前季漢朝廷比較窮，沒法賞賜給他們，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以納稅的形式，讓他們進貢金銀牛馬等。
並且還徵召南中部落人員入伍參戰，多少有些剝削性質。
現在你還拿糧食來跟我們貿易買賣，那這麼算的話，以前被你剝削走的金銀牛馬和人員又該怎麼算？
到時候大家心裡肯定不滿。
因此方敏想來想去，要想安撫大家的心，不如改為賞賜。
但方敏又想要金銀銅棉花怎麼辦？
那自然得唱雙簧。
所以來的路上，孟獲就跟爨玉和李恢孟優他們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起互相配合。
「不錯。」
李恢也是南中豪強出身，又擔任多年座降都督，威望甚高，立即附和道：「御史中丞說得有道理，朝廷賞賜歸賞賜，我們也不能白拿，否則讓那些不願意歸順朝廷的部落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活不起了，只能靠朝廷的賞賜苟延殘喘。何況我也得到消息，這二百萬石還只是第一批，今年下半年還有數百萬石，如此多的糧食，足夠我們諸多部落一兩年都不用耕種了。難道大家都天天躺在家裡不成。」
「這倒也是，拿那麼多糧食，天天躺在家裡也不像話。」
「既然如此，那朝廷要什麼？」
「我們族中貧困，可拿不出什麼東西呀。」
眾人一想也是，卻也的確困難。
孟獲趁熱打鐵道：「雖說貧困，可金銀銅卻是不缺，何況再缺也有人，如今朝廷準備打仗，何不派遣青壯參戰？若是立下戰功，朝廷還有賞賜，若是戰死，家中皆有撫恤。反正我孟氏一族，這次要的糧食不多，只拿二十萬石，準備取銅四十萬斤進貢給朝廷。大家想想，這四十萬斤銅在南中可換不到二十萬石糧草。」
「四十萬斤就能換二十萬石嗎？早知道能換那麼多糧食，我們部落就多弄些了。」
「可是我們也沒那麼多銅啊。」
眾人面面相覷。
金銀銅在南中的確非常多。
因為朱提縣、堂狼縣、俞元縣裝山、賁古縣、青蛉縣等地就處於川滇銅礦帶上。
史料甚至記載「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值一千五百八十；它銀，一流值千。」可見當時朱提地區的銀產量以及品質都極高。
而眾所周知，其實銀屬於其它礦石的副產物，所以本質上朱提銀就是朱提銅礦採集出來的副產物而已。
南中諸多部落雖然也採集用於貿易。
但一來採礦是個人力活，各部落青壯還得耕种放牧，沒那麼多功夫採礦。
二是交通不便，採集的礦產資源流通出去非常不容易。
直到蜀漢時期，才大量收集南中礦產。
只是由於糧食問題，他們得把精力放在搞吃的上，不可能大規模給蜀漢集團打白工挖礦。
所以導致各部落族中有金銀銅，數量卻不是很多。
孟獲見大家入彀，便立即說道：「無妨，這麼多糧食，諸位可以安置青壯採礦，到時候我可以上書朝廷，讓朝廷多多賞賜糧食給大家，大家屆時以後拿金銀銅換取糧食，就不需要再耕種了。除此之外，朝廷還在收購白疊，我族中多有種植，屆時我派人教大家種植白疊。如此朝廷看到了我們能幫助朝廷，自然也會多給我們糧食，以後大家就再也不用餓肚子。」
「正是。」
李恢也馬上道：「我也會上書朝廷，誰家部族上貢得多，糧食獎賞就更多，且可以派遣族中弟子來味縣讀書習字，將來前往朝廷為官，都是惠及宗族的好事呀。」
「唔......我看行，反正我們採集那麼多金銀銅也是為了給朝廷納稅，或者前往南方貿易，不如進貢給朝廷換糧食多好。」
「這倒是比以前辛苦耕種要好得多。」
「那就這麼辦，我聽大兄的。」
「好。」
諸多親近季漢朝廷與孟獲李恢爨習家族的部落首領們紛紛答應。
他們這一批就是南中勢力頗大的一股，代表了至少南中數十萬人，如此龐大的一個人群都去採礦和種棉花，將來上貢給朝廷的物資，將是一個龐大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