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勢所趨,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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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大勢所趨,要變天了

  巴蜀之地在秦漢時期就多有世家豪族居住。

  其中尤以蜀郡世家豪族最多。

  最典型的如成都張氏、成都杜氏、成都柳氏。

  代表人物有丞相長史張裔、尚書張表、大儒杜瓊、益州從事杜禎、柳伸等等。

  還有江原常氏、郫縣何氏、臨邛卓氏、臨邛程氏、廣都楊氏。

  太傅府的參軍何祇,曹掾常播便是當中的族人。

  不過這些地方豪族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等自然是成都張氏,目前以丞相長史張裔為代表,以前也有張松張肅兄弟。

  因張松倒向劉備,他的兒子張表在蜀漢時期得到重用擔任尚書,與同族的張裔同屬於季漢權力核心中的人物。

  第二等是如成都杜氏、成都柳氏、江原常氏、郫縣何氏這樣。

  有家族成員在季漢為官,但卻並不是權力核心人物,基本是各地縣令、太守、州從事一類,沒有入主中樞。

  最後就是像臨邛卓氏、臨邛程氏、廣都楊氏這些。

  起源於西漢或者東漢,家族中或因經商巨富,或因入仕為官成為士族,但到了三國時期,逐漸沒落。

  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這一二三等也不是田地人口的差距。

  比如成都張氏,其實是犍為張氏的分支,祖上有東漢太尉張皓,因從犍為遷徙至成都的時候沒有多少年,積攢不了多少土地和人口。

  卻因張松張肅兄弟被劉璋賞識,後來又有張裔被諸葛亮提拔為丞相長史,宗族因此發跡,成為了蜀郡有名的郡望。

  可相比於那些地方老牌豪強家族,他們擁有的土地和人口其實很少,遠不如那些傳承久遠的世家。

  所以本質上家族地位高低並不以擁有的人口土地決定,而是是家族當中有沒有人擔任季漢的高級官員,掌握實際生殺大權而已。

  而若說論起人口土地,第三等的臨項卓氏、臨邛程氏反而很是富庶。

  這兩個宗族都起源於西漢,當時就是富甲天下的名門。

  之後開枝散葉,臨項數萬百姓當中,可能有一半都姓卓或者程,本地的田土大半也都歸屬於這兩家。

  所以雖然這兩個宗族並沒有什麼傑出的人才出仕於季漢,但要論起富庶程度的話,這兩個宗族可以說是相當有錢。

  此刻臨邛縣外,一豪宅連棟,占地數畝的大院內,十多名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齊聚一堂。

  像這種稱霸一縣之地的大宗族基本都不可能有一言堂的家主。

  因為古時候的宗族本身就不是族長全權決定,而是由宗族裡五六十歲以上的族老決定。

  甚至族老本身就是漢代朝廷認可的基層官吏的一種,名字叫做鄉老,地方事務往往不是掌握在縣衙手裡,而是他們手中。

  這些都是卓程兩家頗有名望的長者,齊聚一堂開會,自然是要商討大事。

  最近季漢朝廷的一些政策也慢慢放出了風去,願意拿官位,以及以前被管控的鹽鐵出來,換取世家大族手中的土地、人口。

  史料記載,漢末土地兼併是非常嚴重的。

  根據漢末親歷者以及《昌言》的作者仲長統描述,當時的地主豪強「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

  甚至就連曹操本人都說:「豪強擅恣,親戚兼併」以至於「下民貧弱,代出租賦」。

  他們兩大家族當中的卓家就是嫁給司馬相如的那位卓文君的家族,程家則是與卓家齊名的程鄭家族,宗族多有錢就可想而知。

  現在季漢朝廷說要換走土地和人口,臨邛縣這兩大家族自然首當其衝。

  「諸位!」

  屋中最年長者年近九十的卓公,他垂垂老矣,頭髮鬍鬚皆白,牙齒都掉光了,不過口齒清楚,耳不聾眼不花,精神頗為矍鑠。

  此刻卓公環顧眾人,對卓、程兩大家族的諸多族老們說道:「對於縣公所言,你們怎麼看?」

  「父親,萬萬不可!」

  卓公的兒子,六十多歲的卓伯說道:「田地乃是宗族根本,丁口也都是族人,只有少數是僱傭的縣人,難道父親要眼睜睜地看著族人被徵召去打仗?」

  「我也以為不可。」

  程氏的程公也八十歲上下,口齒卻有些不太伶俐地道:「臨邛縣我們兩大宗族丁口占了大半,族人達一兩萬之眾,朝廷要賦稅,我們從不推脫,但讓族人去打仗,怎麼能行呢。」

  「是啊,雖說朝廷賜予我們鹽鐵之利,但...

  」

  「可那是鹽鐵之利呀.......祖上便是靠著鐵而巨富,族人當中以前有多少打鐵為生,自從朝廷收走了鐵礦,我們便只能種地了,可種地又怎麼比得上.

  」

  「而且還有官位,朝廷會擇取族中優秀子弟入朝為官,卓程二族世代聯姻,可多少年來,宗族也就出一些小吏,最多不過縣令.......

  ,「的確,如今我們兩族更是連縣令都沒有了,除了丁口和田地,無權無勢,又怎麼能長久?聽說丞相北伐魏國,殺得魏國潰不成軍,若族人能參軍,趁勢而起,宗族未嘗不能大興。」

  「唔..

  「」

  諸多族老基本分為兩派,一派是支持,另外一派是反對。

  反對那方以程公為主,支持那方則以卓家另外一位族老為主,並且支持的人還比較多。

  事實上像這樣的大宗族肯定會有大地主產生,卓公和程公家都是主家,他們的族人達一兩萬之眾,農田擁有數十萬畝。

  其中光卓公和程公家就各自擁有數萬畝地,近千奴僕田客徒附,屬於既得利益者,自然是願意維持現狀。

  其餘人大多屬於非既得利益者,擁有的田地和人口很少,那肯定是想改變現在的這種狀況。

  雖說朝廷賜予的鹽鐵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也很難分潤太多,然而朝廷給的是鐵塊,加熱軟化鍛造的活計還是能夠做的。

  卓程二族祖上就是搞鐵礦起家,家族當中鐵匠不少,純鐵礦的利潤是小頭,打造成農具兵器才是大頭,那利益相對來說肯定就比以前種地高很多。

  除此之外,朝廷也是選拔族中優秀子弟進行考核入仕,這樣他們這些非主家的後代優秀子弟,就有機會出仕。

  就像何祗雖出身於郫縣何氏,卻是何氏的分支貧民子弟一樣。

  因而為了有更好的機會出人頭地,或者為了保存自己的利益,兩派涇渭分明。

  大家互相爭吵了半天,沒有什麼結果,最後有人說道:「卓公德高望重,公以為該當如何是好?」

  「父親。」

  卓伯看向卓公,卓公名望很高,他的話很有分量。

  卓公閉上眼睛沉吟片刻,隨後喟然長嘆道:「其中利弊,縣公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

  對於別的宗族來說,或許還要考量再三,但對於我們卓程二氏來說,本就是冶鐵發家,自然更清楚朝廷的誠意,何況大多數族人也並沒有改變,只是從原來的族籍,納入朝廷的戶籍當中,正常繳納賦稅而已。且還能得到高產作物,諸多農具,並非壞事呀。」

  「可是父親.....

  ,卓伯還是有些不甘心。

  卓公搖搖頭道:「明日我再親自去一趟縣衙,與縣公說清楚,我們卓家願意。」

  「卓公..

  」

  程公睜大了眼睛。

  周圍諸多族老都看向他,最後程公也只能嘆道:「那我也與你一同去吧。」

  「嗯,就這樣吧。」

  卓公環顧四周道:「縣公說得沒錯,這對於宗族來說是機遇,若我因私而置族人於不顧,豈不是讓人戳脊梁骨?」

  「既然卓公深明大義,那我們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族人,以後族人也有出路了。」

  「是啊,宗族以前都是經營鐵產,若能多交土地丁口,朝廷也能多給予些鐵的份額下來,屆時祖上傳下來的打鐵手藝不就有用了嗎?」

  「打仗確實出生入死,卻也是晉升的正途。何況朝廷還會選拔優秀的族中弟子入仕,屆時宗族也算是有了盼頭啊。」

  諸多族老們感嘆不已。

  很快會議結束。

  等人走後,卓宅就只剩下卓公父子。

  卓伯立即質問道:「父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卓公輕聲說道:「我在為保存宗族之基業。」


  「可是如此,我們治下的田地和丁口如何是好?每年收糧數十萬斛,就這麼沒了?」

  「朝廷給予的難道不多嗎?況且你以為違背朝廷的命令就能安然無恙?」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卓伯不解。

  卓公嘆道:「你呀,還是不夠穩重,這家以後怎麼放心交給你。」

  卓伯更是納悶道:「父親,朝廷可是要收走我們的土地和丁口,即便朝廷給予鹽鐵專營,誰知道分潤多少?土地才是宗族基業,難道父親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族老們反對也無妨,只要父親出面告訴大家,這是朝廷的陰謀,是要大家把田地交出去,要多繳納賦稅,相信大家一定會支持父親,到時候砸了縣衙,朝廷也不敢說什麼!」

  「啪!」

  「混帳!」

  卓公大怒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逆子?」

  「父親!」

  卓伯也氣惱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何要如此?」

  「愚蠢!」

  卓公嘆道:「你想想,朝廷此舉,卓程兩家的族人們會怎麼想?他們的田地本就不多,甚至家貧者還要為我們做田奴徒附才能維持得了生計。」

  「此時朝廷收走土地,讓他們歸於朝廷戶籍,雖有被徵召打仗之險,日子卻比以前要好過一些,可以打鐵、賣鹽、榨油,活路也好不少,族人們勢必是願意的。」

  「我們若是強行阻攔,族人們的心就散了,宗族就散了,人心也就失去了,況且我們執意阻攔,你不會以為朝廷就放任吧,肯定有的是辦法對付我們。」

  「如果按你說的那樣,我去哄騙大家,不提一旦被大家知道真相,我們主家就會被推翻。哪怕沒人知道,朝廷難道就不會派大軍來剿滅嗎?」

  最後他失望地搖搖頭道:「說到底,我們只是地方大姓,家族沒有人為官,終究算不得豪族!」

  季漢的舉動說白了其實就是把原來宗族隱藏起來的人口土地收為國有。

  但本身人口和土地結構並不會被打亂。

  甚至以前卓程二族就繳納賦稅,只是隱匿了不少人口和土地,少繳納賦稅而已。

  現在就是將這些宗族名下藏匿的人口和土地翻出來,記錄在朝廷的戶籍當中,以後繳納的賦稅就是交給朝廷,而不是像以前這樣繳納給宗族裡面的地主。

  正常情況下朝廷這麼做肯定會遭遇他們的拼死反抗,但架不住朝廷給的太多了,又是官位又是鹽鐵紙等商業經營權。

  他們這些宗族主家分得最多,可湯湯水水總會撒到族人們頭上去。

  反正對於族人們來說,以前是給宗族打工,現在是給朝廷打工,跟以前沒什麼區別,他們也沒什麼損失。反而回歸朝廷之後,還有新的生計活路,甚至有機會做官。

  只要不傻,自然該清楚對於自己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雖然古人愚昧,宗族族老們利用自己的威信和權威,歪曲政策,把它弄成一件壞事,激起宗族族人的反感也容易。

  然而卓公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不這麼做。

  一是縣令把這些事情公布出來,卓程兩家的族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或許他們能糊弄得了大部分族人,但今天在場的其餘族老們又不傻,不一定拉攏得了。

  二是朝廷也沒有虧待他們,而是公平交易,他們沒有道理反對。即便他們家大業大,要繳納的土地和人口更多,可朝廷分給他們的東西也多啊。

  三是如果過於保守,選擇與朝廷對抗到底,煽動宗族反抗的話,朝廷搞不好會出動軍隊,他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和能力與正規軍抗衡。

  說到底到了這把年紀,在乎的是宗族順順利利,家族順順利利,在朝廷公平交易的情況下,實在是沒有必要與朝廷作對。

  所以卓公聽到卓伯居然想煽動民心,這才憤怒。

  因為你老老實實一點,那朝廷可以把商業用來彌補他們農業上的損失,就是拿工商業換農業而已。

  可你不老實,反抗朝廷的政策,甚至煽動民心打砸縣衙,那就是造反。

  朝廷的大軍可不管你這那的。

  到時候宗族覆滅頃刻之間。

  所以卓公很清楚。

  「這是大勢所趨啊!」

  卓公最後嘆道:「聽聞這是太傅府的命令,陛下有了丞相,又有了太傅,恐怕大漢說不得還真有機會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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