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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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中盆地從地圖上看著面積不大,總面積也才五千平方公里,只有關中盆地的八分之一。

  但耕地面積卻是不少。

  後世統計漢中盆地的耕地達到了393萬畝,而關中盆地則是1238萬畝,在耕地面積上只是關中盆地的三分之一左右。

  這是因為漢中地區水資源豐富,大量河流從秦嶺、米倉山和大巴山流出,給廣袤平原帶來充足的活力。

  此刻三國時期,因曹操從漢中遷徙數十萬人離開,導致漢中盆地一度變成荒無人煙之地。

  正是暮夏時節,天氣異常炎熱。

  方敏坐在諸葛亮的四輪車上,抬起頭瞄了眼天空白色的太陽,周圍好像空氣都扭曲了,感覺今天至少得三十多度。

  他記得漢末三國時正處於第二次小冰河時期。

  小冰河時期其實並不是說全球溫度大範圍下降,而是指氣候開始變得不穩定。

  夏天更熱,冬天更冷。

  史料記載,桓帝靈帝時期,光有記錄的各類瘟疫、旱災、蝗災、冰雹、洪澇等災害就多達二百餘起。

  顯然整個華夏大地都在經歷一場極端的氣候變化。

  大軍入駐南鄭縣。

  南鄭縣就是後世漢中市。

  諸葛亮令部隊在城外安營休整。

  他則進入城內。

  漢代城池都比較小,南鄭雖是漢中郡治所,卻也大不了多少。

  不過這些年有所修繕,城內估計有個五六平方公裡面積,城中大多荒蕪,有不少廢棄房屋。

  方敏之前來過一次南鄭,從西門進入,兩側很多院落都早就破敗,長滿了雜草。

  各類參天大樹,藤蔓蓬蒿瘋漲,空氣里好似瀰漫著一股爛木頭的味道。

  沒辦法。

  現在整個南鄭城裡的常住居民估計也就一兩千人。

  平日裡來往最多的就是從成都或者江州送至漢中前線的運糧隊,偌大的城池幾乎沒多少人氣,自然也就愈發荒涼。

  目前漢中有丞相參軍楊儀、丞相參軍費禕二人主持。

  諸葛亮開府治國,府中幕僚有一名長史,數名參軍協助他管理國家、軍隊、民生等事務。

  其中長史是向朗,參軍則是張裔、馬謖、楊儀、費禕、蔣琬、宗預等人。

  向朗、馬謖跟在他身邊,張裔、蔣琬、宗預留守成都處理國家公務,楊儀和費禕則留在漢中做後勤保障工作。

  這段時間從隴右遷徙人口,都是楊儀和費禕安置。

  當大軍回南征之時,他們早早地在城門口等著,諸葛亮與方敏一同坐著車緩緩駛入城內都被他們看在眼裡。

  漢中太守府巍峨高大,諸葛亮搬入府中,有侍從將他的衣物帶進來,然後燒水準備洗澡。

  那個時候講究儀表,每天沐浴更衣,保持外表爽朗乾淨都是要做的事情。

  更講究點的就是薰香,把自己的衣服用香料熏制。

  荀彧就是其中傑出代表。

  史料說他「性喜香,常薰衣,坐處三日香不散」,因此留下一個「薰香荀令」的成語典故。

  諸葛亮洗澡的時候,方敏也去隔壁洗澡,去去風塵。

  向朗就蹲在方敏門口等著。

  看到他跑到人家門口,楊儀和費禕很是納悶,立即跟了過來。

  太守府後院內,費禕好奇問向朗道:「巨達兄,剛與丞相一同乘車回來的人是何人?」

  方敏進漢營的時候向朗那天也在旁邊坐著,自然知道他。

  而且如今因為他準確說出馬謖在山上紮營的事情,丞相十分看重,現在已經在漢軍軍中流傳。

  所以向朗也是說道:「這是有大才之人,丞相極為看重。今與丞相每日同車同坐,即便是休息的時候也在一個帳篷,雖未同塌而眠,卻也相見恨晚。」

  楊儀略帶些許揶揄道:「巨達兄這是見了人家攀附丞相,就蹲在人家門口準備阿諛奉承嗎?」

  「威公,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

  向朗不悅道:「之前丞相每日都和他在一起,我沒什麼機會與其說事,這次好不容易分開,我得找他幫忙。」


  「幫什麼忙?」

  「還不是幼常的事,他違背軍令,我怕丞相將他處斬,之前我替他求情,丞相都不置可否,如今只能求求此人了。」

  「人家又為何要幫你?」

  楊儀納悶。

  向朗苦笑道:「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丞相對他言聽計從,為了救幼常,只能求他幫忙。」

  馬謖跟他關係非常好,歷史上街亭之戰的大敗,馬謖拋棄軍隊自己跑了。

  本來打了敗仗其實最多降職。

  但違背軍令加上拋棄軍隊,那顯然就不可能只是降職那麼簡單。

  所以向朗就替馬謖隱瞞了他擅自逃跑的事情。

  結果被諸葛亮知道後罷免了他的官職,回到成都過了好幾年才被重新起用。

  這次肯定沒法隱瞞了。

  不過這次馬謖的罪責也比歷史上小很多。

  雖然還是有違背軍令的罪名,但至少沒有丟下軍隊逃跑。

  因此活命的機會還是很大。

  但不管怎麼樣,做為最好的朋友,向朗自然還是得儘自己努力幫幫他。

  而找諸葛亮求情,諸葛亮並未答應。

  現在方敏在諸葛亮面前儼然已經是紅人,找他幫忙就是最後的辦法。

  只是一來之前諸葛亮與方敏出則同車,入則同席,兩個人每天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聊些什麼,他沒有機會去找。

  二來向朗跟方敏沒什麼交情,也不熟,所以心情還是十分忐忑,只能找機會私底下問問方敏行不行。

  「嘎吱!」

  就在三人聊的時候,房門打開,換了身新衣服的方敏走了出來。

  他是身穿,來的時候穿的是回家時那身棉衣。

  但那棉衣一來破破爛爛,二是現在都夏天了,還穿棉衣肯定餓死,因此諸葛亮也給他準備了許多衣物。

  這些衣服方敏還是非常滿意,因為都是絲滑的蜀錦製作的長袍,與平民穿短褐與開襠絝不同。

  貴族都穿絲綢衣服,而蜀錦又是絲綢當中的獨一檔,在三國各國權貴當中也是奢侈品。

  所以穿起來非常舒服。

  他洗澡比較快,南方人嘛,不習慣洗個澡硬搓個把小時,就是稍微沖個涼,洗乾淨就好。

  因此相比於諸葛亮洗澡時間往往都在一個多小時以上,他這邊很快。

  向朗也是摸清楚了方敏的習慣才跑來蹲門口。

  現在方敏跟諸葛亮形影不離,要不趁著洗澡的這段時間,他還真沒什麼機會跟方敏單獨見面。

  「咦?巨達先生。」

  方敏一出來就看到了向朗,向朗雖跟他沒什麼交情,但這麼多天也混了個臉熟。

  至於另外兩個人他不認識。

  進城的時候他們兩個來迎接,拱手行禮說了句丞相,然後諸葛亮點點頭嗯了一聲就進城了。

  所以只知道應該是留守漢中的官員,至於具體叫什麼,什麼職務卻是不清楚。

  「方先生。」

  向朗連忙向他拱手道:「朗打擾先生了。」

  「沒事,你有事嗎?」

  方敏問。

  「唉,幼常此番.......」

  向朗嘆了口氣,隨後又道:「幼常此次雖有過錯,但也只是鑒歷不足,他平時為人謙遜,頗有智計,只是一時.......」

  「我懂了。」

  方敏點點頭道:「你繞那麼多彎子,是想讓我幫馬謖求情對吧。」

  「是。」

  向朗尷尬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方敏道:「那先生?」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吧。」

  方敏嚴肅道:「他可不是違背軍令那麼簡單,而是置上萬將士的性命於不顧。張郃到街亭後就做了什麼你也知道,一旦丞相沒有派陳式前往街亭,水源一斷,上萬將士就會在短短數日內因缺水而全軍覆沒,斬了他的腦袋都不為過。這次雖然沒有釀成那麼嚴重的後果,但卻導致丞相北伐大計功虧一簣。我看他是個人才,可以為他求情免死,但具體什麼懲罰,丞相來定製。」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此次也是多虧了先生,才讓幼常沒有釀成大禍,將來若是先生有用得著朗,朗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向朗大喜。

  他自然知道馬謖的問題有多嚴重。

  即便拋開現在沒有歷史上那樣拋棄軍隊的問題不談,光違背軍令造成的後果就不堪設想。

  雖然在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下,違背軍令做出正確的選擇是可以被允許。

  但那是指打勝仗的時候。

  要是打了敗仗,還造成嚴重後果,違背軍令這一條足夠處斬了。

  所以方敏才不可能給馬謖當無事發生,那樣的話就對跟著馬謖上山的上萬將士的生命不負責。

  不過也確實可以免死。

  畢竟馬謖只要不讓他領兵,當個參謀還是很有用處。

  方敏甚至盤算著,自己以後當太傅要開府,手底下肯定需要人,乾脆給馬謖搞過來當小弟算了。

  「方先生是吧?」

  就在這時,楊儀雙手背負在身後,抬起頭,頗為倨傲地看著他。

  方敏納悶道:「你是?」

  「在下楊儀,字威公。敢問方先生名字,來自何處?」

  楊儀很不客氣地質問。

  他問方敏名字,說的不是方敏二字,而是名加字,也就是方敏是名,問他字什麼。

  「我叫方敏,沒有字,來自零陵郡。」

  方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頓時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看著楊儀。

  史料記載,楊儀氣度狷狹,也就是心胸狹隘的意思。

  正因為這個性格,導致他跟誰都關係不好。

  魏延跟他更是勢同水火。

  顯然對於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丞相紅人,這廝好像有什麼意見?

  「無字,哈哈哈哈哈。」

  楊儀大笑道:「既是無字,又何敢稱先生?」

  說罷他還詫異地看著方敏的頭髮道:「況且你蓄短髮,與胡人何異?」

  方敏身上穿著藍色錦緞長袍,頭髮之前跟著諸葛亮進城的時候,在軍營里有士兵幫他扎了幅巾。

  現在剛洗完澡,露出了短髮,頓時讓楊儀和費禕都驚訝不已。

  對於方敏來說,這頭髮已經很長了。

  他回老家前特意剪了個平頭,就是怕頭髮留得稍微長點被老媽說。

  結果來到三國已經七個月,頭髮都有快十厘米長,斜劉海快遮到眼睛,後腦勺頭髮尖刺得脖子都不舒服。

  但對於古人來說,這還真就是短髮。

  再加上方敏沒有字,在當時只有社會底層才不會取字。恐怕在楊儀眼裡,方敏就是個剛剛從山裡出來,穿上漢服的野人猴子。

  方敏笑道:「十里八鄉不同俗,春秋時楚人梳辮子不戴冠,與北方中原諸國習俗天差地遠。我蓄短髮就跟楚人一樣只是與常人的習俗不同而已,若按照你的說法。我與你們習俗不同,楚人與北方諸國也習俗不同。難道在你眼裡,楚人不是人?」

  「額......」

  楊儀被噎住了。

  因為他就是楚人,同意方敏的觀點那就是罵自己了。

  於是他只能說道:「好一張伶牙俐嘴,怪不得丞相為因你三言兩語所欺。不知道你現居何職,馬幼常之事自有丞相斷決,你卻一言而定之,好似權柄在握,莫非以為自己是丞相乎?」

  「哇,牛逼。」

  方敏豎起大拇指,其實還挺佩服楊儀的才能。

  雖然對方現在正在欺負自己來著。

  但被自己駁倒後,就馬上轉換思路扣帽子,反應之迅速,才能之敏捷還是讓人驚訝。

  不像他在後世的時候,出門都小心翼翼,每天宅在家裡,經常嘴笨說出的話跟不思路,弄得後來愈發怕與人交流。

  好在到了三國後,他發現大家笨笨的,認知水平也低,重新找回了自信,思路也愈發清晰了許多。

  想來楊儀應該是嫉妒自己一下子登上高位,甚至費禕和向朗搞不好也有這樣心思。

  可他們城府深一些,不像楊儀因為心胸狹隘而直言不諱。


  「嗯?」

  見方敏好像不生氣,而是說了句奇怪的話,楊儀歪頭斜視著他。

  方敏平靜道:「我倒不是丞相,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現在丞相看重我的能力,我說不殺馬謖,丞相就不會殺,你不信的話,等丞相出來?」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間。

  這是漢代權貴府邸專門的沐浴室,處於後院,方敏的洗澡間和諸葛亮的隔著並不遠。

  楊儀嗤笑道:「不過是招搖撞騙之徒罷了,等丞相出來,我自會揭穿你。至於幼常之事,無需要你,我等也會為他求情。」

  「呵呵。」

  方敏笑了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他沒有跟他們說什麼諸葛亮已經許諾自己當太傅,自己也並不是諸葛亮的下屬,而是與諸葛亮平起平坐。

  而是平靜對待。

  畢竟自吹自擂也太招搖了些,搞不好會被他們認為是在吹大牛,更加輕視。

  因此不如等諸葛亮自己去說,並且自己做出成績給大家看。

  讓人家知道自己能夠坐在太傅這個位置並不是靠巴結諸葛亮,而是自己有這個能力和實力去做,如此才能服眾。

  所以現在就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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