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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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建興六年春二月下旬。

  經過一個半月的長途跋涉後,方敏和句鍾總算是抵達了上邽。

  上邽周圍群山環繞,青山綠水,藉水兩岸一片廣袤平原,在陽光照耀下,靜謐得能聽見風聲。

  正是仲春時節,風和日麗,暖暖陽光灑落下來,照在人身上,給人有一種心情愉悅,睏倦得想要舒服睡上一覺的舒暢感。

  但此時方敏卻心情非常糟糕。

  因為受各種各樣的影響,他們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晚到兩天,比最初預定的時候晚到十多天,這是個很不好的信號。

  他們又一路往城池的方向去,遠遠地就看到了藉水南岸連綿數里的營寨。

  藉水就是後世天水的母親河耤河。

  漢軍此時正在圍困上邽,奇怪的是只有藉水南岸有漢軍營壘,北岸的城池周圍卻看不到漢軍的影子。

  唯有方敏知道,諸葛亮採取的應該是攻心之術。

  他在南岸布置連營,佯裝要過河大舉進攻,如果上邽城內的守軍扛不住壓力,可能會選擇棄城而逃。

  可諸葛亮早就秘密派遣軍隊繞過藉水,遣馬謖駐紮街亭,斷曹魏援軍通道;遣高翔駐紮在上邽東北面的柳城,又令魏延駐紮在街亭東南面的山谷。

  這樣不管上邽的軍隊想逃走,還是曹魏的援軍來救,都必須過馬謖、魏延和高翔這三人的關,屆時漢軍主力隨時前往馳援。

  諸葛亮幾乎是把一切都算盡。

  奈何他沒想到上邽城內的守將郭淮非常沉得住氣,即便被圍困已經成為孤軍也絕不突圍,而是死守上邽,以至於形成僵持之勢。

  此刻春風吹拂,連綿營寨布置緊密,高大的漢軍旗幟在風中飄搖。

  河對岸的城池大門緊閉,黑色的魏軍旗幟懸掛,像是在向世人宣布,即便隴右被漢軍全部攻破,上邽也依舊固若金湯。

  八百人的軍隊依照軍令繼續前進,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總算是出了連綿山嶺,到了營寨前面。

  方敏也是第一次見到古代營壘,從外面高處看,營盤錯綜複雜,內部寨連著寨,營連著營,各種柵欄、拒馬、角樓一應俱全,防備森嚴,密不透風。

  一旦某個營壘被攻破,那麼從營寨內部就可以繼續關上營門防守,可以說相當緊密,若沒有現代熱武器,堪稱是堡壘級別。

  營外漢軍巡邏,不斷有探馬騎著馬匹飛奔入營,有些軍士會出營,有去砍伐樹木,有去營外河裡挑水,諸多將士們各有分工,井井有條,絲毫不顯得雜亂。

  「方先生,你們在營外等候,我先去告訴孝興,讓他來接你們,然後再由他去通報給丞相。」

  領隊的都尉跟方敏說道。

  方敏看了下天色,忙問道:「不能直接通報丞相嗎?」

  都尉看著他身上已經醃入味的模樣,搖搖頭道:「還是等孝興再說吧。你這樣子,也不好見丞相。」

  方敏當然知道這個時代講究儀表。

  如果蓬頭垢面的話,其實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只是耽誤了太久的時間,他怕再耽擱下去非常不妙,便只能按住心急說道:「煩請都尉幫幫忙,先通報丞相一聲,若是丞相願意見我就好。若是不願意的話,那我就等句都尉出來再說。」

  「這.......」

  周都尉面露難色。

  說到底他就是個中級軍官,丞相也不是說見就見的,哪怕丞相向來禮賢下士,可你現在這模樣去見丞相是不是太無禮了些。

  好歹也該清洗一番才行吧。

  唯有方敏清楚,雖然洗個澡花不了多少時間,可現在天色已晚。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句扶過來一趟,再安排他去洗澡,然後去通報,來來回回,估計兩個小時打底。

  萬一因為天色太暗了,諸葛亮要休息了,安排到明天見面,就又耽誤一天的時間。

  所以現在是能立馬見到就立馬見。

  除非實在沒辦法。

  看到周都尉遲疑,方敏立即說道:「我真的有軍情要事報告給丞相,丞相願不願意見,也無非是通報一聲的事情。若是願意見的話,他日我不會忘記都尉的恩情。」

  「好.....好吧。」


  周都尉見他這麼說了,便也只能答應。

  其實也是諸葛亮向來平易近人,姜維投降之前只是郡中郎,屬於太守佐吏,地位跟天水郡功曹梁緒、主簿尹賞、主記梁虔等人差不多。

  一郡佐吏與諸葛亮地位相比差距極大,但諸葛亮還是親自接見了姜維梁緒等人,發掘出了姜維的才能,委以重用。

  說到底現在季漢太缺人才了,因此諸葛亮向來都不拘小節,只要是人才,他都願意接見。

  因此沿途一路上,句鍾都誇讚方敏有大才,又通過方敏言行覺得他確實有見識,周都尉覺得或許有推舉人才的功勞,便答應了這事。

  很快他入營中,本來應該與上級交接工作,卻先是跟上級請示,得到了將軍陳式的許可,得以向諸葛亮的護衛隊稟報。

  諸葛亮的護衛隊也兼職傳令兵職務,得知有人從漢昌千里迢迢過來求見,是有軍情大事,諸葛亮雖然覺得有些離譜,卻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同意讓人進來。

  當然。

  進去之前的搜身工作肯定不能少。

  沒過多久,方敏和句鍾就進入了諸葛亮的帳篷之中。

  此刻諸葛亮正在研究輿圖,周圍有幾名將領模樣的人,不知道他們是誰。

  而方敏一眼認出諸葛亮,是因為他見到了一個年近五十,兩鬢斑白,面容清瘦,穿著儒服的文士。

  那人坐在帳篷里的主位,桌上擺著許多輿圖,低頭冥思苦想,眉宇之間,與唐國強老師還真有幾分神似,只是更瘦一些而已。

  「丞相。」

  傳令兵進來通報導:「就是此二人。」

  句鍾拘束地拱手彎腰行禮道:「小民句鍾,見過丞相。」

  方敏本來想說草民來著,但聽到對方自稱小民,也學著句鍾說:「小民方敏,見過丞相。」

  「何事?」

  諸葛亮醇厚溫和的嗓音問道。

  方敏聽到聲音很有親切感,正準備說話,句鍾從懷裡取出一封布帛道:「這是郎主的信件。」

  有衛士過來拿走布帛,因嫌棄有些髒,沒有遞給諸葛亮,而是就放在桌上攤開。

  諸葛亮低頭看了一下,裡面其實是句元把方敏的情況說明,而且他早就叮囑句鍾要在方敏說話前把布帛交給諸葛亮。

  說到底句家也只是個郡豪強,雖然在巴西郡很有分量。但也怕方敏萬一得罪了諸葛亮,讓諸葛亮遷怒句家。

  所以這封布帛把情況說明。

  如果方敏得到諸葛亮重用,那他們句家就有舉薦的功勞。

  如果方敏惹怒諸葛亮,也不關句家的事,只是句元想舉薦賢才而已。

  方敏看到這一幕,大抵也猜到了句元的小心思,卻也沒有馬上出言,而是靜靜地等待。

  過了片刻,諸葛亮抬起頭,看向方敏,方敏站直了身體。

  雖然見到諸葛亮很是激動,卻也是平復了心情,心裡活動頻繁,好好準備措辭。

  「你說此戰必敗?」

  諸葛亮沒有生氣,只是詢問。

  旁邊有將領聽了頓時不樂意了,不悅道:「你這廝胡說八道什麼?」

  「吳班!」

  諸葛亮叫出那個將領的名字,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吳班也只能瞪了方敏一眼閉嘴不提。

  方敏拱手說道:「是的丞相,現在已經是二月底,曹魏派出張郃帶著大軍應該馬上到街亭了。曹叡甚至親至長安督戰,街亭之戰,事關生死。」

  「唔?」

  諸葛亮沉吟。

  早在一月份,季漢的間諜和斥候就頻繁出沒於隴右諸郡。

  也許就是那個時候雍州刺史郭淮察覺到了異樣,才不斷巡視各地,加強對漢軍的防備。

  但季漢的間諜和斥候也只能在隴右活動了。

  畢竟進入關中平原鞭長莫及,路途也太遙遠,即便能安插間諜進去,沒有馬匹和補給,像方敏那樣步行過來通報消息,消息也早就滯後。

  所以諸葛亮現在還不知道曹魏那邊的動向,更不知道曹叡居然親自到了長安,這的確出乎諸葛亮的意料。


  不過援軍的事情他是早就料到了的,諸葛亮於是說道:「縱使如此,我也已經布置了重重,只要張郃大軍過不了街亭,我能從容攻克上邽,拒魏軍於隴山之外。」

  方敏苦笑道:「問題就在這裡,馬謖讀兵書讀傻了的,讓他當個參謀還合格,讓他獨自領軍就會出大事。」

  「出大事?」

  「是的,這傢伙根本沒有聽丞相的安排在道路中間安營紮寨,而是跑到山上安營。張郃只需要把山一圍起來,沒有水源,大軍就直接會崩潰。屆時魏軍長驅直入,後方無險可守,丞相只能退兵。」

  「你說什麼?」

  諸葛亮原本平靜的表情頓時微變,立即低頭看向輿圖。

  當初馬謖走的時候,諸葛亮就跟他說讓他在道路中間紮營,攔住曹魏去路即可,如果他真的在山上紮營,那情況確實不妙。

  可問題在於馬謖是他力排眾議選的主將,如果在這個時候就信了方敏的話,那豈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所以諸葛亮臉色微變後,卻也沒有馬上做出安排,而是詢問道:「有何憑據?」

  「沒有憑據。」

  方敏搖搖頭道:「所以只能請丞相立即快馬加鞭,派人前往街亭。如果馬謖按照了丞相的布置在道路中間安營,那方敏甘願受任何處置。如果馬謖在山上紮營,請丞相派去的傳令兵即刻讓馬謖回到山下。否則張郃大軍一來,丞相精心計劃的北伐大業將功虧一簣!」

  諸葛亮握緊了手中的羽扇,片刻後扔下一道軍令牌說道:「傳令,即刻前往馬謖軍中,若他真的在山上紮營,立即讓他下山!」

  「是!」

  傳令兵撿起軍令牌,跑出營寨,一支小隊即刻上馬出營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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