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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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敏很喜歡歷史,雖是漢語言專業,卻後來當了歷史小說作者。

  因此對於東漢至三國時期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了如指掌。

  但歷史本身就存在很多謎團,比如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具體情況記載就很不詳細。

  《三國志》記載,諸葛亮出祁山,隴右各縣望風而降,姜維也是在這個時候被天水太守馬遵拋棄,被迫投降了漢軍。

  不過諸葛亮當時具體是在下辯,還是在上邽圍困城裡的郭淮,卻沒有明說。

  後世眾說紛紜。

  有的說諸葛亮只是坐鎮後方,沒有親臨前線,蜀漢軍隊也沒有攻克隴右各縣,只是姜維被關在城外,被迫投降蜀軍,這才導致姜維和母親失散。

  有的說諸葛亮肯定在上邽,不然的話上邽作為曹魏在西北的大本營,城高牆厚,又有近萬人馬,不可能放任諸葛亮離他那麼遠沒有作為。

  而由於各種史料並沒有記載諸葛亮以及漢軍主力的具體位置,導致各類關於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部署圖上都標註諸葛亮軍在下辯。

  所以方敏也以為諸葛亮一定在下辯。

  卻沒有料到還是那個問題,戰局並非一成不變,諸葛亮大軍或許剛開始在下辯,可隨著戰局變化,對季漢越來越有利,他率領主力圍困上邽也正常。

  否則外有曹真、徐邈,張郃援軍也在路上,此時若不抓緊時間,儘快收攏勝利果實,難道在後方坐等曹魏的援軍抵達?

  想通了這些,方敏就有點冒冷汗。

  他以前被慣性思維影響,就覺得那些歷史學家標註的地圖、做的推論肯定正確。

  現在才發現自己思維應該更活躍一些,要以這個時代的人眼光去看待問題,不能像坐在辦公室里看地圖的人一樣想當然。

  如果這個時候諸葛亮在上邽的話,麻煩就大了。

  下辯距離上邽也有一百多公里路,祁山道道路比米倉道稍微好點,眼下還有二十天左右,正常來說應該也勉強趕得及。

  可這大雨!

  方敏抬起頭看了眼天空。

  大雨突至,就意味著他們運糧隊只能等雨停。

  耽擱幾天,就徹底晚了。

  從前頭隊伍回來,方敏有些魂不守舍。

  句鍾已經在搭建帳篷,見到他,納悶道:「先生怎麼了?」

  「我們必須馬上前往上邽。」

  方敏當機立斷道:「鍾子兄長,冒雨前行可好!」

  「這.......」

  句鐘面露難色道:「不提大雨路不好走,若是淋濕的話,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古人向來都不喜歡雨天出行,特別是油紙傘還未普及的漢代。

  除了淋濕以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容易感冒。

  在這個年代感冒可是要人命的事情,既然如今已經是接近春三月,溫度並不低,可淋了雨自然不一樣。

  方敏說道:「只攜帶這段時間的乾糧,把帳篷做成雨傘遮雨,我們不能耽擱了。再耽擱會出大事。」

  句鍾見他態度堅決,便也只好說道:「那就依先生之見吧。」

  軺車上本來就有把傘,但他們的是烏篷斗車,裝傘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此時也顧不得這些。

  因為方敏沒辦法去要求人家李軍侯加快腳步。

  他們運的可是糧草,在路上被雨水打濕了就不能吃了,因此他們只能選擇原地等著大雨停。

  現在即便大雨停下去上邽都要緊趕慢趕,更何況雨停還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方敏別無選擇。

  很快他們就將車倉里的糧食清空,只留下些粗餅醬菜等路上的乾糧,又用小刀切木條做傘骨,把帳篷油布縫在上頭,總算是把傘做好。

  也就是古代勞動人民心靈手巧,句鍾想做把傘還真很容易。否則再一耽誤,馬上就要下雨,他們就只能淋雨了。

  告別了李軍侯,他們繼續出發。

  句鍾是句氏中極少來過隴右的人,句元才讓他帶方敏過來,因此倒也不怕不認識路。

  驢車緩緩沿著白水,也就是後世成縣洛河慢慢行進。


  過了半個多時辰,大雨如期而至。

  噼里啪啦的雨點打在車斗篷與油布傘上,發出滴答的聲音每一下都敲擊著方敏的心房。

  可他雖然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寄希望於運氣再好一點。

  畢竟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上邽離街亭也不遠,只要能早一點到上邽,說服諸葛亮,那也能馬上派騎兵前往街亭。

  只是時間如此倉促,也不知道就算諸葛亮真的被他說服,派出騎兵到街亭後,馬謖還有沒有時間拆除營寨,在街亭的主幹道上重新布營。

  畢竟根據他的了解,古代安營紮寨可沒那麼簡單。

  不僅僅是豎起柵欄,還要造拒馬鹿角、挖壕溝、挖陷馬坑、建箭塔、布鐵蒺藜。

  如甘寧百騎劫營,就是人銜枚、馬摘鈴,繞開陷馬坑,搬開拒馬鹿角和鐵蒺藜,突然衝進曹營亂砍,引得曹營一片慌亂。

  還有夏侯淵則是在修補拒馬鹿角的時候被黃忠突襲,一刀斬殺。

  因此古代營寨布防非常重要。

  要想搞一個完整的營寨,根據軍隊規模可能在十多天到數月不等。

  如今原本還有差不多二十天的緩衝期,這一下因為諸葛亮不在下辯而在上邽變成只有幾天時間,馬謖不一定來得及重新布防。

  甚至如果路途不順的話,可能當他抵達上邽的時候,張郃就已經在攻打馬謖。

  這讓方敏覺得上天好像並沒有在眷顧自己。

  但還是那句話。

  沒辦法。

  道路就是這種道路。

  他也只能爭分奪秒,希望事情沒有朝著最壞的方向去。

  可惜的是,墨菲定律在這個時候觸發了。

  雖然冒雨前行,每天走得很艱難,總歸比繼續留在原地強。

  結果到第三天,那頭驢不小心踩到了一塊藏在泥地里的尖石,刺穿了驢掌。

  雖然傷口不大,卻讓驢走路一瘸一拐。

  方敏都有點絕望了。

  禍不單行。

  這個時代沒有馬蹄鐵這玩意兒,馬匹在行軍的路上出這種意外是常有的事情。

  但那往往是大規模軍隊出動,偏偏自己單人行動還能遭遇這種,也是倒霉透頂了。

  好在他們總算是抵達了下辯。

  下辯這個時候已經被諸葛亮攻占,城內頗為蕭條,卻有漢軍把守。

  只是句元一路上最多就是打點了一下周軍侯,周軍侯又認識李軍侯,這才能讓他跟著運糧隊到這裡。

  可到了下辯之後基本就屬於兩眼一抹黑,什麼門路都沒有。

  時間緊急。

  方敏甚至去找過當地的漢軍。

  看能不能讓他們派出快馬斥候,立即前往上邽向諸葛亮稟報馬謖沒有在道路安營,而是跑到山上這件事。

  但他差點被當地漢軍當成細作給抓起來了。

  如果不是搜身沒找到什麼東西,加上句鍾苦苦哀求,恐怕他就得被關在下辯的牢里。

  沒辦法。

  畢竟下辯離上邽有三百多里路。

  即便只派出一名騎兵,對於當地漢軍來說也個極大的成本。

  何況軍法嚴苛。

  方敏是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小民。

  想要讓當地軍隊幫忙辦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事。

  無奈之下,方敏只能把驢車和驢子託付給了這裡的一戶居民,兩隻腳繼續趕路。

  他本來是想買一頭驢子。

  可惜囊中羞澀,下辯原來是曹魏的地盤,這裡人家不認直百錢,只願意以物換物。

  受傷的驢子價格大跌,沒法換一頭健康的驢子,即便把它賣了變成驢肉,他們也僱傭或者買不起牲畜。

  因為在這個時代,牲畜的價值可不僅是用來吃,最主要的是運力。

  甚至運力的價值比食用的價值更大。

  特別是在戰事,諸葛亮已經徵調了隴右大量牲畜運糧。

  受傷的驢子不能當勞力,只用來吃的話,也就只能值正常活驢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更別說昂貴的戰馬。


  所以他們只能拿直百錢委託當地一家比較有名望的農夫,幫忙照顧驢子,希望回來的時候驢子的腳傷恢復,萬一有用得著的時候。

  好在雖然直百錢價格低,但畢竟是銅錢,人家看在銅的份上答應下來。

  這個時代的人還是比較講信義。

  嗯。

  在司馬懿指洛水發誓之前。

  方敏和句鐘沒有了驢車,只能冒雨繼續趕路。

  兩天後,雨總算是停了。

  他們這個時候也來到了武都縣境內。

  武都郡的治所在下辯,為後世成縣。武都縣雖不是武都郡治所,但也不遠,大概在後世西和縣南面。

  這裡的漢軍已經非常多,二人已經被盤查過多次,看看是不是魏國細作。

  若非句鍾應答得當,告訴漢軍士兵他們是句扶的族人,此番就是前來尋找句扶,告訴他家中的事情,恐怕可能要被抓起來。

  好在軍中打仗家裡有急事豪族送家書倒也正常。

  何況打仗的時候,隴右百姓多有逃荒者,沿途遇見拖家帶口的百姓太常見了,只是他們二人沒帶家當顯得有些可疑。

  漢軍士兵搜過他們,二人一直趕路,都沒時間好好洗澡,衣衫沾染了風塵泥土,身上風吹日曬,都有了味道,搜不出什麼東西也就放他們離開。

  甚至他們還貼心地告訴二人,句扶這個時候就在西縣。

  句扶目前並不是什麼大將,只是個都尉領軍,而且麾下的將士也不是蜀漢士卒,而是句家的數百名族人。

  不過因為句扶打仗頗為勇武,在軍中還是有了點名氣,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二人拜謝過沿途武都漢軍,再次出發。

  數日後,他們抵達了西縣。

  到了這個時候,兩個人都快變成乞丐了,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方敏的腳都磨出了水泡。

  句鍾作為這個時代的人,或許早就習慣,但也同樣十分疲憊。

  到了西縣後他們得知了一個壞消息——句扶被調到了前線,現在正在上邽。

  原本還想找句扶要匹馬的希望破滅。

  畢竟他們是平民,只能想辦法跟句扶取得聯繫。

  否則要想取得漢軍的信任,不管是希望當地漢軍能派人前往諸葛亮大營報信,又或者要一匹馬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如果不是句鍾一路機警,有句元的家書證明他們是句家人,現在怕是都不允許繼續北上。

  不過也有好消息。

  那就是剛好西縣的另外一支軍隊要開拔去前線。

  領軍的也是個都尉軍官,與句扶認識,得知此事後,就帶上了二人。

  雖然沒有馬車,只能步行跟在這支八百人的小隊後方,但至少可以穿過戰區,免受盤問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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