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長途奔波，從北到南
第二天，張衛平趕去縣火車站購買車票，按照江明的安排，他只夠買到去省城的火車票即可。
得知他想要去南方的消息，江明主動攬下幫張衛平買票的活兒。
從火車站出來，張衛平看著手裡的硬板式火車票，十分懷念的摩挲著票面。
「有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票了。」
手中的硬板式火車票，長寬大約6cm×2.5cm，有一個硬幣那麼厚，直到90年代逐漸被軟紙票取代。
時代的車輪滾滾而來，帶來了全新的生活，也帶走了人們舊日裡的美好記憶。
……
時間還早，張衛平去了趟五金交電門市。
他這次去南方主要也是想倒騰一點小電器回來，所以特意跑來看看哪種貨品比較受歡迎。
「衛平，今天有空來看看？這回想要啥？庫房裡有一台彩電，你要不？」
售貨員大姐熱絡的打招呼道。
「姐，今天門市上不忙？」
「不忙，我們這兒，就沒個忙的時候。」大姐拿著塊抹布擦了擦玻璃櫃檯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姐，我準備去趟深市，想從那邊倒騰點小家電回來，咱們這兒有缺的嗎？」
「咱們門市進貨都是上頭定好的，不過嘛，你要是去那邊，就倒騰點電子表回來賣，那個特別好賣。個頭小不占地兒。」
「那種小收音機也好賣，現在可流行了，我們這兒從來都是斷貨狀態。」
張衛平連忙道謝：「多謝姐指點，我心裡有數了。」
又寒暄幾句，他把門市里幾款熱門的小家電在心裡記了個遍，才轉身離開。
日頭到了正中，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張衛平回到家，佩蘭已經把午飯端上桌，見他進門，開口問道：
「平哥，都安排好了？」
張衛平點點頭，吃完飯後把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塞了兩件換洗衣物和幾包常用藥。
出發前，佩蘭把一個用紅線縫好的小腰包遞給他，小聲叮囑：
「兩千多塊都在裡頭，貼身綁好，別露出來。」
張衛平接過，摸了摸厚實的布面，心裡踏實了幾分。
他換上一件松垮垮的紅色二股筋背心，外頭套了件洗得泛白的舊汗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下身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的確良褲子，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布鞋。
看著鏡子裡一身打扮樸素又土氣的自己，張衛平滿意的點了點頭。
「走了。」他對媳婦兒說了句，背上帆布包，把車票小心翼翼地揣在褲兜最裡層，朝縣火車站走去。
去省城的火車票買的急，只買到了無座票。
張衛平也不挑，熟練的從大挎包摸出小馬扎，往車廂連接處一放，炒瓜子和保溫杯掏出來，整個旅途倒也十分愜意。
晚上，綠皮火車吐著黑煙哐當哐當駛進省城火車站。
和江明拜託接站的同事接上頭，張衛平請客在車站附近吃了頓餃子。
然後，由江明的同事領著買好了南下去往深市的火車。
江明的同事還很是負責的交代去了豫省省會火車站怎麼辦理中轉手續，張衛平聽的十分認真，還掏出小本本記下了重點。
兜兜轉轉，終於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雖然是硬座車廂，但是張衛平買到了靠窗的座位，一路上困了就拿挎包當枕頭，淺淺的眯一會兒。
醒了就和臨座的乘客打一打撲克牌，嗑嗑瓜子，整個旅程雖然累，但也很有意思。
整整十多個小時後，張衛平到達了中轉的第一站–豫省省會。
按著小本本上的指引，張衛平成功找到了辦理中轉的窗口，成功拿到了去往廣市的車票。
與本省全是山地不同，火車飛速行駛，一馬平川的豫省大地，全是平整的田地。
「真不愧是產糧大省，這田地工整的就跟棋盤似的。」
張衛平看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讚嘆。
春天那會兒，為了在未來老丈人跟前表現，張衛平天天去李老栓家裡干農活兒。
他家的田地，不是東邊樑上二畝，就是西邊溝里八分，每天不是在上坡就是在下坡。
哪裡像這開闊的平原，交通這麼方便。張衛平羨慕的看著平整的農田。
不過，再美麗的農田看多了也就習慣了，將近三十多個小時的車程，張衛平幾乎沒怎麼休息。
車廂里充斥著各種方言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和泡麵的氣味。
列車在晨曦中緩緩駛入廣州站，車門一開，濕熱的氣息便裹挾著陌生的方言湧進車廂。
張衛平只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人按在蒸籠里，粗布汗衫瞬間就黏在了背上。
「乖乖，這南方的天兒......」他嘟囔著抹了把額頭的汗，拎起帆布包跟著人流往站台走。
站內廣播裡飄著軟糯的粵語，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緊盯著指示牌上的漢字。
中轉窗口前排著長隊，各色人等操著不同口音，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用生硬的普通話比劃：「同志，最快一班去深圳嘅車票......」
張衛平學聰明了，先把寫著車次的小本子從腰包里掏出來，才湊近窗口：「同志，辦中轉。」
售票員抬頭看了眼他遞過去的車票，利落地敲章出票：「一個鍾後發車，二號站台。」
離開車還有段時間，張衛平在站內轉悠。
洗手間的水龍頭流出溫吞的水，他掬起一捧拍在臉上，這才覺得清爽些。
路過小賣部時，他盯著冰櫃裡的亞洲汽水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住沒買——腰包里的錢得用在刀刃上。
去深圳的列車明顯新了許多，硬座車廂里坐著不少拎著公文包的生意人。
鄰座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幹部，正翻看英文報紙。
張衛平好奇地瞟了幾眼，只認出「Shenzhen」這幾個字母。
列車啟動後，窗外的景致愈發不同。水田裡倒映著芭蕉樹的影子，偶爾閃過幾座冒著白煙的工廠。
當看到路邊出現「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型標語牌時，車廂里響起一陣騷動。
「到特區了！」張衛平有些興奮。
他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見遠處腳手架林立，塔吊像鋼鐵森林般聳立在天際線。
陽光灑在簇新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列車減速通過一個工地時，他清楚地聽見打樁機的轟鳴聲，咚、咚、咚，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腰包里的兩千多塊錢突然變得滾燙。他想起離家時父親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佩蘭在月台上揮動的雙手，想起二舅往他包里塞的煮雞蛋。
列車廣播響起普通話和粵語的雙語報站：「深圳站到了——」
張衛平深吸一口氣，背上帆布包。
車門開啟的瞬間，熱浪裹挾著工地的塵土味撲面而來，他眯起眼睛，邁出了車廂。
得知他想要去南方的消息，江明主動攬下幫張衛平買票的活兒。
從火車站出來，張衛平看著手裡的硬板式火車票，十分懷念的摩挲著票面。
「有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票了。」
手中的硬板式火車票，長寬大約6cm×2.5cm，有一個硬幣那麼厚，直到90年代逐漸被軟紙票取代。
時代的車輪滾滾而來，帶來了全新的生活，也帶走了人們舊日裡的美好記憶。
……
時間還早，張衛平去了趟五金交電門市。
他這次去南方主要也是想倒騰一點小電器回來，所以特意跑來看看哪種貨品比較受歡迎。
「衛平，今天有空來看看？這回想要啥？庫房裡有一台彩電，你要不？」
售貨員大姐熱絡的打招呼道。
「姐，今天門市上不忙？」
「不忙，我們這兒，就沒個忙的時候。」大姐拿著塊抹布擦了擦玻璃櫃檯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姐，我準備去趟深市，想從那邊倒騰點小家電回來，咱們這兒有缺的嗎？」
「咱們門市進貨都是上頭定好的，不過嘛，你要是去那邊，就倒騰點電子表回來賣，那個特別好賣。個頭小不占地兒。」
「那種小收音機也好賣，現在可流行了，我們這兒從來都是斷貨狀態。」
張衛平連忙道謝：「多謝姐指點，我心裡有數了。」
又寒暄幾句，他把門市里幾款熱門的小家電在心裡記了個遍，才轉身離開。
日頭到了正中，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張衛平回到家，佩蘭已經把午飯端上桌，見他進門，開口問道：
「平哥，都安排好了？」
張衛平點點頭，吃完飯後把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塞了兩件換洗衣物和幾包常用藥。
出發前，佩蘭把一個用紅線縫好的小腰包遞給他，小聲叮囑：
「兩千多塊都在裡頭，貼身綁好，別露出來。」
張衛平接過，摸了摸厚實的布面，心裡踏實了幾分。
他換上一件松垮垮的紅色二股筋背心，外頭套了件洗得泛白的舊汗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下身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的確良褲子，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布鞋。
看著鏡子裡一身打扮樸素又土氣的自己，張衛平滿意的點了點頭。
「走了。」他對媳婦兒說了句，背上帆布包，把車票小心翼翼地揣在褲兜最裡層，朝縣火車站走去。
去省城的火車票買的急，只買到了無座票。
張衛平也不挑，熟練的從大挎包摸出小馬扎，往車廂連接處一放，炒瓜子和保溫杯掏出來，整個旅途倒也十分愜意。
晚上，綠皮火車吐著黑煙哐當哐當駛進省城火車站。
和江明拜託接站的同事接上頭，張衛平請客在車站附近吃了頓餃子。
然後，由江明的同事領著買好了南下去往深市的火車。
江明的同事還很是負責的交代去了豫省省會火車站怎麼辦理中轉手續，張衛平聽的十分認真，還掏出小本本記下了重點。
兜兜轉轉，終於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雖然是硬座車廂，但是張衛平買到了靠窗的座位，一路上困了就拿挎包當枕頭，淺淺的眯一會兒。
醒了就和臨座的乘客打一打撲克牌，嗑嗑瓜子，整個旅程雖然累，但也很有意思。
整整十多個小時後，張衛平到達了中轉的第一站–豫省省會。
按著小本本上的指引，張衛平成功找到了辦理中轉的窗口，成功拿到了去往廣市的車票。
與本省全是山地不同，火車飛速行駛，一馬平川的豫省大地，全是平整的田地。
「真不愧是產糧大省，這田地工整的就跟棋盤似的。」
張衛平看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讚嘆。
春天那會兒，為了在未來老丈人跟前表現，張衛平天天去李老栓家裡干農活兒。
他家的田地，不是東邊樑上二畝，就是西邊溝里八分，每天不是在上坡就是在下坡。
哪裡像這開闊的平原，交通這麼方便。張衛平羨慕的看著平整的農田。
不過，再美麗的農田看多了也就習慣了，將近三十多個小時的車程，張衛平幾乎沒怎麼休息。
車廂里充斥著各種方言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和泡麵的氣味。
列車在晨曦中緩緩駛入廣州站，車門一開，濕熱的氣息便裹挾著陌生的方言湧進車廂。
張衛平只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人按在蒸籠里，粗布汗衫瞬間就黏在了背上。
「乖乖，這南方的天兒......」他嘟囔著抹了把額頭的汗，拎起帆布包跟著人流往站台走。
站內廣播裡飄著軟糯的粵語，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緊盯著指示牌上的漢字。
中轉窗口前排著長隊，各色人等操著不同口音，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用生硬的普通話比劃：「同志，最快一班去深圳嘅車票......」
張衛平學聰明了，先把寫著車次的小本子從腰包里掏出來，才湊近窗口：「同志，辦中轉。」
售票員抬頭看了眼他遞過去的車票，利落地敲章出票：「一個鍾後發車，二號站台。」
離開車還有段時間，張衛平在站內轉悠。
洗手間的水龍頭流出溫吞的水，他掬起一捧拍在臉上，這才覺得清爽些。
路過小賣部時，他盯著冰櫃裡的亞洲汽水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住沒買——腰包里的錢得用在刀刃上。
去深圳的列車明顯新了許多，硬座車廂里坐著不少拎著公文包的生意人。
鄰座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幹部，正翻看英文報紙。
張衛平好奇地瞟了幾眼，只認出「Shenzhen」這幾個字母。
列車啟動後，窗外的景致愈發不同。水田裡倒映著芭蕉樹的影子，偶爾閃過幾座冒著白煙的工廠。
當看到路邊出現「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型標語牌時，車廂里響起一陣騷動。
「到特區了！」張衛平有些興奮。
他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見遠處腳手架林立，塔吊像鋼鐵森林般聳立在天際線。
陽光灑在簇新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列車減速通過一個工地時，他清楚地聽見打樁機的轟鳴聲，咚、咚、咚，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腰包里的兩千多塊錢突然變得滾燙。他想起離家時父親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佩蘭在月台上揮動的雙手，想起二舅往他包里塞的煮雞蛋。
列車廣播響起普通話和粵語的雙語報站：「深圳站到了——」
張衛平深吸一口氣，背上帆布包。
車門開啟的瞬間，熱浪裹挾著工地的塵土味撲面而來，他眯起眼睛，邁出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