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要什麼聖旨就自己寫,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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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立極等人發現,這李國普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副左右逢源的老好人模樣,其辯才和理論水平,竟比施鳳來的直率抨擊更難對付。

  周延儒眼神閃爍,意識到李國普已徹底倒向皇帝和施鳳來,局勢正在逆轉。

  溫體仁眉頭微蹙,暗嘆這番話幾乎堵死了所有純粹理論上的反對空間。

  只有一個人始終置身事外,默不作聲。

  他就三輔張瑞圖。

  他樂得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政治死人,只待在最後的關鍵時刻,給予魏忠賢致命一擊,以重新獲得皇帝的青睞。

  除此之外,他再無他念!

  朱由檢一直高坐御座,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大明頂級文臣之間的巔峰對決。

  中路、邊路、打野,各條戰線全面開打。

  你我的塔,我偷你的水晶,打得不可開交,熱鬧非凡。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從黃立極等人紛紛粉墨登場的表現來看,朱由檢心裡跟明鏡似的。

  施鳳來的冬衣採辦計劃確實是受到了系統性的全面剿殺,但不是施鳳來所說的有組織、有預謀的統一行動。

  而是各方勢力自發的,結合自身實際,從不同層面、不同角度進行的,默契阻擊。

  他們都在自己的利益範圍和實力範圍,把阻擊做到了極致。

  然後好巧不巧的,其他人也都做到了極致。

  於是,施鳳來面對的,就是一個系統性全面剿殺的死局。

  這個死局,已經絕望到,讓施鳳來沒有任何常規辦法破局的地步。

  於是,施鳳來決定不玩了,他要直接掀桌子。

  然後,其他人慌了,只能聯合起來阻止施鳳來掀桌子。

  這樣,朱由檢有幸看到了這麼一出精彩絕倫的巔峰之戰。

  朱由檢深深地慶幸,自己從一開始就找對了定位,沒有貿貿然去跟任何一個大臣直接對線。

  否則,自己在他們面前,就跟啞巴沒什麼兩樣,根本說不出什麼話來,就能被他們幾句話直接KO了。

  等到所有大佬都已經下場發言,特別是李國普近乎一錘定音的絕殺之後,朱由檢知道時機已至。

  雖然沒本事跟這幫大臣對線,但是做個裁判,朱由檢覺得自己還是能勝任的。

  他輕輕抬手,止住了還想反駁的某位官員。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朱由檢的目光緩緩掃過黃立極、薛鳳翔、薛貞、來宗道、溫體仁、周延儒等人,他們的臉上寫著不甘、憤怒、驚惶與強作的鎮定。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雖孤立卻挺立如松的施鳳來,以及剛剛完成精彩理論護航的李國普身上。

  「李卿所言,『經權之辯』,『常變之理』,深得朕心。」朱由檢的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國事艱難,魑魅橫行。竟有人膽敢以陰謀手段,圍剿朝廷軍需,視數十萬邊軍將士性命如草芥,視朝廷決策如無物!」

  朱由檢沒有說視皇命如無物,那樣看似聲嘶力竭,實則是降低了皇帝的層次。

  所以他巧妙地把採辦冬衣說成是朝廷決議,既把所有人綁在同一陣營,又體現皇帝的超然地位。

  朱由檢語氣陡然轉厲,聲震殿宇:「此風若長,國將不國!」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舉。拘泥常法,坐視奸宄橫行而邊關潰敗,非明君賢臣所為!」

  他看向施鳳來,目光堅定:「施先生。」

  「臣在。」施鳳來聲音微顫,是激動,亦是壓力如山。

  「你所奏諸般困局,朕信。你所請破局之權,朕准。」朱由檢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結黨營私,圍剿軍國大事!是誰敢拿朕的將士,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做賭注!」

  「陛下聖明!」施鳳來重重叩首,眼眶發熱。

  「陛下!」黃立極、薛鳳翔等人臉色慘白,還想做最後掙扎。

  「無需多言,朕意已決!」朱由檢打斷他們。

  自己雖然奉行「只畫餅不背鍋」的宗旨,但是施鳳來都主動把「鍋」背到背上了,他就不能真的任由鍋把施鳳來壓死。


  只有能為手下抗事的領導,才能真正獲得手下的敬重和真誠效力。

  畫餅甩鍋,與保護背鍋人,並不衝突,反而是老闆成功的一體兩面。

  朱由檢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護住這個主動背鍋的施鳳來。

  然後,朱由檢說出來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施先生,既然此事由你主理,困境由你直面,那麼這道『特旨』該如何寫,權限該劃到何處,利弊該如何權衡……朕想,你應比朕更清楚。」

  朱由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這道旨意,朕許你自己來擬。」

  「擬好之後,呈上來。只要此旨意在解邊軍之困、破奸人之局,能少傷無辜,少留後患……朕,便用璽。」

  「你,敢寫嗎?」

  轟!

  讓大臣自己寫賦予自己巨大權力的聖旨?!

  自古以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簡直是將「信任」二字,推到了極致!

  也是將「責任」二字,徹底扛在了施鳳來的背上!

  聖旨是你寫的,權力是你劃的,將來出了任何問題,都由你施鳳來承擔。

  但反過來,這也意味著皇帝給了施鳳來最大的自由裁量空間,給了他最強的支持!

  施鳳來渾身劇震,猛地抬頭,望向御座上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

  他看到了平靜,看到了期待,更看到了一種近乎冷酷的「試煉」。

  陛下這是在告訴我:

  路,朕給你指了;刀,朕許你拿了。

  但這刀怎麼揮,揮向誰,揮多重,後果如何……你得自己掂量,自己負責。

  成了,你是功臣;敗了,你是罪魁。

  這,才是真正的「簡在帝心」!這,才是孤臣的宿命!

  一股混雜著激動、恐懼、決絕的熱流,衝上施鳳來的頭頂。

  他不再猶豫,再次重重叩首,聲音斬釘截鐵:「臣,施鳳來,敢寫!」

  「好!施卿真乃朕之肱骨也!」」朱由檢撫掌,「王伴伴,備筆墨,賜案。施先生,就在這文華殿上,當著朕與諸公的面,擬這道旨意。」

  「陛下不可!」朱由檢話音未落,一道急切的聲音陡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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