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脫毛鳳凰不如雞,崔呈秀的末路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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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維垣那張彈劾他的奏疏,此刻在崔呈秀腦海中變得無比猙獰,讓他恨得牙根發癢,卻又無可奈何——如今他失勢無援,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送走通政司官員後,崔呈秀再也沒有強裝的鎮定。

  「快,備轎!去東廠!」他衝著管家吼道。

  當來到東廠門口,崔呈秀被門口番子攔截了下來:「魏廠公不在,請回吧!」

  「魏廠公不在?」崔呈秀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摔倒。

  他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兩,塞到番子手裡,急切問道:「請問魏廠公去了何處,何時歸來?「

  番子本不想理會這個已經離職的前高官,但是看在銀錠的份上,還是翻了翻白眼回答。

  「我怎麼知道!廠公去哪裡,何時歸來,需要跟我說嗎?」

  你……

  崔呈秀無語。但是人家說的是十足的大實話,他想發作都無從發起,只好鬱悶的離開。

  魏忠賢是他最後的靠山,如今連靠山都找不到了,他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離任審計?

  焦慮與恐慌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冷汗浸濕了衣袍。

  事到如今,只能自救。

  崔呈秀咬了咬牙,決定厚著臉皮回一趟兵部和都察院。

  這回,崔呈秀連郭允厚也恨上了。

  要不是這廝在朝會上玩請辭,他也不至於受此無妄之災。

  崔呈秀換上一身素服,避開大街上行人的指指點點,繞小路來到兵部衙署。

  剛進門,便聽到吏員們的竊竊私語:

  「這不是崔尚書嗎?都被彈劾回籍了,怎麼還來?」

  「聽說要寫離任交代冊,怕是來求屬官幫忙的吧……」

  那些議論聲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心上,崔呈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只能硬著頭皮走進昔日的辦公房。

  見到往日的下屬,他再也端不起尚書的架子,拱手道:「諸位,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朝會令我提交《離任交代冊》,任內的軍餉調度、軍備採購、兵力布防等事,許多細節我已記不清,還請諸位幫忙查找相關帳冊、文書,助我渡過這一關。」

  昔日的兵部主事們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崔呈秀任內雖有專權之嫌,但對下屬還算寬厚。

  如今見他這般狼狽,也不忍過分刁難。

  最終還是兵部左侍郎霍維華回道:「崔大人放心,各司會將您任內的相關檔案整理出來,只是部分涉密文書需按規矩報備,還請大人稍候。」

  「多謝!多謝!」崔呈秀連連作揖,往日的高傲蕩然無存。

  現在兵部暫由霍維華代署,若沒有他的支持,崔呈秀還真辦不了這時。

  崔呈秀謝過霍維華,以及各位屬官,又起身往都察院而去。

  從兵部出來時,崔呈秀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

  屬官們雖態度冷淡,但終究還是答應幫忙整理軍帳簿冊,好歹讓他看到了完成兵部交代冊的希望。

  可一想到還要面對都察院的爛攤子,他剛鬆了口氣的心頭又沉了下去。

  都察院是監察之地,官員多是清流,向來不齒他的為人,如今他失勢待審,怕是難有好臉色。

  硬著頭皮,崔呈秀換乘轎子趕往都察院。

  剛踏入都察院大門,便感受到與兵部截然不同的壓抑氣氛。

  吏員們見他進來,眼神里沒有絲毫掩飾的鄙夷,竊竊私語的聲音比在兵部時更甚。

  「閹黨餘孽還敢回來」「楊御史彈劾得好,這等奸佞就該治罪」之類的話語,斷斷續續飄進崔呈秀耳朵里,讓他如芒在背。

  崔呈秀強壓下屈辱,直奔都察院經歷司。

  經歷司郎中見他到訪,臉上沒半點寒暄,只是不冷不熱地拱了拱手:「崔大人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實不相瞞,」崔呈秀放低姿態,躬身道,「朝會令我提交《離任交代冊》,我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任內監察事宜繁雜,許多檔案文書需仰仗諸位協助查閱整理,還請郎中行個方便。」

  經歷司郎中面露難色,卻也沒直接拒絕——畢竟崔呈秀曾是都察院長官,雖已失勢,但按規矩,交接帳目文書是本職工作。


  他沉吟片刻,對身旁的主事們道:「既然如此,你們便將崔大人任內的彈劾卷宗、監察記錄、官員考核冊等,一併找出來吧。」

  主事們雖不情願,但也不敢違抗郎中的吩咐,紛紛轉身去庫房查找檔案。

  崔呈秀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正想喘口氣,卻聽到一陣熟悉的、帶著譏諷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喲,這不是崔大人嗎?都被彈劾回籍了,怎麼還跑到都察院來湊熱鬧?」楊維垣身著緋色官袍,昂首闊步地走進來,目光如刀,直刺崔呈秀。

  他本在隔壁辦事,聽聞崔呈秀來了,特意過來「會會」這位昔日的上司、如今的待審之人。

  崔呈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楊維垣,你休要出口傷人!老夫雖已卸任,但按規矩交接文書,何錯之有?」

  「規矩?」楊維垣冷笑一聲,上前一步,語氣森然道,「你崔呈秀也配談規矩?」

  「昔日你仗著魏忠賢的權勢,在都察院結黨營私、打壓異己,彈劾忠良、包庇奸佞,把監察之地弄得烏煙瘴氣,如今還有臉回來要文書?」

  「一派胡言!」崔呈秀又氣又急,臉頰漲得通紅,「老夫任內,整頓吏治、彈劾貪腐,何曾有過徇私枉法之舉?那些彈劾皆是有據可查,何來打壓忠良之說?」

  「有據可查?」楊維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崔呈秀的鼻子就開罵。

  「你彈劾的官員,哪一個不是與魏閹作對的清流?你包庇的,又哪一個不是閹黨爪牙?就憑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也敢自稱『整頓吏治』?如今朝廷推行離任審計,就是要清算你們這些奸佞的罪行!」

  周圍的都察院官員紛紛圍攏過來,看著兩人爭執,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崔呈秀看著眾人的目光,又聽著楊維垣字字誅心的指責,只覺得氣血翻湧,嘴唇哆嗦著,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楊維垣說的,雖有誇大,卻也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在都察院的所作所為,本就難堵天下悠悠之口,如今失勢,更是百口莫辯。

  「你……你……」崔呈秀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楊維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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