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來，廠公，把這個功勞吃下去
說到寧遠大捷，史家眾說紛紜。
有說確實取得大捷，擊殺努爾哈赤，打敗後金各旗的。
有說僅只守城不失，殲敵甚少，誇大冒功的。
還有說表面大捷，但是皮島損失巨大，實則大敗的……
總之，各種說辭都有依據，都有道理。
但在朱由檢看來，歷史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戰報會騙人，但是戰線不會。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努爾哈赤確實在寧遠城下受傷。
不管他回去之後又浪了多久，血條厚出天際也無所謂，反正他是在寧遠受傷，回去之後死掉的就行。
這對於朱由檢即將實施的陽謀化離間計而言，已經足夠。
歲月史書與新聞學嘛，朱由檢前世沒怎麼用，但是見得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學會了。
而啟動這個以天啟帝與黃台吉聯手坑死努爾哈赤為基礎的陽謀化離間計，還需要將死的魏忠賢發揮一下餘熱。
所以，朱由檢借先帝之口給了魏忠賢一個足以在青史公論中站住腳跟的巨大功勞，一個「攬功自救」的機會。
面對如此誘人的擊殺敵酋之奇功，九千歲的魏忠賢，能頂得住誘惑嗎？
魏忠賢聽聞皇帝講述天啟帝與黃台吉聯手坑死敵酋努爾哈赤之事，儘管疑慮重重，依然不爭氣地心臟怦怦直跳。
這個功勞太大了，大到他能在「榮退恩賞」票擬上大書特書，並且對沖離任審計中發現的諸多過錯。
也因為利益太大，混跡官場多年的魏忠賢馬上就警覺起來。
他的第一直覺是感到不可能。
如果天啟帝有這樣的戰績，早就搞到人盡皆知了，絕對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人提起過。
可是，小皇帝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又為什麼要將子虛烏有的潑天大功放在自己頭上呢，這裡邊有什麼謀算？
魏忠賢畢竟已經六十多歲了，今天在朝會上精力消耗巨大，在賜膳期間又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根本沒有休息過。
現在，他明顯感覺腦子不夠用了，思緒如同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頭緒來。
然而，小皇帝正一對一談話，魏忠賢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全面思考和分析，只能順著朱由檢的話頭進行奏對。
「皆是先帝洞見萬里，老謀深算，老奴不敢貪功。」魏忠賢斟酌著用詞，並不敢一下子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當然，他也沒否定這件事，只說是天啟帝的功勞。這種讓功於上的應對，任誰來也挑不出毛病。
而在心中，魏忠賢也瘋狂推演，看能不能利用手中的力量，把這個事情做實。
只要給一點時間給他，他有信心能與時任寧前兵備僉事，現已回籍調理的袁崇煥達成交換，把執行天啟帝旨意，與黃台吉聯手在寧遠城轟死敵酋努爾哈赤的天功順勢攬入懷中。
反正天啟帝已經大行，魏忠賢和袁崇煥是唯二存活在世的執行者。只要他們一口咬定是按照先帝安排行事，任誰也不能否認。
至於證據，這種絕密之事，怎麼可能留下證據？
更何況，袁崇煥還有一個私自與敵議和的尾巴，隨時可能被彈劾至死。而密議殺死努爾哈赤，還能給袁崇煥一個完美的護身符！
當然，這裡邊有點小瑕疵，就是袁崇煥是被他魏忠賢弄走的，現在又要去親自去跟袁崇煥和好談交易，面子上略微有點過不去。
但是，作為成熟的老政客，面子這種東西一點都不重要。
他相信袁崇煥也會作出正確的選擇，關鍵核心不過是付出什麼代價罷了。
現在，魏忠賢唯一擔心的是，小皇帝「虛構」這麼一個先帝之功，到底意欲何為。
朱由檢端坐御座，看到魏忠賢臉上明滅不定，就知道他並未相信自己的鬼話，又或者是在心中急速謀算如何攬功自救。
他心中暗嘆：這些老油條，都太聰明機敏了，實在不好糊弄。
可是，老狗不上鉤，不把這個消息自然而然地透露出去，我的陽謀化離間計如何實行得了？
看來還要現編一個理由，讓魏忠賢相信自己這個皇帝，是真心希望天啟帝有這麼一個潑天大功才行。
只有這樣，魏忠賢才會主動配合自己，把天啟帝聯合黃台吉弄死敵酋這個事情做成事實。
「廠公，皇兄大行，諡號『熹宗』，朕心甚愧。」朱由檢偷偷捏一把大腿，把眼眶都疼濕潤了。
「廠公，想朕皇兄，在位七年，內修德政，外御強敵，更有誘殺敵酋之潑天大功。然其時，朕痛失皇兄，初登大寶，身心疲憊，竟未想起皇兄誘殺敵酋之功，致其只諡『熹宗』。」
「此乃朕之罪過也！每每思之，深感愧對皇兄啊！」
一番話下來，淚眼汪汪，痛徹心扉，感人至極。
朱由檢覺得，這一番表演，雖然比不上魏忠賢早前在朝會上的表現，也算得上是當打小花旦了。
魏忠賢聽到朱由檢這麼一說，才終於醒悟過來——
原來，小皇帝穩定朝局之後，嫌棄群臣給先帝的諡號給差了，想要翻案，卻又苦於沒有好的理由。
明朝諡法中，有功安人曰熹、克己復禮曰熹。
「熹」字雖不是純粹的「惡諡」，但與「文」「武」「仁」等頂級頂級美諡相比，仍然差距巨大。
朱由檢以「先帝有誘殺敵酋的潑天大功，現有諡號未彰顯」為由提出改諡，完全符合新君「追崇先帝、彰顯孝道」的政治正確。
這就說得通了。
以他魏忠賢對天啟帝的了解，以及天啟帝對他的信任，如果有這麼一個驚天布局，他魏忠賢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既然小皇帝想借他魏忠賢之口，做實天啟帝的潑天大功，那麼他作為天啟帝最信任和倚重的內臣，共享功勞，也是理所應當。
而這，也是為什麼，皇帝剛剛在朝會上眼見自己被《離任交代冊》逼入牆角，轉頭又賜膳安撫，再送一份不世之功的原因！
魏忠賢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參透皇帝的用意，終於放心地把執行戰略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恍然」和「追憶」之色，隨即轉為「慚愧」：「陛下聖明燭照，洞悉幽微！」
「當年先帝確有此謀，令老奴暗中配合推動。然此事關係重大，渠道絕密，老奴亦不敢透露半分。」
嗯？老狗，終於大膽把重餌吃下去了？朱由檢心中暗喜。
有說確實取得大捷，擊殺努爾哈赤，打敗後金各旗的。
有說僅只守城不失，殲敵甚少，誇大冒功的。
還有說表面大捷，但是皮島損失巨大，實則大敗的……
總之，各種說辭都有依據，都有道理。
但在朱由檢看來，歷史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戰報會騙人，但是戰線不會。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努爾哈赤確實在寧遠城下受傷。
不管他回去之後又浪了多久，血條厚出天際也無所謂，反正他是在寧遠受傷，回去之後死掉的就行。
這對於朱由檢即將實施的陽謀化離間計而言，已經足夠。
歲月史書與新聞學嘛，朱由檢前世沒怎麼用，但是見得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學會了。
而啟動這個以天啟帝與黃台吉聯手坑死努爾哈赤為基礎的陽謀化離間計，還需要將死的魏忠賢發揮一下餘熱。
所以，朱由檢借先帝之口給了魏忠賢一個足以在青史公論中站住腳跟的巨大功勞，一個「攬功自救」的機會。
面對如此誘人的擊殺敵酋之奇功，九千歲的魏忠賢，能頂得住誘惑嗎？
魏忠賢聽聞皇帝講述天啟帝與黃台吉聯手坑死敵酋努爾哈赤之事，儘管疑慮重重，依然不爭氣地心臟怦怦直跳。
這個功勞太大了，大到他能在「榮退恩賞」票擬上大書特書，並且對沖離任審計中發現的諸多過錯。
也因為利益太大，混跡官場多年的魏忠賢馬上就警覺起來。
他的第一直覺是感到不可能。
如果天啟帝有這樣的戰績，早就搞到人盡皆知了，絕對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人提起過。
可是，小皇帝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又為什麼要將子虛烏有的潑天大功放在自己頭上呢，這裡邊有什麼謀算？
魏忠賢畢竟已經六十多歲了，今天在朝會上精力消耗巨大，在賜膳期間又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根本沒有休息過。
現在，他明顯感覺腦子不夠用了，思緒如同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頭緒來。
然而，小皇帝正一對一談話，魏忠賢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全面思考和分析，只能順著朱由檢的話頭進行奏對。
「皆是先帝洞見萬里，老謀深算，老奴不敢貪功。」魏忠賢斟酌著用詞，並不敢一下子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當然，他也沒否定這件事，只說是天啟帝的功勞。這種讓功於上的應對，任誰來也挑不出毛病。
而在心中，魏忠賢也瘋狂推演，看能不能利用手中的力量，把這個事情做實。
只要給一點時間給他，他有信心能與時任寧前兵備僉事，現已回籍調理的袁崇煥達成交換，把執行天啟帝旨意，與黃台吉聯手在寧遠城轟死敵酋努爾哈赤的天功順勢攬入懷中。
反正天啟帝已經大行，魏忠賢和袁崇煥是唯二存活在世的執行者。只要他們一口咬定是按照先帝安排行事，任誰也不能否認。
至於證據，這種絕密之事，怎麼可能留下證據？
更何況，袁崇煥還有一個私自與敵議和的尾巴，隨時可能被彈劾至死。而密議殺死努爾哈赤，還能給袁崇煥一個完美的護身符！
當然，這裡邊有點小瑕疵，就是袁崇煥是被他魏忠賢弄走的，現在又要去親自去跟袁崇煥和好談交易，面子上略微有點過不去。
但是，作為成熟的老政客，面子這種東西一點都不重要。
他相信袁崇煥也會作出正確的選擇，關鍵核心不過是付出什麼代價罷了。
現在，魏忠賢唯一擔心的是，小皇帝「虛構」這麼一個先帝之功，到底意欲何為。
朱由檢端坐御座，看到魏忠賢臉上明滅不定，就知道他並未相信自己的鬼話，又或者是在心中急速謀算如何攬功自救。
他心中暗嘆：這些老油條，都太聰明機敏了，實在不好糊弄。
可是，老狗不上鉤，不把這個消息自然而然地透露出去，我的陽謀化離間計如何實行得了？
看來還要現編一個理由，讓魏忠賢相信自己這個皇帝，是真心希望天啟帝有這麼一個潑天大功才行。
只有這樣，魏忠賢才會主動配合自己，把天啟帝聯合黃台吉弄死敵酋這個事情做成事實。
「廠公，皇兄大行，諡號『熹宗』，朕心甚愧。」朱由檢偷偷捏一把大腿，把眼眶都疼濕潤了。
「廠公，想朕皇兄，在位七年，內修德政，外御強敵，更有誘殺敵酋之潑天大功。然其時，朕痛失皇兄，初登大寶，身心疲憊，竟未想起皇兄誘殺敵酋之功，致其只諡『熹宗』。」
「此乃朕之罪過也！每每思之，深感愧對皇兄啊！」
一番話下來，淚眼汪汪，痛徹心扉，感人至極。
朱由檢覺得，這一番表演，雖然比不上魏忠賢早前在朝會上的表現，也算得上是當打小花旦了。
魏忠賢聽到朱由檢這麼一說，才終於醒悟過來——
原來，小皇帝穩定朝局之後，嫌棄群臣給先帝的諡號給差了，想要翻案，卻又苦於沒有好的理由。
明朝諡法中，有功安人曰熹、克己復禮曰熹。
「熹」字雖不是純粹的「惡諡」，但與「文」「武」「仁」等頂級頂級美諡相比，仍然差距巨大。
朱由檢以「先帝有誘殺敵酋的潑天大功，現有諡號未彰顯」為由提出改諡，完全符合新君「追崇先帝、彰顯孝道」的政治正確。
這就說得通了。
以他魏忠賢對天啟帝的了解，以及天啟帝對他的信任，如果有這麼一個驚天布局，他魏忠賢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既然小皇帝想借他魏忠賢之口，做實天啟帝的潑天大功，那麼他作為天啟帝最信任和倚重的內臣，共享功勞，也是理所應當。
而這，也是為什麼，皇帝剛剛在朝會上眼見自己被《離任交代冊》逼入牆角，轉頭又賜膳安撫，再送一份不世之功的原因！
魏忠賢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參透皇帝的用意，終於放心地把執行戰略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恍然」和「追憶」之色，隨即轉為「慚愧」：「陛下聖明燭照，洞悉幽微！」
「當年先帝確有此謀，令老奴暗中配合推動。然此事關係重大，渠道絕密，老奴亦不敢透露半分。」
嗯？老狗，終於大膽把重餌吃下去了？朱由檢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