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張瑞圖暴走,只為皇帝一個眼神【求月票,更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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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非為自身計,實為朝廷禮法、君臣大義計!此法若行,非是理財,實乃傷禮!非是善政,實乃亂序!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存大臣之體面,全君臣之情義,則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來宗道一番話,引經據典,直接將問題拔高到了「維護君臣綱常倫理」的層面,將一項審計制度抨擊為破壞國家根本政治倫理的惡政。這頂「傷禮亂序」的大帽子,不可謂不重。

  整個朝堂頓時一靜,一般人還真辨不過他。

  哇塞!這老傢伙不愧是禮部尚書,有點東西啊!朱由檢忍不住在心中給來宗道鼓掌。

  老傢伙一上來就拋開具體的利弊,從儒家最高倫理「禮」與「信」出發,直接占據道德制高點。

  然後將「明確責任」的審計,偷換概念為「如同吏胥」的羞辱,將「制度約束」扭曲為「君臣相疑」的開端,極易引發整個文官集團,尤其是自視清高的士大夫的情感共鳴,仿佛此法一立,大家就都成了「會計」,斯文掃地。

  看來,要駁倒他,絕非易事。不知道我方輸出,有沒有這個本事?朱由檢目光看向內閣輔臣的位置。

  就在來宗道那番「傷禮亂序」的言論讓殿內陷入一種基於「道義」的沉寂時,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主動迎向朱由檢的目光,踉蹌著搶步出列!

  正是內閣三輔,張瑞圖!

  他仿佛一個在深淵中看到唯一一根繩索的溺水者,雙眼因激動和決絕而布滿血絲,聲音嘶啞高亢:「來尚書!此言大謬!」

  這一聲,石破天驚!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他,這個已被皇帝和官場共同放逐的人,竟敢在此刻駁斥禮部尚書?

  張瑞圖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他面向御座,深深一躬,幾乎是以泣血般的姿態陳詞:

  「陛下!臣,張瑞圖,今日縱然身死,也要駁此腐儒之見!」

  「來尚書口口聲聲《禮記》,言『刑不上大夫』。卻怎不提《春秋》之大義在於『誅心』!《尚書》之要旨在於『欽哉』!士大夫受天子之命,牧民一方,執掌一部,其所行所為,上干天和,下關黎庶。」

  「若離任之時,連一本記錄任內得失的《交代冊》都不敢寫、不願寫,其心……可誅否?其行……可欽否?」

  他猛地轉身,手指幾乎要戳到來宗道的鼻尖,積壓數日的屈辱、憤怒和絕望在此刻徹底爆發:

  「爾等只知『刑不上大夫』之特權,可知『大夫』更有『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之操守?!今陛下欲立法度,使賢者得以自明,庸者無以藏奸,此乃煌煌大道!」

  「在爾等眼中,竟成了『傷禮』?莫非這『禮』,就是爾等用來藏污納垢、阻擋陽光的遮羞布耶?!」

  「若按來尚書之論,則史官直筆,記載君王言行,也是『不禮』?言官風聞,彈劾大臣過失,也是『亂序』?我看你這『禮』,不是周公孔子之禮,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之『私禮』!是庇護蠹蟲、戕害忠良之『邪禮』!」

  張瑞圖聲嘶力竭,狀若瘋魔,但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同樣引用《禮記》、《尚書》等經典,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從禮法內部瓦解對方論點,將對方法理根基砸得粉碎。

  同時,還重新定義禮法,將禮法從虛化的「體面「拉回到具體的職分、綱紀,並將反對者巧妙地與「心懷鬼胎「聯繫起來,直指要害,使對方無論從哪個方面,都站不住腳根。

  而來宗道被如此反駁後,縱有千般不願,在經義辯論上已落入下風,難以再以「傷禮「為由強諫。

  也就在這一刻,張瑞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來自御座之上的、平靜的、短暫的,卻仿佛蘊含著無窮意味的一瞥。

  就那麼一眼,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張瑞圖抓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皇帝……皇帝看他了!皇帝終於看他了!

  一股巨大的、近乎戰慄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張瑞圖。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靠,為人臣者,只有君王才最可靠!

  這股狂喜化作了更強大的力量,他再次面向朱由檢,躬身行禮,高聲道:

  「陛下!《離任交代冊》非但合乎古禮,更是彰顯陛下至公至明之聖政!臣,張瑞圖,泣血懇請陛下,推行此制,以正朝綱!若有宵小再敢以虛言阻撓,臣……願與之廷辯至死!」

  這一刻,張瑞圖完成了他的政治獻祭。


  他不僅駁倒了來宗道,更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所有退路,都押注在了皇帝的這一項新政之上。

  朱由檢心中瞭然,知道火候已到,作為裁判,差不多可以判決了。不過,還需要其他幾位閣臣表態,他才能徹底把鍋甩出去。

  趁著來宗道等人被張瑞圖氣勢所懾之際,朱由檢語氣平和道:

  「張先生此言……倒也在理。禮法之要,在於大義。元輔、次輔,李閣老,你們意下如何?」

  他沒有過多表揚張瑞圖,但那句「張先生」和肯定的態度,已是最好的信號。張瑞圖感到巨大的鼓舞,看向魏忠賢的眼神,也是包含著無邊的冷意。

  只是沒有人留意張瑞圖,文武百官,皆是順著朱由檢詢問,看向其他三位閣老。

  在所有人陷入爭論的時候,黃立極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煎熬。

  對於離任交接制度,他的內心是抗拒的。他是內閣首輔,是天下文官之首,是最大的「正官」。

  一旦此制度確立,他將來離任時,也逃不過這一關。他那些已完成、待完成、未完成之事,那些與閹黨的瓜葛,那些權衡與妥協,如何能寫在紙上?

  但是,更讓他難受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他清晰地看到,施鳳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躍躍欲試,準備全力支持皇帝。

  自己若是反對,就是公然與皇帝和洶湧的「民意」為敵。「陛下正在找立威的靶子,我若撞上去,恐怕今日就不是討論『離任』交代,而是『當場』交代了!」

  「反對」等於馬上致仕,立刻就要面對最嚴苛的清算。

  「支持」等於保住首輔之位,待將來離任時,還有操作空間和時間緩衝。

  「立即致仕寫」和「將來致仕再寫」,這兩個選項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心頭。他是個成熟的政治家,瞬間就分清了輕重。

  想到這裡,黃立極把心一橫,牙關緊咬,瞬間做出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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