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滑頭請留步，獻出剩餘價值再走
李國普起身，恭敬道：「陛下聖明燭照，洞見萬里。朝廷內外，缺員稍多，乃至於政務遷延，此臣等之過也。」
李國普起手先拍皇帝馬屁，再承認臣等之過，但求一個法不責眾。
旋即舉例說明。中樞之內，吏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等要職，空缺已久，均由他官署理，終非長久之計。
崔呈秀去職後，兵部尚書、左都御使亦已出缺，易當及時補缺。
地方之上，尤為堪憂。三邊總督之位，自前任致仕後，一直未定人選，陝地流民日增，軍務繁雜，不可一日無帥。
山西、永平、登萊等地巡撫一職，或因戰事，或因官員調遣，均缺員待補。
至於各省知府、知縣之缺，恐十之有二三，此乃常例，然今年似尤甚。
洋洋灑灑，列舉的大多是侍郎、巡撫級別以上的顯赫空缺。
這些官職缺額人盡皆知，說出來不會得罪特定的人。同時暗示底層官員缺額是常態，但今年特別多，再次輕輕點出問題嚴重性。
這是標準的奏對回答模型，李國普非常稔熟。
當然，他還需要補上解決方案，才算是完整地回答皇帝的問題。
「臣之淺見，當務之急，是請陛下敦促吏部，會同內閣，儘快釐清所有員缺，區分緊要與否，列出序次，再開廷推，擇賢能者補之。唯有員額充實，政令方能通達，天下方可安靖。」
李國普提出的解決方案也非常標準。說白了就是：讓專業的吏部去幹活，內閣協助，走正常廷推程序。這是最不會出錯的回答。
他說了，又等於沒說。
任誰也抓不到把柄——不愧是在閹黨橫行之時，仍能保持中立的「明哲保身」達人。
如果是歷史上那個崇禎，肯定是讓李國普滑溜過去了，但現在這個是黑化朱由檢，哪裡容得他糊弄過關。
朱由檢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讚嘆道：
「李閣老果然老成謀國，於朝局洞若觀火。一番剖析，切中要害！員缺不補，如人體血脈不通，四肢百骸何以運轉？此非細務，實乃關乎國本！」
先給李國普戴上一頂高帽，定性這是國家頭等大事，讓擅於「明哲保身」的老滑頭推無可推。
「然，朕以為，吏部與內閣日常事務已然繁劇，若依常例，只怕釐清員缺仍需時日。如今國事艱難，內有流寇，外有強虜，大明等不了那麼久！」
朱由檢否定了「按部就班」的和稀泥方案，強調緊迫性，一臉希冀道：「李閣老，朕看此事，非你不可！」
「你素來公允，熟知政務，就由你領銜欽命清厘員缺督辦衙署！抽調翰林院、科道中精幹之人入班辦事！」
督辦衙署，表明這是一個臨時性的辦公衙門，負責專項督促辦理此事。
欽命，代表的是皇帝意志，能給李國普極大的權威，也更能震懾朝臣。
由閣老領銜欽命督辦，規格層次遠超吏部。
這是朱由檢登基後，第一次親自部署督辦的重大事項。又是一個內涵極為豐富，堪稱風向標的政治信號！
朱由檢要的，就是讓保持中立、明哲保身的李國普站出來當靶子，再把翰林和科道這些敢言清貴拉進來攪局。
一來繞過被閹黨控制的吏部，更加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插關鍵職位；二來給聰明人看看，新君臨朝的「新氣象」。
相信，大明不缺聰明人，他們一定會看清楚自己的「意圖」。
果然，當這個安排一出來，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皆是側目，看向李國普的眼神都變了。
朱由檢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定下工作目標：「五日內徹底釐清！兩京十三省，從上至下，所有文武官職，凡有缺額、署理、待遷者，無論大小，全都列明清單，標註緣由、已缺時日！」
「清查之後，朕要明發上諭！告訴天下賢才，朝廷欲大舉補缺，惟才是舉，不拘資格，不限出身！便是年輕科道、地方幹吏，若有才具，朕不吝超擢！」
拋出核心大餅！「惟才是舉」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必會讓所有非閹黨核心、不得志的官員瘋狂。
這，將是打破閹黨壟斷人事的關鍵一步。
可以想像，當消息傳出去，江南鹽道、漕運總督、富庶地區巡撫等肥缺，將會被無數人爭搶。
而苦缺、險缺，比如陝西、山西的巡撫、知縣，等等，則會人人推諉躲閃。
閹黨內部會因分贓不均而內訌，東林黨等其他勢力則會趁機搶奪位置。朝廷瞬間就會變成「如鯊聞血」的角斗場！
當潮水褪去，便知誰在裸泳！
「李閣老，官員補缺事關國本，需每日向朕奏報進展！此事若成，卿便是為大明疏通血脈的第一功臣！朕，絕不會忘記卿之功勞！」
歷史上，李國普短暫擔任首輔期間，能夠非常穩定地維持朝局，使其順利過渡。然後激流勇退，告老還鄉。
種種跡象表明，這傢伙一直在划水，根本不想給大明賣力！
而朱由檢要做的，就是給李國普畫一張個人大餅，讓老滑頭無法拒絕這個處於風口浪尖的肥差，把他的實力給壓榨出來！
話都被皇帝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李國普退無可退，只能躬身領命：「臣遵旨！」
見最為滑不留手的老油條李國普也終於入轂，朱由檢暗鬆了一口氣。
今天奏對四大意圖全部落地，還差一個引爆點。
朱由檢裝作欣慰道：「如此，便有勞李閣老了！」
隨即又道：「黃閣老、施閣老、李閣老，今日所議，關乎國本，當使天下臣工共知之，方能上下同心。可否將大致內容刊發於邸報，通傳兩京十三省衙門及國子監？」
嗯……這個邸報公開，朕也只是提議而已，一切以閣老們的意見為準，出什麼問題可不能怪朕！
三閣老猝不及防。在短暫沉默和眼神交換後，無人能提出站得住腳的理由。
黃立極作為首輔，率先躬身回覆：「邸報公開政務，乃是我朝成例，無有不可，全憑陛下聖裁。」
施鳳來、李國普先後回答：「臣附議。」
不接鍋？這幫老傢伙，真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但朱由檢也不是吃素的，大臣不接鍋，他有的是辦法扣鍋！
李國普起手先拍皇帝馬屁，再承認臣等之過，但求一個法不責眾。
旋即舉例說明。中樞之內，吏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等要職，空缺已久，均由他官署理，終非長久之計。
崔呈秀去職後，兵部尚書、左都御使亦已出缺，易當及時補缺。
地方之上，尤為堪憂。三邊總督之位，自前任致仕後，一直未定人選，陝地流民日增，軍務繁雜，不可一日無帥。
山西、永平、登萊等地巡撫一職，或因戰事，或因官員調遣，均缺員待補。
至於各省知府、知縣之缺，恐十之有二三，此乃常例，然今年似尤甚。
洋洋灑灑，列舉的大多是侍郎、巡撫級別以上的顯赫空缺。
這些官職缺額人盡皆知，說出來不會得罪特定的人。同時暗示底層官員缺額是常態，但今年特別多，再次輕輕點出問題嚴重性。
這是標準的奏對回答模型，李國普非常稔熟。
當然，他還需要補上解決方案，才算是完整地回答皇帝的問題。
「臣之淺見，當務之急，是請陛下敦促吏部，會同內閣，儘快釐清所有員缺，區分緊要與否，列出序次，再開廷推，擇賢能者補之。唯有員額充實，政令方能通達，天下方可安靖。」
李國普提出的解決方案也非常標準。說白了就是：讓專業的吏部去幹活，內閣協助，走正常廷推程序。這是最不會出錯的回答。
他說了，又等於沒說。
任誰也抓不到把柄——不愧是在閹黨橫行之時，仍能保持中立的「明哲保身」達人。
如果是歷史上那個崇禎，肯定是讓李國普滑溜過去了，但現在這個是黑化朱由檢，哪裡容得他糊弄過關。
朱由檢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讚嘆道：
「李閣老果然老成謀國，於朝局洞若觀火。一番剖析，切中要害！員缺不補，如人體血脈不通，四肢百骸何以運轉？此非細務，實乃關乎國本！」
先給李國普戴上一頂高帽，定性這是國家頭等大事，讓擅於「明哲保身」的老滑頭推無可推。
「然，朕以為，吏部與內閣日常事務已然繁劇，若依常例，只怕釐清員缺仍需時日。如今國事艱難，內有流寇，外有強虜，大明等不了那麼久！」
朱由檢否定了「按部就班」的和稀泥方案，強調緊迫性，一臉希冀道：「李閣老，朕看此事，非你不可！」
「你素來公允，熟知政務，就由你領銜欽命清厘員缺督辦衙署！抽調翰林院、科道中精幹之人入班辦事！」
督辦衙署，表明這是一個臨時性的辦公衙門，負責專項督促辦理此事。
欽命，代表的是皇帝意志，能給李國普極大的權威，也更能震懾朝臣。
由閣老領銜欽命督辦，規格層次遠超吏部。
這是朱由檢登基後，第一次親自部署督辦的重大事項。又是一個內涵極為豐富，堪稱風向標的政治信號！
朱由檢要的，就是讓保持中立、明哲保身的李國普站出來當靶子，再把翰林和科道這些敢言清貴拉進來攪局。
一來繞過被閹黨控制的吏部，更加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插關鍵職位；二來給聰明人看看，新君臨朝的「新氣象」。
相信，大明不缺聰明人，他們一定會看清楚自己的「意圖」。
果然，當這個安排一出來，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皆是側目，看向李國普的眼神都變了。
朱由檢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定下工作目標：「五日內徹底釐清！兩京十三省，從上至下，所有文武官職，凡有缺額、署理、待遷者，無論大小，全都列明清單，標註緣由、已缺時日！」
「清查之後，朕要明發上諭！告訴天下賢才，朝廷欲大舉補缺，惟才是舉，不拘資格，不限出身！便是年輕科道、地方幹吏，若有才具，朕不吝超擢！」
拋出核心大餅！「惟才是舉」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必會讓所有非閹黨核心、不得志的官員瘋狂。
這，將是打破閹黨壟斷人事的關鍵一步。
可以想像，當消息傳出去，江南鹽道、漕運總督、富庶地區巡撫等肥缺，將會被無數人爭搶。
而苦缺、險缺，比如陝西、山西的巡撫、知縣，等等，則會人人推諉躲閃。
閹黨內部會因分贓不均而內訌，東林黨等其他勢力則會趁機搶奪位置。朝廷瞬間就會變成「如鯊聞血」的角斗場！
當潮水褪去，便知誰在裸泳！
「李閣老，官員補缺事關國本，需每日向朕奏報進展！此事若成，卿便是為大明疏通血脈的第一功臣！朕，絕不會忘記卿之功勞！」
歷史上，李國普短暫擔任首輔期間，能夠非常穩定地維持朝局，使其順利過渡。然後激流勇退，告老還鄉。
種種跡象表明，這傢伙一直在划水，根本不想給大明賣力！
而朱由檢要做的，就是給李國普畫一張個人大餅，讓老滑頭無法拒絕這個處於風口浪尖的肥差，把他的實力給壓榨出來！
話都被皇帝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李國普退無可退，只能躬身領命：「臣遵旨！」
見最為滑不留手的老油條李國普也終於入轂，朱由檢暗鬆了一口氣。
今天奏對四大意圖全部落地，還差一個引爆點。
朱由檢裝作欣慰道：「如此，便有勞李閣老了！」
隨即又道：「黃閣老、施閣老、李閣老，今日所議，關乎國本，當使天下臣工共知之，方能上下同心。可否將大致內容刊發於邸報，通傳兩京十三省衙門及國子監？」
嗯……這個邸報公開，朕也只是提議而已，一切以閣老們的意見為準，出什麼問題可不能怪朕！
三閣老猝不及防。在短暫沉默和眼神交換後，無人能提出站得住腳的理由。
黃立極作為首輔，率先躬身回覆：「邸報公開政務，乃是我朝成例，無有不可，全憑陛下聖裁。」
施鳳來、李國普先後回答：「臣附議。」
不接鍋？這幫老傢伙，真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但朱由檢也不是吃素的，大臣不接鍋，他有的是辦法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