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0章 明心

  磨刀不誤砍柴工,出發時買了三匹好馬,一路換馬不換人。終於在四月底經羅雄州進了雲南承宣布政司境內。

  多日來吃飯睡覺都在馬背上,此時的他已經嚴重脫相,全靠體內一股內勁循環不息。

  如今勝利就在眼前,他自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入滇後連續找了不少本地江湖人詢問,卻沒人說得清五毒嶺在何處。

  難道那山嶺名稱是後人所起,如今還不存在?那也說不準。看來得從環境入手。林平之暗忖。

  隨即收拾心情,振奮精神再進山中尋找。一路問各處山川地貌,有無適合耕種之地,哪裡有哪些族群部落,哪裡煙瘴多生。哪裡有苗寨定居。他都一一問詢清楚。

  此地少數民族居多,什麼彝族、白族、哈尼族大大小小有二三十個之多。而且都是涇渭分明,反而不如漢人好打交道,如果他們遷徙大概率不會闖入他族領地。

  而苗寨多集中在滇西北的山脈之中。這對林平之來說無疑不是一個好消息,可以節省他不少時間。

  第一日,他自是信心滿滿。一口氣跑了三四個山寨。

  第二日,他也幹勁十足。從早跑到了晚,去了兩個據說毒瘴密布的山谷。

  第三日,他已經有些焦躁不安了。甚至有些不敢閉上眼睛。

  也虧得他被藍鳳凰幫忙換血,如今百毒不侵,否則光跑進這些毒瘴之地都夠要他的小命了。

  「靈蛇山,大理靈蛇山也是原著中五毒教的所在。那裡一定有消息。」林平之又打馬前往大理,尋找靈蛇山的所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這個地方是可以明確找到的。

  果然,一進山就看到了有苗人的蹤影,林平之欣喜萬分,趕緊搶步上前相問。

  那苗人卻說未見過有其他族群遷徙至此。「想來藍鳳凰等人為躲避魔教探查,自然是會刻意隱蔽行蹤的。而且自己一個外鄉漢人查問,人家縱使知情也不一定會告訴自己。」

  林平之也不氣餒,問明了些地理情況,決心自己去找。

  又是三天過去。

  如今已是五月初四,他把自己打聽到的符合條件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毫無音訊。

  「怎麼會?怎麼會不在這裡?靈蛇山沒有?那五毒嶺在哪裡?」林平之喃喃自語。

  走在崎嶇的山道上,他不斷回憶著大腦里所有關於五毒教或者五仙教的線索。旁人只覺他蓬頭垢面似瘋似傻,但畢竟腰上配劍,顯然不是普通人物,也沒人敢惹他。

  黃昏,一縷金紅色的陽光透過林間的縫隙照到了他滿是胡茬的臉龐。林平之兀自抬頭,今日是五月初四,明日就是端午,也就是毒發之時。

  「不行,太陽不能落下山去。」林平之瞬間像失了智,打馬就朝著西面奔跑。

  那可憐的馬兒已經是最後一匹,連日來陪他東奔西跑早已疲弱不堪,哪經得住他如此鞭撻,沒跑幾步就前蹄一跪,翻倒在了山路旁。林平之被甩落馬下,凌空一個筋斗,落地又踉蹌了幾步。

  他絲毫沒有在意馬兒如何,直直朝著夕陽猛追了上去。哪怕天晚黑一點,她就能多活一刻。

  可是日頭東升西落,乃是天地之理。人力相較連螻蟻都算不上。做夸父逐日狀,豈非可笑至極。

  看著最後一絲亮光隱沒在遙遠的山後,林平之停下了腳步。

  他愣在了那裡,望著西面的山脊,呆呆出神。仿佛那落下的不是太陽,而是他心裡最後一道光。太陽下山了,那道光也跟著熄滅了。

  就當他滿懷絕望之際,一個清亮的嗓音從不遠處的山間飄來。

  「紅塵多可笑,痴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

  林平之猛然一震,怎麼會有這首歌,天底下除了她還會有誰聽過這首歌?一念及此林平之瘋也似的朝聲音奔去。

  不遠處山頭,幾個打著火把的苗家女孩,正背著背簍趕路。突然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傢伙就跳到了面前。嚇得幾女齊聲尖叫。

  「別,別慌。我非歹人。」林平之趕緊解釋,將幾女安撫了下來。

  「你要作甚?」為首的女子大著膽子問。

  「這歌,剛才這歌是誰教你們的?」林平之小心翼翼地問,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把眼前的夢驚醒似得。


  「是五蟲嶺上的一個苗人姐姐教我們的。」女子大舒了一口氣道。

  「五蟲嶺?五蟲嶺在哪裡?」林平之道。

  「咯,往前三十里有片山嶺就是。」女子道。

  林平之大喜過望,連忙道謝,就朝女子所指的方向奔去。

  月如娥眉,天空星光閃爍,照得林平之心裡透亮。他只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仿佛又漲了十年內功。三十里山路,他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就跑完了。

  轉過一條山路,就見眼前是一片山谷。星月之下,一排排竹樓臨山而建,谷地中心,廣場上篝火點點。

  林平之飛身而下,一躍數丈,山壁、樹枝、竹巔都是他借力所在。

  廣場中人們正在圍著圈起舞,突然一個奇怪的人影就從天而降,落在了廣場中央。

  「么子人?」「哪幗?」「搞么子地?」引起一陣驚呼,有人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林平之恍若未聞,他足尖一點就衝上了高台。旁邊五個戴著各色頭帕的老太婆瞬間身影晃動,「放肆。」四個人已齊身朝林平之撲去,一個戴黑市頭巾的長老則攔到了教主身前。

  林平之運起蛇行狸翻,腳步一晃,身影飛旋,輕鬆就躲開了五位長老。他找了那麼久,也想了那麼久,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哪裡還顧得上許多,「藍鳳凰。」

  他喊出了這幾個月來每天都在內心呼喚的名字。圍帕搖晃,銀光閃閃,同樣叮叮噹噹之下,卻是一張驚恐的小臉。「嗯?銀花?怎麼會是你?你們教主呢?」林平之大驚失色。

  「藍姐姐她已經————啊————」俏臉驚惶的銀花也認出了這個自己照顧了好幾個月的男人,只是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疼得她說不出話來。

  「放開教舉。」

  眾人在喝罵,但林平之卻陷入了驚恐。自己終究還是來晚了。

  他突然想起了藍鳳凰曾經說過,她也給自己下了毒,不能對抗三屍腦神丹,卻能在三屍腦神丹發作之前讓自己先死,這樣自己死的時候就不會太難看。

  已經有苗疆勇士舉著彎刀朝林平之頭上劈來,五位長老手上的毒蟲也已經放出。林平之卻沒有從自己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一陣山風吹過,吹起一片粼粼閃閃,叮叮噹噹。吹走了所有嘈雜,廣場上突然又安靜了下來。

  「林平之?你在搞么子?」一個嬌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平之身體一震,仿佛停擺的機械被按了啟動鍵。他猛地回頭,就看見台下一個頭戴彩色布帕,身穿藍布印花衫褲的苗家女子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一刻,就算沒有滿頭銀飾,他依然覺得她是如此的光彩奪目,星光閃閃,仿佛漫天的繁星都及不上她半點光華。

  「半年不見,你哪捫穿成個誥花子啦,加入丐幫了麼?」藍鳳凰笑問道。

  林平之沒有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有笑,也有淚。藍鳳凰也笑了,她好像什麼都懂了,說話也就變得沒有必要了。

  語言本就是人類發明出來傳遞信息的工具,當你所要表達的信息,對方完全能明了時,語言自然也就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什麼時候,廣場上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了這一對身影。兩個年輕的男女相互對望。

  「喲,你哭么子?是不是以為我死了?」藍鳳凰笑吟吟道。

  「————」林平之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怕我死麼?」良久,藍鳳凰又道。

  「不是,我只怕不能和你死在一起。」林平之道。

  「呵,你們漢家滴男娃兒,都喜歡扯謊。」藍鳳凰笑了。

  她笑得還是那麼好看,笑起來滿是星光點點,叮叮噹噹。笑起來眼裡沁著淚花,嘴角卻滿是歡喜。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