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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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

  次日,林平之帶上了平一指煉製的解藥,馬不停蹄就往黔東而去。

  途經武漢,收到江湖消息。

  一、左冷禪將於明年七月在嵩山召開五嶽聯盟大會,誠邀各路江湖同道前往。

  二、各路鏢局禮金上漲,不只是針對福威鏢局,所有鏢局都是如此。另外,似乎一夜間各路盜匪猛增,鏢局的運鏢價格也漲了一截。

  臘月,林平之再次進入了山林。這條路雖然只走過一次,但他卻覺得熟悉無比,山林間的北風都隱隱約約夾雜著叮叮噹噹的脆響,讓他心情都愉悅了起來。

  他翻過山頭,一幢幢翠竹搭建的吊腳樓就出現在了眼前。一層層,一排排,沿著山壁聳立。覆蓋著積雪,如玉雕的樓台。

  只是盤旋的山路上沒有忙碌的苗人,廣場上也蓋滿了厚厚的積雪,整個山谷都白茫茫一片。幾隻山雀在一幢倒塌竹樓間蹦蹦跳跳地翻撿著什麼。

  北風吹過,儘是蒼涼的嗚咽。原來那些叮叮噹噹的聲音只是自己腦海中的臆想。

  林平之心沉了下來。是了,藍鳳凰說過,她們要走了,為了躲避魔教的清算。但他們能去哪裡?

  林平之開始在大山里尋找,幾千人的族群,自然不會像個荒野獵人似的躲進叢林就影蹤全無。沿途他們需要補充食物、水源。大規模人員聚集不可能毫無痕跡。如果定居他們還需要耕地、鹽巴等等日常生活用品,一定會有線索。

  會不會去了黔西,這一帶離中原更遠,山高林密,適合藏身。黔東南也有可能,這裡接連廣西承宣布政司。

  然而,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毫無所獲。

  會不會離開了這裡,去了其他苗人聚集區。湘西,湘西也有苗人。川東,川東也有。

  可是既然五仙教要躲避別人的查找,又怎麼可能留下明顯可追尋的線索。

  連續數月,他不敢停留,他要把自己記憶里有苗人的地方都找一遍。

  這一日,施州衛來了一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奇怪男人。他一身錦袍看著就價值不菲,但衣袍上儘是泥漿,皺巴巴的幾乎看不出原貌。

  長劍斜插,玉葫懸腰。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神情中的疲憊,但他進城的第一件事卻不是找一家可以歇息的客棧,而是詢問哪裡能找到苗人。

  好在他出手還算闊綽,所以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剛準備上馬,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林大俠?」

  林平之扭頭,就看見一個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年輕人,「秦少俠。」

  「大撈,大撈,叫我大撈就好。」年輕人肩扛著長刀立即湊上前來,「嘖嘖嘖,要不是你那酒葫蘆,我都沒敢認。林大俠,你這是?」秦勞試探性地問。

  「我找人。」說著林平之就跨上了馬匹,打馬就朝城外行去。

  「,等等我。」秦勞立刻也牽過了自己的馬匹,快步追了上來,「林大俠,你要找誰,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你找找。」

  「我找一個朋友,大撈兄為何會在這裡?」林平之一邊打馬揚鞭,一邊問道。

  「江湖人混飯吃嘛,自然哪裡有活去哪裡?」秦勞道。

  「你們秦家寨傳承數百年,還需要你出來混江湖?」

  「靠家裡的那是本事嗎?年輕人當然是要靠自己。」秦勞一臉自豪道。

  「看來你混得還不錯。」

  「還行吧,紅榜上抓了幾個江洋大盜。我一開始還說實在賺不到錢就去看看黑榜來著。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林平之問。

  「抓不完,根本抓不完。我跟你說最近半年,江湖上那群盜匪像瘋了似的到處作案。幾乎各地官府都貼了本地紅榜,聽說朝廷都自己下場插手江湖的事了,真是奇哉怪也。」秦勞道。

  林平之本能覺得這裡面可能藏著什麼陰謀,但現在的他根本就沒有腦子管這些江湖上的事情。今日如果動作快一點,能跑最近的兩個苗寨,希望能找到點線索。

  「圍著這老婆子。殺————」忽聞前方傳來打鬥聲。

  兩人不自覺放慢了馬速,待近一看。就見幾十個青衣短打的江湖人,在兩個男人的帶領下正圍著一個老嫗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廝殺。

  那老嫗杵著一根鐵杖,年紀雖大但氣力不俗,揮舞起鐵杖來靈動無比。


  打鬥間往往輕輕一點,被杖頭點中的青衣漢子就立刻骨斷筋折,倒地不起。

  那少女雖然只有十五六歲模樣,但手持兩把分水刺,腳步輕盈,身法優雅,出手也是快如閃電。三四個青衣漢子居然圍她不住,稍不留神就被她穿出了包圍圈。

  「好功夫,鐵姥姥,不愧是三峽江面上的鎮江石。游某佩服。武兄你說呢?」說話這人身穿繭綢長袍,頭頂半禿,一部黑須,肥肥胖胖,滿臉紅光,神情十分和藹可親,左手拿著個翡翠鼻煙壺,右手則是一柄尺來長的摺扇,衣飾華貴,一個富商模樣。

  「是是,鐵姥姥好功夫。」一個員外模樣的胖臉男人道。

  「那上點狠的吧。」富商道。

  「行行。兄弟們,起陣。」員外點頭,衝著兄弟們一揮手喊。

  人群中立刻走出四個青衣漢子,他們每人身後背著一隻麻布袋子。四個人分站四邊,伸手往麻布袋裡一掏,就拎出四張漁網來。

  「開。」四人齊聲大喝。

  裡面纏住鐵姥姥的幾人紛紛後退,不等她追上前去。四張大網就兜頭罩了下來。

  鐵姥姥大驚,舉杖往天空一攪,頓時將一張網攪成了一團。但另外三張卻緊跟著撲了下來。

  若是手上有鋒利兵器,說不定還能切割漁網。但她手持無刃鐵杖,一時居然掙脫不開。

  「奶奶。」少女見奶奶被困,心中大急。

  「小舞,走。」說著鐵姥姥鐵杖從漁網中伸出,頃刻間又點中一人。

  但多人圍攻中,漁網束縛手腳,身法一旦施展不開,武功威力也就大打折扣了。

  眼見七八人手持單刀,就要當頭劈下。林平之一夾馬腹,雙腳離鐙,還有三四丈距離,人已經凌空躍起。

  人在半空,劍光一閃。破箭式,「鐺鐺鐺鐺。」七八把長刀都被瞬間盪開。

  身後秦勞見林平之出手,瞬間就分清了敵我,打馬上前也朝幾個圍困小女孩的青衣人掠去。

  幾個江湖三流貨色,仗著漁網還能耍點手段,在林平之面前自然是不夠看的。三下五除二就被收拾了。

  「武幫主,好久不見,別來無恙?」林平之淡淡道。

  「林林林少俠?好久不見。」武長庚結結巴巴道,說話間都覺得胸口肋骨隱隱作痛。

  「怎麼稱呼?」林平之又衝著富商模樣的人道。

  「好說,游迅。這位小兄弟,好俊的劍法。」游迅一拍手中摺扇,拱手笑道。

  「滑不留手?游迅?」林平之笑了。

  「正是在下,想不到小兄弟還聽過在下的名號。敢問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游訊笑眯眯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林平之一劍就挑斷了他的腳筋,並且點住了他周身穴道。

  「兄弟,你聽我說,我就是個搭手的。人家是大佬,說話我也不敢不聽是不是?而且,而且這次我還一分錢好處沒拿,兄弟的撫恤還得我自己掏,真的。犯不著,真犯不著。回去我就把這幫主辭了,咱不幹了,行不行?」武長庚看著提劍就挑腳筋的林平之,心裡發毛。

  林平之只待一劍將他了結了,卻聽見鐵姥姥的聲音道:「林少俠,放過他吧。殺了他只會讓這江段更亂幾分,而且這人生性膽小,平時也不怎麼禍害百姓。否則老婆子早就取他人頭了。」

  「滾。」林平之見苦主自己都算了,他也就從善如流。

  「多謝鐵姥姥,多謝林大俠。,走走走,快點把人抬上,走走走。」武長庚立即手舞足蹈,指揮著一眾青衣人散了。

  此時,秦勞也救下了鐵姥姥的孫女。只見他收刀入鞘,往肩膀一扛吊兒郎當道:「小姑娘,我叫秦勞,兄弟們都叫我大撈哥,你叫什麼呀?」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哼。」小女孩嘟嘴輕哼了一聲,立即就跑到了奶奶面前,關心起奶奶的傷勢來。

  「誤,我剛才可是救了你呢?不要你報答什麼,名字都不肯說的嗎?」秦勞自是不肯輕易放棄。

  可是,小女孩已經懶得搭理他了。見奶奶無礙,才放下心來,抬頭一看林平之又是大吃一驚,「林平之?你們福威鏢局倒閉了?」

  鐵姥姥輕拍了一下小女孩的手背,嗔罵道:「胡說八道什麼。」轉頭又向林平之道謝,「老婆子多謝林少俠救命之恩了。」


  「鐵姥姥也幫過小子,又何必言謝。再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正常事。」林平之拱手待走,突然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游迅道。「不知這人是如何要找姥姥麻煩?」

  鐵姥姥道:「近期江湖上各種旁門左道活躍得緊,都在收斂錢財。老婆子年輕時曾受一位江上前輩所救,並答應他會守這一段安寧。那些人想當這三峽段的水主,自然要除去老婆子才安心。」

  「哎呀,想不到奶奶也是俠義中人。大撈佩服,佩服。」秦勞聽罷只覺好生欽佩,立即拱手作揖道。

  「誰是你奶奶?這是我奶奶。」小女孩一看這油腔滑調的小哥套近乎就不開心了,嗆聲道。

  「林少俠何以至此。」鐵姥姥問。

  「我在找一個朋友,她是苗人,如今跟隨五仙教遷徙,不知道去了何處?」林平之說著,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游迅道:「小子還有個不情之請。」

  「林少俠請說。老婆子定當竭力而為。」鐵姥姥道。

  「此人對我有大用,但小子一時難以脫身。希望姥姥能幫忙找個鏢局,將此人送往開封城外綠柳莊,交給莊中人即可。」林平之懇請道。

  「既然如此重要,又何必鏢局護送,老婆子閒來無事,就幫你走這一趟又何妨?」鐵姥姥呵呵笑道。

  「多謝姥姥。」林平之拱手拜禮。

  「少俠要找的朋友,老婆子也無甚可以幫你。只是素聞五仙教善使毒蠱,若不想傳承斷絕,新的駐地必然適宜五毒生長。

  三峽一帶雖也有苗人,但多為熟苗,且與漢人往來密切,其實很難有適宜之地。老婆子也未聽聞有新遷苗人來此。」鐵姥姥道。

  要麼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很多江湖經驗,說來平平無奇看似簡單得緊,但若換個年輕人來,打死也想不到這些關聯。

  林平之正要道謝,就聽身旁還在鬥嘴的秦勞道:「咦,林少俠要找苗寨嗎?

  我聽聞滇地也有諸多苗人啊,而且一些地方毒瘴滋生,凡人難進,前段時間還想去一趟,要不要兄弟幫你打聽打聽?」

  林平之聽得心頭大震。五仙教,五毒教,五仙教原本就稱五毒教,多年後的雲南五毒教會不會就是現在五仙教的傳承?那麼他們如今會不會就在雲南境內?

  是了,既然要躲,自然是越遠越好,她們定是去了大理。

  一念及此,林平之大喜過望。立即衝著秦勞與鐵姥姥躬身一拜,「多謝兩位相告,感激不盡,在下告辭。」

  說著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就朝南奔去。

  「哼,他又沒問我的名字。」小女孩噘著嘴,有點不開心道。

  「我問了呀,姑娘叫什麼呀?」秦勞立即接口道。

  「我叫倫舞。」小姑娘大聲道。聲音遠遠傳開,也不知道是在回答秦勞,還是在說給遠去的林平之聽。

  「呵呵呵,走吧。」鐵姥姥憐惜地撫了撫女孩的頭道。

  「咦,你幹嘛還跟著我們?」倫舞看著秦勞一副隨侍左右的樣子道。

  「,這游迅之名在下也是聽過的,江湖號稱滑不留手。奶奶當然是武功高強,但畢竟男女有別,總有不便的時候。萬一他要借個尿遁什麼的溜了,豈不麻煩。我與林少俠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這個忙說什麼也是要幫的。小舞妹妹,哥哥我就決定護送你們一程了。不用謝。」秦勞一拍胸脯道。

  「臭不要臉,說了不是你奶奶,誰讓你護送了————」

  原本鐵姥姥也不需要人護送,但秦勞一句男女有別提醒了她,既然這年輕人願意隨行,看著也不是什麼奸惡之徒,也就默認了。

  林平之則一路馬不停蹄前往大理。如今已近四月中旬,離端午不足一月,他生怕自己趕不及,會遺憾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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