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我大清皇帝,也能挽天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1章 我大清皇帝,也能挽天傾!

  時間回到三天前。

  當大沽口之戰的消息,緊急傳回京城之時。

  卯時剛過,盛夏的晨光還未完全驅散夜露,一騎快馬已踏碎皇城根下的寧靜。

  馬背上的驛卒風塵滿面,背後的黃綾奏匣在初升的日照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六百里加急——大沽口捷報——

  」

  嘶啞的喊聲穿過正陽門,穿過棋盤街,驚起屋檐上成群的鴿子。

  早起的販夫走卒停下腳步,茶樓里正徹第一壺高沫的堂倌探出頭,連順天府巡街的差役都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捷報?

  自打英法夷船去年在白河口鬧過一場,這倆字在京城已快成了忌諱。

  去歲敗了,簽了《天津條約》,賠了款,開了埠,朝廷里主戰的主和的吵了半年。

  今年夷人又要來換約,直隸那邊緊張了月余。

  可如今傳來的,竟是捷報?

  兵部衙門最早炸開鍋。

  值宿的郎中拆開奏匣時手都在抖,待看清塘報上的字句,猛地一拍桌案:「好!好!僧王威武!」

  塘報是直隸總督譚廷襄與僧格林沁聯署,墨跡淋漓,字字鏗鏘:「————六月廿五,英法夷艦十二艘再抵大沽口外,要求進京換約。臣等嚴詞拒之————廿七日辰時,夷艦竟悍然闖海口,炮擊我南北炮台。

  幸賴皇上天威,僧格林沁督率守軍,據險死戰————自辰至酉,激戰六個時辰,擊沉夷艦兩艘,重創三艘,斃傷夷兵四百餘。

  夷酋何伯中彈重傷,夷艦狼狽敗退————我軍陣亡將士三十人,傷十餘————」

  「快!遞宮門!」郎中聲音發顫,「快!」

  辰時三刻,捷報已擺在養心殿東暖閣的紫檀案上。

  咸豐帝穿著石青色團龍常服,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那份塘報,已經看了三遍。

  他的手指在「斃傷夷兵四百餘」那幾個字上反覆摩掌,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恐懼,是興奮。

  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

  他從登陸咸豐這個身份以來,就四起戰火。

  南邊長毛作亂,糜爛江南;北邊夷人叩關,喪權辱國。

  那位石達開創建的光復軍,更是成了尾大不掉之勢,步步擴大,如今又經略海洋。

  這場副本之爭,他幾乎拿到了最好的身份。

  坐上了清國皇帝這個位置。

  他當然也想做個振衰起敝的中興之主,在這場遊戲之中,成為最後的勝者!

  可現實是一記記耳光。

  國庫空虛,兵不能戰,官不能治,民不聊生。

  去年《天津條約》簽訂時,他在養心殿摔了最愛的田黃鎮紙。

  不是氣夷人,是氣這滿朝文武,氣這八旗勁旅,氣這二百年來號稱「天朝上國」的體制,竟腐朽至此!

  可今天————今天不一樣了。

  「皇上,」肅順的聲音在簾外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軍機處諸位大人已到。」

  「進。」

  帘子打起,肅順、載垣、端華、穆蔭、匡源、杜翰、文祥一七位軍機大臣魚貫而入,個個臉上泛著紅光。

  大沽口的勝利,於他們而言不只是一場戰事,更是政治上的強心劑。

  主戰派腰杆挺直了,主和派低頭不語了,連一貫謹慎的文祥,眼中都閃過如釋重負的神色。

  「臣等恭賀皇上!」肅順率先跪倒,「僧格林沁忠勇可嘉,揚我國威!此乃皇上聖明燭照,將士用命之果!」

  咸豐放下塘報,沒有立刻叫起。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層層疊疊的金黃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著帝國最後的光澤。

  「四百餘————」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夷人橫行海上數十年,從廣東打到天津,從未吃過這等虧。」

  「是!」肅順抬頭,「此戰足證夷人並非不可戰勝!只要部署得宜,將士效死,我大清仍有虎威!」


  「虎威?」咸豐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忽然扯出一絲笑,那笑里沒有多少溫度。

  「去年此時,夷人炮擊大沽,我守軍潰敗,簽了《天津條約》。今年同一撥夷人,同一處海口,我們贏了。諸位說,差在哪兒?」

  閣中寂靜片刻。

  文祥斟酌著開口:「回皇上,去歲我軍準備不足,炮台陳舊。今年僧王督修工事,增置火炮,又得地利————」

  「還有呢?」

  「————將士用命。」

  「還有。」

  文祥語塞。

  咸豐走回案前,手指重重點在塘報上:「還有夷人輕敵!他們以為我大清還是去年那個大清,以為可以大搖大擺闖進來,逼朕低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可朕告訴他們—一不行!」

  「砰」一聲,手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

  「從今日起,夷人再想跟朕談,得換種方式。」咸豐一字一句,「《天津條約》?作廢。要談,重談。」

  「通商可以,駐使也可以,但得按朕的規矩來。」

  「這首先一條,便是平等往來,互不欺凌。買他們的槍炮機器,朕給銀子,但技術得教,工匠得派。」

  肅順眼中精光大盛:「皇上聖明!正該如此!」

  「還有,」咸豐一下子英明神武了起來:「這次打贏了,是靠僧格林沁,靠那些在前線拼命的漢人綠營。可八旗呢?朕的健銳營、火器營呢?」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八旗不能再這麼廢下去了。肅順。」

  「臣在。」

  「擬旨:一、僧格林沁加親王銜,賞雙眼花翎,白銀萬兩。陣亡將士從優撫恤,受傷者厚賞。」

  「嘛。」

  「二、以神機營為基礎,招募漢人青壯,擴編新軍。請俄、美兩國教官,全部裝備西洋最新式火器。這支新軍,不歸八旗,直屬朕。」

  他要整軍,他要手握天下兵權。

  然而此言一出,幾位滿大臣臉色微變。

  直屬皇帝的新軍,還是漢人為主————這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

  「皇上,」端華忍不住道,「漢人恐————」

  「恐什麼?」咸豐打斷他,眼神冷下來,「恐他們有了槍桿子造反?那朕問你。」

  「這次大沽口死守炮台的,是漢人還是旗人?陣亡的史榮椿、龍汝元,是漢人還是旗人?」

  端華噎住。

  「朕要用漢人,也要用旗人。但朕用人的標準只有一個:能打勝仗,能治國事。」

  咸豐的聲音在暖閣里迴蕩,「大清是滿人的大清,更是天下人的大清。這個道理,朕懂,你們也得懂。」

  「第三,」他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國庫沒錢,朕知道。但新軍要練,槍炮要買,機器要造。」

  「沒錢就去籌。加征海防捐」,富商巨賈,讓他們報效」。鹽稅、關稅,內務府派人去盯。」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肅順深吸一口氣,伏地高呼:「皇上聖明,此乃中興之兆!」

  身為漢臣的匡源卻微微皺眉。

  他是道光二十年的進士,一路選庶吉士,授編修,而後累官吏部侍郎。

  如今又是軍機大臣,他當然看的清楚。

  加稅、斂財、擴軍————這一套組合拳打下去,地方上承受得住嗎?

  江南長毛未平,皖北戰事正酣,如今再橫徵暴斂————

  可他看著咸豐眼中燃燒的那簇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上太需要這場勝利了。

  這個國家也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哪怕,這勝利背後藏著隱憂。

  同一時刻,捷報的消息已如野火般燒遍京城。

  前門大街上,一家茶館裡擠滿了人。

  說書先生臨時改了本子,一拍醒木:「話說那僧王僧格林沁,親臨大沽口炮台,見夷艦猖狂,勃然大怒!」

  「道是:吾受皇上厚恩,今日唯有以死報國!」遂令炮台眾軍:待夷艦近前,齊火轟擊!」


  茶客們屏住呼吸。

  「只見那夷艦耀武揚威,駛入海口。」

  「僧王看準時機,令旗一揮—一轟!轟!轟!百炮齊發,打得那夷艦火光沖天,哭爹喊娘!」

  「有一夷酋,名喚何伯,立於艦首指揮,被我一炮擊中,當場重傷————」

  「好!」滿堂喝彩。

  角落裡,一個穿著半舊綢衫的中年人卻輕輕搖頭,對同伴低聲道:「我在天津有親戚,傳來的消息可不太一樣————說是僧王令士兵扮作農夫,趁夷人卸防備時突襲————」

  「噓!」同伴趕緊制止,「這種話也敢說?不要腦袋了?」

  中年人噤聲,卻忍不住望向窗外。

  街上已有孩童在奔跑叫嚷:「大沽口打贏了!洋鬼子跑了!」

  歡呼聲、鞭炮聲零星響起,漸漸連成一片。

  這座古都在屈辱中壓抑了太久,此刻終於找到一個宣洩口。

  旗人老爺們挺起了腰杆,漢人士子們熱議「夷夏之辨」,連販夫走卒都覺得臉上有光。

  洋人也不是三頭六臂嘛!

  可在這片喧騰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吏部衙門後巷,幾個下值的漢人小官聚在一處,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皇上要練新軍,以漢人為主。」

  「好事啊!咱們漢人也能掌兵權————」

  「好事?你瞧瞧這次封賞:僧王親王銜,漢人史榮椿呢?追授個騎都尉,打發叫花子?」

  「唉,滿漢終究有別————」

  「我聽說,福建那邊,石達開辦的《光復新報》上說了句痛快話:清廷之弊,首在滿漢之防」————」

  「慎言!慎言!」

  聲音低下去,消失在巷子深處。

  養心殿裡,大臣們已退下。

  咸豐獨自站在巨幅的《皇清一統輿圖》前,目光從大沽口移到長江,移到安慶,移到福建。

  他的手按在福建的位置上。

  石達開。

  這位他最大的對手!

  咸豐如今想的很清楚,光復軍那位石達開,憑藉一省之地都能搞起工業化。

  他堂堂一國之君,坐擁天下十餘省,還能搞不到錢?

  現在就是要搞錢,就是要和光復軍搞工業競速。

  至於什麼黎民百姓,下面官員怎麼弄得天怒人怨?

  有關係嗎?

  他要贏得的是這場遊戲的最終勝利!

  要像石達開那樣慢慢悠悠的搞工業化,一個玩家,還偏偏擺出一副愛NPC如子的樣子,真是可笑!

  真要那樣搞,黃花菜都涼了。

  而自己呢?

  咸豐收回手,轉身望向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

  江西請餉,安徽告急,江蘇訴苦,廣東洋人又生事端————

  這個帝國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巨船,到處漏水,而他能做的,只是一瓢一瓢地往外舀水。

  但今天,他想試試補船。

  他要扶山河,挽天傾。

  用這場勝利凝聚人心,用新軍重振武備,用強硬外交挽回尊嚴,哪怕————手段激烈些,代價大些。

  這是他摸索出來的,贏得這場副本之爭的勝利法門!

  「皇上,」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懿貴妃遣人送來參湯,說皇上操勞,請保重龍體。」

  咸豐「嗯」了一聲,沒有動。

  他知道,這場遊戲無比真實。

  哪怕是皇帝,在這宮裡也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

  滿族親貴擔心權力被漢人分走,漢族官僚渴望真正躋身中樞,后妃們算計著恩寵與子嗣,洋人則在海上虎視眈眈。

  而他,這個二十七歲的皇帝,要做的事,是打破這一切。

  「告訴貴妃,朕稍後過去。」他最後開口,聲音有些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窗外,夕陽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血色。


  捷報帶來的狂歡還在繼續,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

  他們相信,這場勝利是一個轉折,是大清重新站起來的開始。

  只有深宮裡的那個年輕人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豪賭的開局。

  賭注是這個二百年的王朝,是他愛新覺羅氏的江山,是四萬萬蒼生的未來。

  而他,必須贏。

  哪怕贏的方式,要刮骨療毒,要翻天覆地。

  「愛新覺羅,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什麼祖宗在天之靈的話————」

  咸豐輕聲對著空蕩蕩的大殿說,「就保佑這個大清國,保佑我,贏下所有人吧!」

  他露出一絲笑容,睥睨天下!

  但,令他失望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聲音消散在暮色中,愛新覺羅的祖宗沒有回答他。

  也沒有響起系統的回音!

  只有晚風穿過廊柱,發出鳴咽般的輕響,像是這個古老帝國沉重的嘆息。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