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爵旨驚榮國 老昏悖 嗣君如何 樹倒猢猻散？
榮國府，榮禧堂
賈璉靈堂
賈璉是三月三日在山丹軍馬場戰歿的，距今已有十四天了。
原本、按照規制是要等賈璉的遺體運回京城後再舉喪的，不過依照賈璉遺願：遺骨葬甘州、衣冠歸金陵。
賈家這邊商議過後決定遵從賈璉遺願，便不用再等遺體歸京，便設了衣冠祭…
又有太上皇下詔，准賈璉衣冠陪葬景陵。
如此哀榮，賈家自無不允。
景陵那邊挨著太上皇墓地的地方，已經起了吉壤壘土，只待儀典完畢便可歸葬…
林黛玉、賈惜春、史湘雲三人入府之後，第一時間趕至靈堂，燒香燒紙祭祀之後便往榮禧堂這邊過來。
剛至榮慶堂，便見太極宮的老太監梁義帶著十餘個大小太監已經來在了榮慶堂上，賈家上下正忙著擺香案、準備接旨。
除賈母之外，賈赦和邢夫人也到了。
林黛玉三人忙上前與賈母等人施禮見過。
「郡主殿下。」梁義老太監先對黛玉施了一禮，黛玉忙還了禮。
「驃騎大將軍、大秦海軍大都督，禁軍統領、羽林軍大都督，內衛司青龍司首，輔政王大臣、太子太保、上柱國、天策上將，都督中外諸軍事，汾陽郡王賈瑄、接旨！」
一番頭銜念出來，眾人不禁都愣了一下，黛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三哥哥竟然有這麼多官職頭銜了。
這其中除了太子太保、上柱國、天策上將的榮譽職銜外，其他都是實打實的實權、重權…
賈赦：「臣榮國公賈赦，代子賈瑄接旨！」
梁義老太監朗聲道：
「奉天承運、太上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
驃騎大將軍、輔政王大臣、上柱國、汾陽郡王賈瑄、朕之子侄、仁孝無雙、國之楷模，入朝七載屢立奇功，平江南、定神京，輔佐軍機政事無一紕漏。
永安十八年的、大同府一戰、千里奇襲，誅內賊，破胡虜軍陣十八萬。生擒元庭之主，斬將無數，科爾沁草原、神兵天降，收科爾沁、生擒的建州老奴。
平定山東亂局，生擒白蓮匪首、收伏叛軍三十餘萬。
坐鎮中樞，輔佐君父，都督中軍，聞之政事情，其才遠邁管仲樂毅。
泰安元年國戰初啟，統攝全局、運籌帷幄，遣調天下兵馬連戰連捷。
三月，率羽林精騎先於靈武城下殲滅殘元右賢王部，斬殺俘敵十餘萬。遂千里迂迴、於甘州黑水河畔斬滅殘元大汗朵顏，斬俘敵酋逾三十萬，收服解救牧奴數十萬。
自此之後，長安西出三萬里，盡歸我大秦疆土。
赫赫武功，遠邁古今名將。
特旨晉封秦王、太子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晉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軍政事、食邑八萬戶…
欽此！」
「秦，秦王…」
不說賈赦，便是賈母都驚愕的抬起了頭。
這敕封，太僭越了。
按說，去年晉封賈瑄為汾陽郡王已經是很僭越了，大秦祖制，武勛封爵最多也就是國公，【四大郡王為開國爵】。
這次賈瑄直接晉封為親王，而且還是一字王。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個秦王的封號。
大秦的秦王…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麼？
這和直接封太子有什麼區別？
不
比封太子還要直接一些。
賈母現在都懷疑，這封敕詔是不是寶公主拿著刀子逼迫太上皇下的了。
薛寶釵、寶琴、史湘雲等人都是驚愕當場…
秦王啊
天下兵馬大元帥啊
都督中外軍政事！
相比之下，那所謂的食邑八萬戶就可有可無了。
大秦勛貴制度，食邑之說更像是一種榮譽，當然食邑多少也和皇家賞賜的爵產多少掛鉤的。
只是到了賈瑄這個地步，爵產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國公爺，還不接旨？」梁義笑眯眯的看著賈赦。
賈赦回過神來，忙接了聖旨：「謝太上皇隆恩…」
簡單寒暄幾句之後，梁義便離開了。
「老大，這秦王…沒什麼問題吧？」賈母愣愣的看著手捧著聖旨的賈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沒，沒問題。」賈赦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林黛玉莞爾一笑道：「這下倒好，汾陽郡王府的牌匾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又要改成秦王府了。」
「可不是…」
賈母笑著上前拉了黛玉的手，笑道：「別說郡王府的牌匾，怕是連侯府的牌匾都沒正經掛兩天吧。」
「還真是。」薛寶釵笑道：「三爺這升官速度太快了，府邸擴建的速度都跟不上了。」
「說不好，連王府都住不上、就去住皇宮了…」史湘雲心直口快，說到一半忽覺不妥，忙捂住了嘴巴。
「你這丫頭…跟著你林姐姐去了趟江南，怎麼越發皮的不像話了。」賈母笑罵了一聲，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湘雲，左右打量著。
「嗯，變漂亮了，還是江南水土養人。」
眾人落座之後一番寒暄，賈母又問起了三人下江南的情形，黛玉、惜春湘雲也撿了些好玩的、好景致見聞與賈母說了。
賈母少時生活在金陵，後才隨太宗遷都京城的，對江南的印象自是比湘雲、惜春她們更甚，聽著三人講起江南的風土人情、又是回憶又是噓唏。
半晌之後，賈母才想起了正題。
「玉兒，你們在江南可曾見到你二嫂子？」
你二嫂子
這代表著賈母的態度。
「老太太…我們見著二嫂子了。」黛玉微微垂下明眸，低聲道：「二哥哥的事情，鳳姐姐已經知道了，老太太和族裡的意思二嫂子也知道…
二嫂子說了、覆水難收…她會燒香拜佛，給賈家、給二哥哥祈福…至於族譜名牒，府上看著安排便是，只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榮國府二奶奶王熙鳳這個人了。」
言下之意
就當我死了便是。
「這…」賈母無奈的嘆了聲，「怎會如此，這個鳳丫頭，怎麼就想不開呢？」
若是她應下
這榮國府將來的太太便還是她，今後還可以做個體面的榮國太夫人，與自己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沒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過賈?現在三歲不到、懵懵懂懂的，若王熙鳳有心的話，也可以當親兒子來養，將來也不怕他敢不孝。
可惜
王熙鳳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答應。
其實，得知賈璉戰亡之後、王熙鳳也動搖了，可最後依舊沒辦法說服自己…
……
賈瑄晉封秦王的事情，就像一陣颶風，在神京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秦王！
指向性太明顯了…
此前的汾陽王賈瑄，雖然大權在握，軍權獨攬，京畿兵力十占其七，天下兵馬過半是其絕對擁躉，餘下一半幾乎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太上皇恩寵更是千古無二。
可畢竟他只是郡王，封號汾陽
屬於乾坤未定。
但現在…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朝堂內
六部九卿，各司衙門，部堂司局的官員們多多少少都有了心理準備，倒也沒鬧出多大的風波。
不過此等逾越之舉，依舊有少數腐儒、為邀直名之輩，以及少數忠順王【梁王】死忠大呼悖逆，彈劾申斥的奏章很快就出現在了內閣和輔政殿的案頭上。
哲人說過，任憑你再大的能耐，也難以做到讓所有人臣服敬仰，哪怕是神也不行。
經過一段時間的潛移默化、朝堂上大多數官員都已經在心裡地接受了太上皇對大秦帝國未來的安排，些許雜音對已經執掌天下大勢的秦王賈瑄來說，無異於蚊蠅之聲，不值一提。
梁王府
金碧輝煌的沐仁堂內。
梁王側妃李氏站在珠簾之後，梁王府的管家太監，以及幾名梁王一系的肱骨幹將齊聚一堂。
他們一個個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奪嫡之爭，拿著項上人頭賭九族前程。
賈瑄的秦王爵位沒下來之前，這些人心裡還抱著極大地希望，以為太上皇只是老昏悖了，太過於相信賈瑄的忠誠，真把賈瑄當成大秦的郭令公了。
如今，太上皇一封詔旨，徹底將他們的希望覆滅了。
原來，太上皇並不是把賈瑄當成郭令公，而是將他當成了秦王、當成了後繼之君…
在這之前，梁王還占著丁點大義的名份，再不濟、將來給賈瑄做個兒皇帝便是。
而今，連兒皇帝都沒得做了。
「秦王，怎麼會是秦王…太上皇他老昏悖了？還是說太上皇真的已經被他們囚禁了？」梁王側妃李氏一把撩開珠簾，快步走了出來。
此舉，卻是嚇得幾位梁王肱骨面色大變，連忙低頭退避。
「李妃娘娘慎言！」禮部右侍郎張庭和低著頭，背脊上冷汗直流，小心翼翼的道：「太上皇聖明燭照，汾陽…秦王殿下允文允武，乃國之柱石，太上皇他老人家坐鎮太極宮、諸輔政大臣，內閣諸寮隨時可以請見，並不存在囚禁一說…」
「呵呵，張大人這是怕了？」李側妃冷笑著，目光掃過眾肱骨：「你們別忘了，梁王殿下依舊是太上皇欽點的儲君候選人，吳王死了，梁王便是唯一的候選人…
待到年底，群臣便要推舉梁王殿下作儲君，這是太上皇自己下的旨意。
他賈瑄雖然封了秦王，身份尊貴，卻尊不過儲君去！」
張庭和小心翼翼的道：「李妃娘娘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太上皇的議儲聖旨上可沒說只在梁王、吳王兩位殿下之間選一而選…」
「什麼？」李側妃聞言臉色驟變，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的意思是…議儲的範圍不只是梁王和吳王？」
張庭和：「是的，娘娘…太上皇的聖旨說的很明確，諸皇子皇孫觀政一年，爾後由朝廷五品以上文武官員推舉太子、或皇太孫人選，然後又太上皇裁奪！
聖旨上可沒有點名梁王、吳王。
而且若太上皇有意在兩位王爺之間選定，就不會說太子、或皇太孫了，而會只說議立太上皇太孫！」
「不。」李妃臉色煞白，厲聲道：「可是，觀政的皇子皇孫不是只有梁王和吳王嗎？」
張庭和苦笑：「娘娘錯了，除了兩位王爺之外，還有寶公主…甚至還有秦王賈瑄…」
所謂的議立儲君，不過是太上皇的陽謀而已。
老龍就是要以儲君之位為誘餌，引梁王吳王鬥起來，為此還專門給了他們出京督政一方的機會。
如此一來，朝中眾臣下意識的便以為儲君之位要在吳王梁王之間產生了。
直到現在，他們才反應過來
太上皇的醉翁之意根本不在吳、梁二王身上。
所謂議儲，不過是個煙霧彈…
李妃：「寶公主？她是公主帝姬、不是皇子…至於賈瑄，他是賈家子，憑什麼沾染皇位…」
張庭和無奈一笑
多讀書很重要啊
誰說子不包括女的？
子
是子嗣後代的統稱，古義之中子、女也包含在子的範疇。
至於賈瑄，太上皇可以選擇收其為義子…
更重要的是，這份聖旨的最終解釋權可是歸太上皇的。
退一萬步說，太上皇還可以不認這份聖旨…
還有，以秦王和寶公主如今在朝堂，在軍中的威望，等到真正議舉儲君時，怕是朝堂上絕大多數的票都要投到她二人身上。
即便有些許的不合理，也會有大儒為秦王寶公主辯經。
大勢如海、滔滔而來，梁王拿什麼抵擋？
梁王側妃能掌管梁王府，自然也是有些智慧的，短暫的驚憤之後也反應過來了：「張大人…你說，會不會是內閣、輔政殿諸寮聯手汾陽王把太上皇給…」
她依舊難以相信，太上皇會選擇讓寶公主繼承大位，女子稱帝、遍觀史冊也就武曌一人。至於賈瑄、一個異姓之人，太上皇除非是瘋了…
所以，她傾向於、太上皇已經被賈瑄和寶公主他們控制了。
她不願相信，太上皇會如此不智…
「娘娘切莫胡亂猜忌，內閣諸寮皆是國之干臣，明德君子，絕不可能做那無君無父之事。」張庭和說著，沖李側妃施了一禮：「看在忠王昔年提攜的份兒上，下臣提醒娘娘一句，議儲之事，順其自然，如此方為長久保全之道。
衙門那邊還有差事兒未完，微臣告退了。」說完又施一禮，恭敬退出，自始至終都沒敢正眼看李側妃一眼。
「娘娘，我等也有要事兒在身，就不多留了，娘娘保重…」幾名梁王府幕僚官員見狀，也紛紛行禮告辭離去…
正是，樹倒猢猻散。
梁王府雖未倒，但也與倒沒什麼區別了。
一個秦王封爵聖旨，壓垮了很多人心中的最後一點念想…
賈璉靈堂
賈璉是三月三日在山丹軍馬場戰歿的，距今已有十四天了。
原本、按照規制是要等賈璉的遺體運回京城後再舉喪的，不過依照賈璉遺願：遺骨葬甘州、衣冠歸金陵。
賈家這邊商議過後決定遵從賈璉遺願，便不用再等遺體歸京，便設了衣冠祭…
又有太上皇下詔，准賈璉衣冠陪葬景陵。
如此哀榮，賈家自無不允。
景陵那邊挨著太上皇墓地的地方，已經起了吉壤壘土，只待儀典完畢便可歸葬…
林黛玉、賈惜春、史湘雲三人入府之後，第一時間趕至靈堂，燒香燒紙祭祀之後便往榮禧堂這邊過來。
剛至榮慶堂，便見太極宮的老太監梁義帶著十餘個大小太監已經來在了榮慶堂上，賈家上下正忙著擺香案、準備接旨。
除賈母之外，賈赦和邢夫人也到了。
林黛玉三人忙上前與賈母等人施禮見過。
「郡主殿下。」梁義老太監先對黛玉施了一禮，黛玉忙還了禮。
「驃騎大將軍、大秦海軍大都督，禁軍統領、羽林軍大都督，內衛司青龍司首，輔政王大臣、太子太保、上柱國、天策上將，都督中外諸軍事，汾陽郡王賈瑄、接旨！」
一番頭銜念出來，眾人不禁都愣了一下，黛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三哥哥竟然有這麼多官職頭銜了。
這其中除了太子太保、上柱國、天策上將的榮譽職銜外，其他都是實打實的實權、重權…
賈赦：「臣榮國公賈赦，代子賈瑄接旨！」
梁義老太監朗聲道：
「奉天承運、太上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
驃騎大將軍、輔政王大臣、上柱國、汾陽郡王賈瑄、朕之子侄、仁孝無雙、國之楷模，入朝七載屢立奇功，平江南、定神京，輔佐軍機政事無一紕漏。
永安十八年的、大同府一戰、千里奇襲，誅內賊，破胡虜軍陣十八萬。生擒元庭之主，斬將無數，科爾沁草原、神兵天降，收科爾沁、生擒的建州老奴。
平定山東亂局，生擒白蓮匪首、收伏叛軍三十餘萬。
坐鎮中樞，輔佐君父，都督中軍，聞之政事情，其才遠邁管仲樂毅。
泰安元年國戰初啟，統攝全局、運籌帷幄，遣調天下兵馬連戰連捷。
三月，率羽林精騎先於靈武城下殲滅殘元右賢王部，斬殺俘敵十餘萬。遂千里迂迴、於甘州黑水河畔斬滅殘元大汗朵顏，斬俘敵酋逾三十萬，收服解救牧奴數十萬。
自此之後，長安西出三萬里，盡歸我大秦疆土。
赫赫武功，遠邁古今名將。
特旨晉封秦王、太子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晉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軍政事、食邑八萬戶…
欽此！」
「秦，秦王…」
不說賈赦，便是賈母都驚愕的抬起了頭。
這敕封，太僭越了。
按說，去年晉封賈瑄為汾陽郡王已經是很僭越了，大秦祖制，武勛封爵最多也就是國公，【四大郡王為開國爵】。
這次賈瑄直接晉封為親王，而且還是一字王。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個秦王的封號。
大秦的秦王…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麼？
這和直接封太子有什麼區別？
不
比封太子還要直接一些。
賈母現在都懷疑，這封敕詔是不是寶公主拿著刀子逼迫太上皇下的了。
薛寶釵、寶琴、史湘雲等人都是驚愕當場…
秦王啊
天下兵馬大元帥啊
都督中外軍政事！
相比之下，那所謂的食邑八萬戶就可有可無了。
大秦勛貴制度，食邑之說更像是一種榮譽，當然食邑多少也和皇家賞賜的爵產多少掛鉤的。
只是到了賈瑄這個地步，爵產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國公爺，還不接旨？」梁義笑眯眯的看著賈赦。
賈赦回過神來，忙接了聖旨：「謝太上皇隆恩…」
簡單寒暄幾句之後，梁義便離開了。
「老大，這秦王…沒什麼問題吧？」賈母愣愣的看著手捧著聖旨的賈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沒，沒問題。」賈赦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林黛玉莞爾一笑道：「這下倒好，汾陽郡王府的牌匾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又要改成秦王府了。」
「可不是…」
賈母笑著上前拉了黛玉的手，笑道：「別說郡王府的牌匾，怕是連侯府的牌匾都沒正經掛兩天吧。」
「還真是。」薛寶釵笑道：「三爺這升官速度太快了，府邸擴建的速度都跟不上了。」
「說不好，連王府都住不上、就去住皇宮了…」史湘雲心直口快，說到一半忽覺不妥，忙捂住了嘴巴。
「你這丫頭…跟著你林姐姐去了趟江南，怎麼越發皮的不像話了。」賈母笑罵了一聲，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湘雲，左右打量著。
「嗯，變漂亮了，還是江南水土養人。」
眾人落座之後一番寒暄，賈母又問起了三人下江南的情形，黛玉、惜春湘雲也撿了些好玩的、好景致見聞與賈母說了。
賈母少時生活在金陵，後才隨太宗遷都京城的，對江南的印象自是比湘雲、惜春她們更甚，聽著三人講起江南的風土人情、又是回憶又是噓唏。
半晌之後，賈母才想起了正題。
「玉兒，你們在江南可曾見到你二嫂子？」
你二嫂子
這代表著賈母的態度。
「老太太…我們見著二嫂子了。」黛玉微微垂下明眸，低聲道：「二哥哥的事情，鳳姐姐已經知道了，老太太和族裡的意思二嫂子也知道…
二嫂子說了、覆水難收…她會燒香拜佛，給賈家、給二哥哥祈福…至於族譜名牒，府上看著安排便是，只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榮國府二奶奶王熙鳳這個人了。」
言下之意
就當我死了便是。
「這…」賈母無奈的嘆了聲，「怎會如此，這個鳳丫頭，怎麼就想不開呢？」
若是她應下
這榮國府將來的太太便還是她，今後還可以做個體面的榮國太夫人，與自己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沒有自己的孩子了。
不過賈?現在三歲不到、懵懵懂懂的，若王熙鳳有心的話，也可以當親兒子來養，將來也不怕他敢不孝。
可惜
王熙鳳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答應。
其實，得知賈璉戰亡之後、王熙鳳也動搖了，可最後依舊沒辦法說服自己…
……
賈瑄晉封秦王的事情，就像一陣颶風，在神京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秦王！
指向性太明顯了…
此前的汾陽王賈瑄，雖然大權在握，軍權獨攬，京畿兵力十占其七，天下兵馬過半是其絕對擁躉，餘下一半幾乎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太上皇恩寵更是千古無二。
可畢竟他只是郡王，封號汾陽
屬於乾坤未定。
但現在…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朝堂內
六部九卿，各司衙門，部堂司局的官員們多多少少都有了心理準備，倒也沒鬧出多大的風波。
不過此等逾越之舉，依舊有少數腐儒、為邀直名之輩，以及少數忠順王【梁王】死忠大呼悖逆，彈劾申斥的奏章很快就出現在了內閣和輔政殿的案頭上。
哲人說過，任憑你再大的能耐，也難以做到讓所有人臣服敬仰，哪怕是神也不行。
經過一段時間的潛移默化、朝堂上大多數官員都已經在心裡地接受了太上皇對大秦帝國未來的安排，些許雜音對已經執掌天下大勢的秦王賈瑄來說，無異於蚊蠅之聲，不值一提。
梁王府
金碧輝煌的沐仁堂內。
梁王側妃李氏站在珠簾之後，梁王府的管家太監，以及幾名梁王一系的肱骨幹將齊聚一堂。
他們一個個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奪嫡之爭，拿著項上人頭賭九族前程。
賈瑄的秦王爵位沒下來之前，這些人心裡還抱著極大地希望，以為太上皇只是老昏悖了，太過於相信賈瑄的忠誠，真把賈瑄當成大秦的郭令公了。
如今，太上皇一封詔旨，徹底將他們的希望覆滅了。
原來，太上皇並不是把賈瑄當成郭令公，而是將他當成了秦王、當成了後繼之君…
在這之前，梁王還占著丁點大義的名份，再不濟、將來給賈瑄做個兒皇帝便是。
而今，連兒皇帝都沒得做了。
「秦王，怎麼會是秦王…太上皇他老昏悖了？還是說太上皇真的已經被他們囚禁了？」梁王側妃李氏一把撩開珠簾，快步走了出來。
此舉，卻是嚇得幾位梁王肱骨面色大變，連忙低頭退避。
「李妃娘娘慎言！」禮部右侍郎張庭和低著頭，背脊上冷汗直流，小心翼翼的道：「太上皇聖明燭照，汾陽…秦王殿下允文允武，乃國之柱石，太上皇他老人家坐鎮太極宮、諸輔政大臣，內閣諸寮隨時可以請見，並不存在囚禁一說…」
「呵呵，張大人這是怕了？」李側妃冷笑著，目光掃過眾肱骨：「你們別忘了，梁王殿下依舊是太上皇欽點的儲君候選人，吳王死了，梁王便是唯一的候選人…
待到年底，群臣便要推舉梁王殿下作儲君，這是太上皇自己下的旨意。
他賈瑄雖然封了秦王，身份尊貴，卻尊不過儲君去！」
張庭和小心翼翼的道：「李妃娘娘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太上皇的議儲聖旨上可沒說只在梁王、吳王兩位殿下之間選一而選…」
「什麼？」李側妃聞言臉色驟變，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的意思是…議儲的範圍不只是梁王和吳王？」
張庭和：「是的，娘娘…太上皇的聖旨說的很明確，諸皇子皇孫觀政一年，爾後由朝廷五品以上文武官員推舉太子、或皇太孫人選，然後又太上皇裁奪！
聖旨上可沒有點名梁王、吳王。
而且若太上皇有意在兩位王爺之間選定，就不會說太子、或皇太孫了，而會只說議立太上皇太孫！」
「不。」李妃臉色煞白，厲聲道：「可是，觀政的皇子皇孫不是只有梁王和吳王嗎？」
張庭和苦笑：「娘娘錯了，除了兩位王爺之外，還有寶公主…甚至還有秦王賈瑄…」
所謂的議立儲君，不過是太上皇的陽謀而已。
老龍就是要以儲君之位為誘餌，引梁王吳王鬥起來，為此還專門給了他們出京督政一方的機會。
如此一來，朝中眾臣下意識的便以為儲君之位要在吳王梁王之間產生了。
直到現在，他們才反應過來
太上皇的醉翁之意根本不在吳、梁二王身上。
所謂議儲，不過是個煙霧彈…
李妃：「寶公主？她是公主帝姬、不是皇子…至於賈瑄，他是賈家子，憑什麼沾染皇位…」
張庭和無奈一笑
多讀書很重要啊
誰說子不包括女的？
子
是子嗣後代的統稱，古義之中子、女也包含在子的範疇。
至於賈瑄，太上皇可以選擇收其為義子…
更重要的是，這份聖旨的最終解釋權可是歸太上皇的。
退一萬步說，太上皇還可以不認這份聖旨…
還有，以秦王和寶公主如今在朝堂，在軍中的威望，等到真正議舉儲君時，怕是朝堂上絕大多數的票都要投到她二人身上。
即便有些許的不合理，也會有大儒為秦王寶公主辯經。
大勢如海、滔滔而來，梁王拿什麼抵擋？
梁王側妃能掌管梁王府，自然也是有些智慧的，短暫的驚憤之後也反應過來了：「張大人…你說，會不會是內閣、輔政殿諸寮聯手汾陽王把太上皇給…」
她依舊難以相信，太上皇會選擇讓寶公主繼承大位，女子稱帝、遍觀史冊也就武曌一人。至於賈瑄、一個異姓之人，太上皇除非是瘋了…
所以，她傾向於、太上皇已經被賈瑄和寶公主他們控制了。
她不願相信，太上皇會如此不智…
「娘娘切莫胡亂猜忌，內閣諸寮皆是國之干臣，明德君子，絕不可能做那無君無父之事。」張庭和說著，沖李側妃施了一禮：「看在忠王昔年提攜的份兒上，下臣提醒娘娘一句，議儲之事，順其自然，如此方為長久保全之道。
衙門那邊還有差事兒未完，微臣告退了。」說完又施一禮，恭敬退出，自始至終都沒敢正眼看李側妃一眼。
「娘娘，我等也有要事兒在身，就不多留了，娘娘保重…」幾名梁王府幕僚官員見狀，也紛紛行禮告辭離去…
正是，樹倒猢猻散。
梁王府雖未倒，但也與倒沒什麼區別了。
一個秦王封爵聖旨，壓垮了很多人心中的最後一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