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逛一逛這座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7章 逛一逛這座城?

  伴隨城門開啟的轟鳴,沉重的木門在冰封的雪地里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契丹的鐵騎,那象徵著死亡殺戮的黑色洪流,終於踏入了這座被拋棄的雁門縣。

  趙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暗紅色的九月八上,耳邊是樓下街道上開始蔓延的戰馬嘶鳴和鐵甲碰撞聲。

  「嗒、嗒、嗒————」

  急促的腳步聲踩著搖搖欲墜的木樓梯傳了上來。

  趙九回頭,正好對上朱珂那雙清冷中帶著幾分急切的眼眸。

  沈寄歡跟在朱珂身側,兩人的身上都落滿了白雪。

  朱珂幾步跨上前,甚至沒去管旁邊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無常佛,也無視了周圍嚴陣以待的青鳳,直接伸手握住了趙九的手腕,清冷的真氣順著經脈探入,確認他氣海平穩、內傷無礙後,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哥哥,沒事吧?」

  朱珂低聲問,隨後轉過身,將手壓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看向太師椅上的那個戴著半哭半笑面具的男人。

  趙九搖了搖頭:「我沒事。」

  可此時,沈寄歡卻一動不動。

  她沒有去看無常佛,也沒有去關心趙九的傷勢,而是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青鳳。

  趙九敏銳地察覺到了沈寄歡的緊繃,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皺眉:「悅兒,怎麼了?」

  沈寄歡沒有回答趙九,她只是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目光銳利如刀,直接開口問向那個一襲青衣的女人:「你是誰?」

  風,從裂開的屋頂灌進來。

  青鳳愣了一下。

  隨即—

  「噗嗤!」

  那一聲清脆的嬌笑,完全打破了青鳳原本那冰山美人般的孤傲。

  這笑聲透著市井酒肆里的風塵。

  青鳳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直接扣住自己的下巴邊緣,然後毫不猶豫地猛然向上一扯!

  「嘶啦—

  「」

  一張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粗暴地撕了下來,連帶著那原本冷冽的氣質也一同被撕得粉碎。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張沒人認識的女人臉。

  這張臉算不上傾國傾城,眼角還有一顆細小的淚痣,透著幾分精明。

  她將面具隨手往地上一扔,然後撲通一聲,毫無顧忌地雙膝跪在了滿是木屑的地板上,上身伏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屬下無常寺茶館罪人,見過判官大人。」

  女人的聲音不再是青鳳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甜膩。

  朱珂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沈寄歡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眼便看出了此人的偽裝。

  她走到趙九身側:「茶館的人易容雖然厲害,那張皮子也確實是極品,但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

  她轉過頭,看向趙九:「九哥哥,他們怎麼你了?給你唱了出大戲?」

  趙九頓感毛骨悚然。

  那一瞬間,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青鳳是假的————

  趙九的脖頸猶如生了鏽的齒輪,僵硬地轉過頭,死死地盯向那張端坐在太師椅上、戴著半哭半笑面具的男人。

  此時的無常佛,也跟著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不是師父那種仿佛來自雲端、高高在上且充滿磁性的聲音,而是一種常年喉嚨粗糙笑聲。

  「嘿嘿————嘿嘿嘿————

  」

  他抬起那隻剛才還彈出一道化境流光的手,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落地。

  露出了一張滿是縱橫交錯刀疤的老臉。

  那張臉猶如乾枯的樹皮,醜陋且蒼老,右眼甚至還是個瞎的,渾濁的眼白死氣沉沉。

  老頭拄著大腿站起身,然後學著那女人的樣子,乾脆利落地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木板上,老頭對著趙九深深地躬下身子,語氣誠懇:「屬下茶館罪人,見過判官大人。」


  趙九的呼吸停滯了。

  老頭繼續說道:「方才之言,乃是佛祖親傳,屬下一字不落,皆是複述。大不敬之罪,罪無可赦,還請判官大人賜死!」

  老頭頓了頓,抬起那隻獨眼,看著趙九,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其實————罪人最後一句話還未轉交完畢。判官大人,佛祖說,若是中途被沈姑娘識破了身份,罪人還要用命攔住判官大人抵達汴京。」

  趙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呼————」

  趙九吐出一口冰冷的濁氣,心裡翻江倒海。

  無常寺的底蘊————竟然已經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一個隱藏在暗處、自稱茶館罪人的老頭,竟然已有了化境的實力?

  「茶館有九個罪人————」

  沈寄歡站在趙九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空曠的風雪中依然清晰可聞:「是佛祖的貼身死士。」

  沈寄歡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眼神忌憚:「罪一到罪九,他們之中最強的,便是面前這位老者,罪一。旁邊這個一直笑的女人,是罪九。」

  趙九強迫著自己安靜下來。

  他必須安靜。

  師父的局,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師父將最強的護衛安排在我這裡————」

  趙九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地上的人。

  「是為了騙過大人。」

  一旁的罪九抬起頭,解釋道:「除了罪一老大和我的演技,沒有人能在那一瞬間騙過您。您是不知道,老大為了方才那一幕,準備了足足一年————」

  罪一回頭狠狠瞪了罪九一眼,乾咳了一聲,沒說話。

  趙九緩緩睜開眼,盯著罪一:「所以,師父根本就不在這裡,他還是去刺殺石敬瑭了?」

  罪一低下頭,沉聲道:「是。」

  「砰!」

  趙九一拳砸在旁邊的殘破桌面上,木屑橫飛,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那這雁門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把所有人引到這裡?」

  罪一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如水:「佛祖交代了,讓我看著,讓您選。」

  「選什麼?」

  「若是九爺將圖籍藏起來,不顧這一城百姓的死活————」

  罪一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我們便不需要跟隨您。」

  罪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若是您將圖籍交給契丹,以圖籍換取百姓的一條生路,茶館九罪,自此便是九爺的馬前卒,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風雪驟然加劇。

  趙九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底閃爍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被戲弄的憤怒,有撥開雲霧的震撼,更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涼。

  「他已經想好了一切————」

  趙九的聲音在發顫:「為的就是看看我,願不願意這麼做?他是在用這一城的命,逼我做一個選擇?」

  師父啊師父,你終究是那個掌控人心的魔鬼!

  罪一伏在地上,恭敬地說:「佛祖深思,屬下不敢妄自猜測,屬下只是聽命行事。」

  趙九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緩緩走向茶館那斷裂的豁口處。

  居高臨下。

  他看向下方那條灰暗、泥濘的街道。

  契丹的大軍,已經進入了縣城。

  黑壓壓的軍隊,猶如一片席捲而來的烏雲,將雁門縣原本就逼仄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戰馬的鼻息噴吐出濃烈的白霧,彎刀在慘白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血光。

  那是一支真正在戶山血海中滾出來的虎狼之師,每一個士兵的眼神都透著對獵物的貪婪和殘忍。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在看戲的百姓,此刻全都如同受驚的鶉,瑟瑟發抖地擠在牆角,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在街道的正中央。

  大雪紛飛中。

  一個穿著戲服的男人,跪在那裡。


  影三。

  他身上的那件紅袍,已經被雪水和泥水浸透,顯得刺眼。

  他沒有了剛才在戲台上唱《睢陽雙忠》時的激昂悲壯。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為了滿城百姓祈求活路的卑微螻蟻。

  影三從紅袍的夾層里,掏出了一卷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圖籍。

  他將圖籍高高舉過頭頂,膝蓋在碎石板上向前挪動了兩步,嘶啞著嗓子,向著那高踞在戰馬之上的契丹大將祈求:「圖籍在此!大晉燕雲十六州的百姓戶籍、關隘,盡在其中!求將軍————求將軍放過雁門縣百姓!」

  這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蕩。

  引發了全場百姓壓抑的悲泣聲。

  那是絕望中的哀鳴。

  契丹大將高模翰,端坐在那匹猶如黑色鐵塔般的純種汗血寶馬上。

  他身披重甲,猶如一尊不可戰勝的魔神。

  高模翰冷冷地瞥了地上的影三一眼,一抬手。

  身旁的副將立刻翻身下馬,一把奪過圖籍,走到一旁仔細驗證。

  整個過程,高模翰一言不發。

  他那猶如鷹隼般的目光,在這座破敗的城池中掃視,仿佛在估量著這裡能榨出多少油水。

  片刻後。

  副將小跑回來,單膝跪地,雙手將圖籍呈上,激動地用契丹語低聲說了幾句。

  高模翰接過圖籍,隨意地翻看了兩眼,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終於湧出了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將圖籍塞入懷中,然後低下頭,俯視著面前跪在泥水裡的影三,語氣居高臨下:

  ,你是什麼東西?」

  影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將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貼在了泥水裡。

  「草民————草民只是一介戲子。」

  影三低著頭,聲音發顫,但語氣卻透著一絲哀求:「大將軍,還請————給百姓一條生路。圖籍已經到手,將軍您已經立下不世之功,何必————何必再造殺孽呢?」

  高模翰笑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周圍的戰馬都不安地打著響鼻。

  「給他們一條生路?」

  高模翰用馬鞭指著街道兩旁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眼神變得冷酷:「百姓這東西,就如同草原上的野草,春風吹又生。但是,留不得啊!」

  高模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一座城,用血洗一洗,可以讓其他城池的百姓都安安心心地當狗。你說,對不對?」

  影三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起頭:「大將軍!」

  影三猛地跪直了身體,雙手死死地摳著地上的泥漿:「我求求您!您要的東西都已經到手裡了!他們只是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苦命人!殺他們————沒有任何必要啊!」

  「有沒有必要,本將說了算。」

  高模翰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百姓眼中隱藏的恐懼:「本將入城,大軍已至,這滿城的百姓竟然不跪迎?有反骨的人,該殺!」

  此言一出。

  街道兩旁的百姓徹底絕望了。

  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寂靜。

  沒有人求饒,也沒有人逃跑,因為他們知道,在契丹的鐵騎面前,兩條腿是跑不過四條腿的。

  所有人的脊樑,在這必死的絕境面前,竟然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既然跪下也是死,不如站著。

  遠處的陰暗角落裡。

  影十二背著陳靖川,躲在幾隻廢棄的木桶後面。

  影十二看著街中央即將落下的屠刀,雙眼猩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低聲對著背上的陳靖川說道:「閣主————趙九說得對,他不該這麼做的————他們是狼,狼是不會跟羊講條件的。」

  陳靖川無力地趴在影十二的背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滑落了一滴渾濁的眼淚。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是我錯了。」

  陳靖川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這世道,沒有道理可講。」


  街道正中央。

  高模翰緩緩舉起了右手。

  只要這隻手落下,這雁門縣,將在半個時辰內變成一座死城。

  屠城,即將開始。

  空氣仿佛凝固。

  高模翰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的手,猛地向下揮去!

  忽然。

  一陣風過。

  僅僅是這一陣風過。

  「嘶一」」

  高模翰座下的那匹百戰不驚的汗血寶馬,竟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天敵一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高模翰掀翻下馬!

  高模翰這種久經沙場的猛將,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

  一股從腳底板直竄腦門的涼意,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猛地拽緊韁繩,低下頭的時候。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馬前。

  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個人。

  猶如鬼魅,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穿著單薄灰衣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

  他背著一把暗紅劍鞘的長劍,腰間還跨著一把樣式古樸的刀。

  這男人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高模翰的戰馬前,給了這位契丹第一悍將一個毫無防備的後背。

  他的手,隨意地拽住了那匹汗血寶馬的韁繩。

  那是足以被戰馬踩碎的距離。

  但他卻仿佛在自家院子裡牽著一頭溫順的老黃牛。

  趙九微微側過頭,笑著對高模翰說道:「高將軍日行千里,北疆天寒,累了吧?這雁門縣雖然窮酸了些,但風景還是有幾分看頭的。不如,就由草民帶您,逛一逛這城吧?」

  靜。

  死一般的靜。

  三千契丹鐵騎,竟然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面前,被硬生生地按住了頭顱。

  高模翰是大遼第一悍將,手握絕對的兵權,殺人盈野,從不知恐懼為何物。

  但此時,他那被重甲包裹的脖頸里,竟然有冷汗悄然滑落。

  因為作為頂尖武者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警示,眼前這個牽著他馬韁的男人,是一個比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的怪物!

  只要他敢有半點異動,這個男人的刀,絕對會比他身後的鐵騎更快割開他的喉嚨!

  「唰唰唰——

  高模翰身後的數十名心腹親兵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彎刀,怒吼著就要上前將趙九亂刀砍死。

  高模翰猛地抬起手,止了手下的送死行為。

  梟雄雖然心驚,但也穩如泰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目光死死地盯著趙九的後背,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趙九沒有回頭,隨意抖了抖手中的韁繩,回復道:「草民趙九,見過大將軍。」

  趙九!

  這兩個字一出,高模翰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高模翰問:「無常寺,夜龍?」

  趙九輕笑了一聲:「那不過是個代號。將軍叫我趙九就行。」

  高模翰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你要為我牽馬,逛一逛這座城?」

  趙九點了點頭:「雖然我也是第一次來此地,但我總覺得,將軍好不容易來一趟,該走一走。」

  高模翰盯著趙九的側臉,足足看了三息。

  「我自己會走。」

  他說著,竟然真的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契丹士兵都驚駭欲絕的舉動!

  高模翰翻身下馬!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就這麼大馬金刀地走到了趙九的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

  高模翰比趙九高出半個頭,魁梧得像一頭熊,但他站在趙九身邊,氣勢上竟然隱隱被壓了一頭。

  許久,高模翰才開了口,他的目光落在了趙九背後的那把暗紅色長劍上。

  「你的劍,一直掛在通天塔外。」


  高模翰語氣中帶著試探。

  他說的是那把留在契丹皇宮外的龍泉劍。

  那把劍,是無常寺的立威之舉。

  趙九卻只是笑了笑:「我的劍,一直在我身上。

  ,高模翰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劍。可否讓我看一看?」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劍客的劍,豈能輕易示人?

  更何況是面對敵軍的主將!

  趙九身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契丹弓弩手,全都拉滿了弓弦,茶館二樓裂縫處的朱珂和沈寄歡,也同時繃緊了神經。

  然而,趙九卻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行啊。」

  他反手一抽。

  「錚——!」

  九月八出鞘。

  那耀眼的寒芒,如同撕裂了蒼穹的閃電,瞬間讓漫天的風雪都黯然失色。

  趙九隨手將這把絕世之劍親手遞給了高模翰。

  高模翰伸手接住。

  劍柄入手,一股冰冷刺骨卻又純粹的殺意瞬間傳遍全身。

  高模翰也是個懂兵器的人,他忍不住讚嘆了一聲,手腕一抖。

  「唰!唰!唰!」

  高模翰在風雪中耍了一圈兒九月八。

  劍氣縱橫,將周圍數丈內的積雪全部絞成粉碎。

  「好劍!」

  高模翰停下動作,眼中滿是痴迷讚嘆:「這把劍,當真是天下罕見的好劍!」

  趙九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將軍若是喜歡,送給將軍也無妨。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絕世名劍,說送就送?

  高模翰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趙九一眼,將九月八插在雪地里,然後目光又落在了趙九腰間的定唐刀上。

  「你的劍是好劍,那這把刀————是不是好刀?」

  趙九聳了聳肩。

  「鏘!」

  他解下腰間的定唐刀,連帶著刀鞘,大方地一併交給了高模翰。

  高模翰接過定唐刀,抽刀出鞘。

  那沉穩、厚重、帶著無盡霸氣的刀身,讓這位契丹猛將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又耍了一會兒定唐刀,刀風呼嘯,勢若奔雷。

  「呼—

  」

  高模翰收刀,將定唐刀與九月八並排拿在手中,讚嘆不已:「劍是好劍,刀是好刀!

  「」

  他猛地轉過頭,話鋒一轉:「劍是好劍,刀是好刀。那————人,是不是好人?」

  高模翰在試探趙九的底線,也在試探這座城的底線。

  趙九迎著高模翰的目光。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笑容。

  他看著高模翰,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刀可以給你,劍也可以給你。」

  趙九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人,卻不能給你。」

  刀劍是死物,送便送了。

  但這一城活生生的百姓,是人。

  大晉的皇帝不要他們了,但趙九不能不把他們當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突然仰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高模翰的笑聲在風雪中迴蕩,震得周圍的屋瓦都在簌簌作響。

  他將定唐刀插回刀鞘,連同九月八一起,鄭重地拋還給了趙九。

  趙九抬手接住,反手掛在背上。

  高模翰看著趙九,眼中閃爍著惺惺相惜,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們漢人都說,君子不奪人之好。趙九,你看我高模翰,像不像個君子?」

  「將軍說笑了。」

  趙九悠悠地說道:「你們遼人說,好戰者是為上天之子。天便是君,那將軍代天行事,自然是這天下最大的君子。君子一言,自然是恩澤四方。」


  高模翰深深地看了趙九一眼。

  他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也沒有再去提屠城的事情。

  高模翰緩緩地點了點頭,猛地轉過身,踩著馬鐙,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汗血寶馬。

  「駕!」

  高模翰一抖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調轉馬頭,向著城外走去。

  他的馬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身後的鐵騎,也如同潮水一般,跟隨著他們的大將,迅速撤出了這條壓抑的街道。

  馬蹄聲逐漸遠去。

  在這風雪交加的雁門縣上空。

  只留下了高模翰那中氣十足、響徹雲霄的一句話。

  「燕雲十六州圖籍已盡數歸於大遼!」

  「自今日起,這滿城百姓,自當屬大遼子民!」

  「擒殺大遼子民者,殺無赦!」

  風停了。

  雪依然在下。

  趙九站在街道的中央,看著那遠去的黑色洪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他回過頭。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百姓,全都呆呆地看著他。

  影三依然跪在泥水裡,雙手撐著地,泣不成聲。

  茶館二樓。

  罪一和罪九依然跪在地上。

  朱珂和沈寄歡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男人的背影。

  這座城,保住了。

  趙九抬起頭,看向汴京的方向。

  「走吧。

  」」

  趙九背著九月八,頭也不回地對著樓上的兩女招了招手:「去汴京。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