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修羅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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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之巔的冷風撕扯著漫天烏雲,刮過絕壁邊緣,風裡不僅沒有清爽的山野氣息,反而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肉香。

  那口布滿斑駁銅綠的巨鼎底端,松木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猩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青銅底部。

  沸水翻滾。

  白色的水泡不斷碎裂,將那股荒謬且殘忍的肉香味,蠻橫地塞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里。

  孫副將轉過了那具魁梧的身軀,他便是一尊在這亂世里橫衝直撞、不可撼動的黑色鐵塔,厚重的精鋼葉片甲冑,在冰冷的天光下泛著飲血無數的暗光。

  沉重的戰靴踩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咔嗒。」

  「咔嗒。」

  每一步,都沉悶地砸碎了山風,碾碎了地上的碎石。

  他朝著那對跪在西域紅絨毯邊緣的母女走去,步伐中透著屠戶走向牲圈的從容。

  他甚至連腰間的重刀都沒有拔。

  對於這種手無寸鐵、餓了十天的婦孺,他只需要用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就能輕易捏碎她們脆弱的喉管,隨後拋入那口沸騰的鐵鼎之中。

  母親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泥水混合著血淚糊滿了她那張早已失去生氣的臉。

  她不敢抬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骨瘦如柴的女兒死死扣在懷裡,牙齒咬穿了下唇,把所有的嗚咽和尖叫強行咽回肚子裡。

  王虎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粗糙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那雙原本就大如銅鈴的眼睛裡,血絲瘋狂蔓延,徹底染紅了眼白。

  他是連雲水泊的悍匪。

  他殺人,他劫道。

  但他手裡的刀,只砍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只剁那些為富不仁的豪強!

  眼前這種把老百姓當成肉食肆意熬煮的畜生行徑,徹底擊穿了這個江湖莽漢心中殘存的底線。

  胸腔里的怒火化作實質的烈焰,要將他整個人徹底點燃。

  「老子<i class="icon icon-uniE006"></i>你祖宗!」

  王虎在心底發出一聲泣血的咆哮,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握住了腰間那把布滿豁口的九環厚背大刀刀柄,粗大的血管在古銅色的小臂上凸起,骨節因為過度用力發出刺耳的脆響,刀刃在木質刀鞘里摩擦,發出一聲低沉壓抑的龍吟。

  他要拔刀,哪怕對面站著三百個全副武裝的黑甲死士,哪怕那個坐在龍紋臥榻上的白袍男人隨時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容忍這等慘絕人寰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

  就在刀鋒即將出鞘半寸的那個剎那。

  兩根手指宛若一座憑空砸下的千丈高峰。

  王虎那一身能倒拔垂楊柳的狂暴蠻力,竟然被這股無聲的力量硬生生壓死在原處。

  刀刃被卡死在刀鞘里,連一毫釐都無法再向外拔出。

  王虎目眥欲裂,猛地轉過頭。

  趙九依然負著左手,站在他身側。

  那張易容後顯得蠟黃平庸的臉龐上,找不到任何情緒的起伏。

  冷漠。

  沉寂。

  那隻深邃的眼眸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青銅巨鼎,看都沒看王虎一眼。

  他壓制了王虎的莽撞,卻沒有撲滅殺機。

  視線越過寬闊的肩背。

  在隊伍最後方,那個最為陰暗、甚至無人注意的角落裡。

  一團瘦弱的陰影微微動了一下。

  王審琦。

  渾身上下纏滿了散發著刺鼻藥液和濃重血腥味的白色繃帶。

  冷風吹透了他單薄的粗布衣衫。

  他安靜地站著,仿佛與這片絕壁上的枯石融為一體。

  他手裡提著一把兵器,一把布滿紅褐色鐵鏽、連劍鋒都已經完全捲曲的破舊斷劍,死死盯著那個猶如鐵塔般逼近的孫副將。

  那身精良的黑鐵甲冑,那一塊塊緊密連接的精鋼葉片,猶如一把粗糙的鐵銼,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刮擦,那是他不願觸及的深淵。

  村莊上空燃燒的沖天火光。

  泥濘的土地上,親人殘破不全的屍體。

  以及那個用殘存的體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的母親。

  所有的絕望和痛苦,最終都定格在那冷冰冰的、不帶一絲人性的甲冑之上。

  無數條人命。

  就這麼草芥般填進了那身代表著權力與殺戮的鐵皮底下。

  他們被丟在鍋里烹煮,他們被肆意毀壞。

  王審琦乾癟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剛剛被重塑的經脈中,那股原本死寂了十二年的灰黑色先天死氣,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喚。

  死氣與趙九灌入的那一絲霸道無匹的暗金色真氣,在丹田處猛烈碰撞、交織、融合。

  純粹到令人膽寒的殺氣,在這個十二歲少年的周身悄然溢出。

  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餓狼對鮮血的極度渴望。

  趙九依然沒有回頭,他知道這具瘦弱的皮囊下,關押著一頭何等兇殘的修羅。

  泥土炸裂!

  堅硬的青石板上,瞬間凹陷出一個蛛網般的深坑。

  王審琦動了。

  沒有起手式,沒有真氣外放的光芒,那纏滿血色繃帶的身軀,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灰黑色殘影!

  貼著冰冷的地面,劃破呼嘯的山風,他如同一根離弦的致命毒箭,毫無畏懼地暴起發難。

  手中那把生鏽的斷劍,在極速的摩擦下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死亡嘶鳴。

  目標明確。

  直刺孫副將防守最薄弱的咽喉!

  弱者逆襲,生機綻放於毫釐之間。

  這等毫無預兆的刺殺,這等恐怖的爆發力。

  讓在場三百名靜如石雕的黑甲死士,眼神都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波動。

  孫副將停下了腳步。

  他感受到了側方襲來的那股森冷殺機。

  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團裹著髒污繃帶的矮小身影,以及一把連村口屠夫都不屑使用的破舊鐵劍。

  震驚化作了被挑釁的極度屈辱。

  一個十二歲的雛兒。

  一條不知道從哪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野狗。

  也敢向統兵萬人的重甲悍將亮出爪牙?

  「哪來的野狗,找死!」

  孫副將發出一聲如滾雷般的暴喝。

  他不閃不避,粗壯的脖頸微微一沉,覆蓋在下頜處的精鋼護頸甲葉,直接硬生生地迎向了那道疾馳而來的灰黑殘影。

  「當——!」

  極其狂暴的金屬撞擊聲在山坳內轟然炸響。

  火星四濺!

  精鋼重甲的防禦力達到了令人絕望的頂點,生鏽斷劍在觸碰到甲葉的瞬間,劍身承受不住那股霸道的反震之力。

  咔嚓一聲悽厲的脆響,鐵劍徹底崩碎。

  半截鐵片打著旋兒飛出,死死釘入懸崖邊的那棵老松樹幹里。

  巨大的反推力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審琦的右手。

  虎口瞬間崩裂。

  皮肉外翻,猩紅滾燙的鮮血猶如噴泉般飆射而出,瞬間染紅了緊纏在手腕上的繃帶。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武夫,兵器碎裂,虎口廢掉,劇痛鑽心,本能反應絕對是後退自保。

  但王審琦沒有,他握著那僅剩劍柄和一寸殘刃的斷劍,死死站在原地,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泥土裡。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常年死寂、毫無感<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3B"></i>彩的眸子深處。

  沒有受挫的恐懼,沒有對重甲防禦的驚慌,只有極度的癲狂。

  嗜血的興奮在那雙狼眼裡熊熊燃燒。

  鐵壁越是堅不可摧,碾碎它時迸濺出的鮮血,就越是甘甜。

  這是向死而生、將肉體痛楚完全拋諸腦後的極致意境。


  懸崖邊緣。

  鋪著西域紅毯的龍紋臥榻上。

  李從溫停下了撥動血玉扳指的動作。

  他微微前傾著身子,那張蒼白陰柔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饒有興趣的詭異笑容。

  這場鬧劇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一條瀕死的瘦弱雜魚,竟然妄圖咬碎一頭鐵甲猛獸的喉嚨。

  而在臥榻前方不遠處的凌展雲早已看直了眼。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名貴的錦緞長袍。

  驚恐。

  無法遏制的驚恐。

  孫副將那是什麼人?

  是死人堆里殺出來的重甲悍將!

  而那個叫王審琦的少年,昨天還只是一個經脈閉塞的廢人!

  趙九居然就憑著一句話,讓一個雛兒去跟這種怪物搏命?

  雛兒瘋了!

  凌展雲的嘴唇劇烈顫抖著。

  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毫無理智可言的自殺行徑。

  他的懦弱與趨利避害,在趙九那份冷酷到極致的推波助瀾面前,形成了諷刺至極的反差。

  他以為他們在找死。

  他卻不知道有些人,只有在死門關前,才能真正活過來。

  孫副將徹底狂怒了。

  堂堂大將,這是刻在臉上的恥辱!

  他一把扯下掛在腰側的重型斬馬刀。

  寬如門板的厚重刀身,撕裂了冰冷的空氣。

  沉悶的音爆聲在山谷間迴蕩。

  「死!」

  孫副將雙手握刀。

  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只有憑藉絕對力量的泰山壓頂。

  力劈華山的恐怖威勢直奔王審琦那顆瘦小的腦袋瘋狂劈下!

  刀風壓迫。

  吹飛了地上的碎石。

  王審琦沒有後退,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

  在刀鋒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寸的生死邊緣。

  他的身體,做出了一個正常人類骨骼根本無法完成的扭曲姿態。

  腰椎極度後折,脊骨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雙膝詭異地內收。

  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張輕薄的紙片。

  緊貼著那足以將他一劈兩半的森寒刀鋒。

  極其絲滑地滑入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

  那是斬馬刀揮出後,重甲身軀無法及時兼顧的視線死角!

  以退為進。

  借勢欺身。

  刀鋒重重砸在地上,劈開一條極深的溝壑。

  碎石飛濺的瞬間。

  王審琦已經出現在孫副將的右側腰腹之下。

  他沒有任何停頓。

  手中那僅剩半截的生鏽斷劍。

  順著重甲葉片之間,強力安利《十國俠影》!直達精彩。那僅有兩指寬的銜接縫隙。

  精準。

  狠毒。

  毫不留情地直刺而入!

  生鏽的鐵片強行撕裂了皮革內襯,狠狠扎進了孫副將那堅實的腰側血肉之中!

  「噗嗤!」

  那是皮肉被強行撕裂的沉悶悶響。

  滾燙的鮮血,順著精鋼葉片的縫隙,猶如破開的水管,瞬間飆射而出!

  溫熱的液體濺滿了王審琦那張髒污的臉龐。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他不閃不避,反而伸出鮮紅的舌頭,貪婪地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腥。

  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在他臉上綻放。

  「人血。」

  「也是熱的。」

  深入骨髓的刺痛瞬間席捲了孫副將的神經。

  腰側的鮮血染紅了內襯,順著精鋼甲葉的縫隙不斷滴落。


  他可是泰寧軍的悍將。

  是跟隨李從溫在屍山血海里趟過來的鐵血兵器。

  如今,竟然被一個甚至連下巴都沒長齊的螻蟻,用一把可笑的斷劍刺破了身體!

  痛楚沒有讓他遲疑,反而徹底引爆了他體內的殘暴。

  「吼——!」

  孫副將發出一聲猶如負傷野獸般的悽厲狂嘯。

  沉寂的真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火山爆發。

  一股霸道至極的重甲罡氣,順著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四周震盪排開。

  離得最近的王審琦首當其衝。

  那股恐怖的力道根本不講任何道理,直接撞擊在少年的胸膛上。

  「砰!」

  王審琦單薄的身軀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被這股狂暴的真氣狠狠震飛。

  他在半空中翻滾。

  後背重重地砸在懸崖邊緣一塊凸起的尖銳岩石上。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風中清晰可聞。

  昨日才被趙九強行接上的經脈,在這等慘烈的撞擊下再次遭遇重創。

  身上那浸透了藥液的繃帶全面崩裂。

  大大小小十數道觸目驚心的舊傷口,同時撕裂。

  鮮血狂涌,瞬間將他身下的泥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紅。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灘隨時會散掉的爛泥,軟倒在碎石堆里。

  三百名黑甲死士的目光齊刷刷地移了過去。

  沒有任何人說話。

  在他們眼裡,這種程度的打擊,足以讓一個成年壯漢當場斃命,何況是一個本就帶傷的孩童。

  凌展雲緊緊攥著雙拳。

  看著那攤血肉模糊的身體,他的心臟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結束了。

  他甚至在心裡瘋狂盤算著,一旦李從溫發難,他該用什麼說辭把自己跟趙九這幫瘋子徹底撇清關係。

  死寂。

  風聲刮過。

  突然。

  一聲極度沙啞、帶著鐵鏽摩擦般難聽的笑聲,從那堆血泊中幽幽傳出。

  笑聲逐漸變大。

  最終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王審琦動了。

  他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扒住尖銳的岩石。

  指甲摳翻了,鮮血淋漓。

  他一點一點地把那具破碎的身體,強行支撐了起來。

  胸腔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他睜開眼。

  那雙猶如餓狼般的眼眸里,猩紅的光芒越發濃烈,死氣與真氣在他殘破的體內瘋狂運轉,縫補著斷裂的生機。

  他不覺得痛。

  傷口撕裂的刺激,反而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活著的美妙。

  他隨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鮮血,將僅剩半截的斷劍橫在胸前。

  盯著遠處如鐵塔般的孫副將。

  王審琦扯開嘴角,露出了沾滿鮮血的牙齒。

  「再來!」

  兩個字。

  透著不知疼痛為何物的極致瘋魔。

  就連見慣了死人的孫副將,在觸及那道非人的目光時,眼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是人?

  這根本就是一個靠著殺戮本能強行驅動的怪物。

  他看著那個血人般的少年。

  眼神深邃,沒有半點因為局勢慘烈而產生的憂慮。

  這是一塊絕佳的璞玉。

  只要在生死邊緣不斷捶打,終能鍛造出天下最鋒利的殺人刀。

  趙九抬起頭,目光毒辣地掃過孫副將那身引以為傲的精鋼重甲。

  深淵般的眼眸中,閃過無數真氣運轉和甲片連接的節點。

  天下再嚴密的防禦,也有罩門。


  更何況是這種笨重的鐵皮。

  一絲極細的聲線,猶如被壓縮成針的寒風,精準無誤地刺入王審琦的耳膜。

  傳音入密。

  只有王審琦一個人能聽見。

  趙九的聲音依然冷漠,透著宗師級別俯瞰眾生的高維視界。

  「甲片雖厚,縫隙卻是活門。」

  趙九用最簡短的話語,直指這尊鐵塔最致命的死穴。

  「三寸處,斷其筋。」

  沒有解釋,沒有廢話。

  思維的降維打擊。

  王審琦的眼中閃過一絲頓悟。

  那是野獸聽懂了馴獸師最精準的捕獵哨音。

  他沒有再多看那厚重的胸甲一眼。

  後腳跟在岩石上猛地一蹬。

  碎石滾落懸崖。

  王審琦再次化作那道令人戰慄的灰黑殘影,直衝孫副將而去!

  這一次的速度。

  比之前更快。

  更決絕!

  孫副將徹底拋棄了所有的輕敵。

  他怒目圓睜,雙手死死握住重型斬馬刀。

  刀鋒上纏繞著厚重的土黃色罡氣。

  橫向一揮。

  宛如一道無可逾越的死亡鐵壁,攔腰斬向那道殘影。

  王審琦在高速衝刺中,身體突然向左詭異地傾斜。

  他根本沒有去躲避孫副將那順勢揮出的沉重左拳。

  砰!

  帶著重甲護手的鐵拳,結結實實地砸在王審琦的左肩上。

  肩胛骨瞬間凹陷。

  清脆的骨裂聲響徹當場。

  但王審琦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是在以命搏命!

  借著這一記重拳的反推力,他的身體不可思議地向右前方滑行了半尺。

  這半尺的距離。

  剛好讓他的整個身體,毫無阻礙地貼近了孫副將的右側腋下!

  視線的死角。

  重甲防禦最薄弱的關節連接處。

  沒有任何護甲可以完全包裹人類的手臂內側。

  哪怕只是一層牛皮縫合的鎖子甲。

  對於被灌注了死氣與暗金真氣的斷劍來說。

  脆弱得如同紙糊!

  王審琦的右手猶如毒蛇出洞。

  手中僅剩半截的生鏽斷劍,自下而上。

  極其精準。

  極其狠辣。

  直接刺穿了孫副將右側腋下三寸處的死穴!

  這一下不僅刺穿了皮肉。

  更是在真氣的催動下,在皮肉內部完成了極其野蠻的絞殺。

  「噗——!」

  大股的鮮血噴涌而出。

  隨之斷裂的,是孫副將整條右臂的經絡和主筋!

  「啊——!」

  孫副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那條原本充滿了無窮力量、握著斬馬刀的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

  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哐當!」

  那把沉重無比的精鋼斬馬刀,脫手砸在岩石上。

  火星四濺。

  這名不可一世的泰寧軍悍將被生生廢掉了右臂。

  王審琦拔出斷劍。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他貼著孫副將的耳畔。

  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你的手,歸我了。」

  失去平衡。

  劇痛攻心。

  孫副將那龐大的重甲身軀,猶如一棟被抽斷了地基的危樓。

  在所有人震駭的目光中,轟然倒塌。

  厚重的鐵甲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塵土飛揚。

  全場死寂。

  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三百黑甲死士沒有任何動靜,但面罩下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節奏。

  凌展雲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轉來得太快,太恐怖。

  那個原本被當成炮灰和笑話的少年,竟然跨越了巨大的實力鴻溝,廢掉了一名重甲悍將!

  王審琦沒有再下殺手。

  他拖著脫臼的左臂,步履蹣跚地向前走了兩步。

  抬起那隻布滿鮮血的赤腳。

  毫無顧忌地踩在了孫副將胸前那塊象徵著泰寧軍威嚴的厚重鐵甲上。

  他握著那把只剩下一寸長劍鋒的斷劍。

  緩緩舉到嘴邊。

  舌尖探出。

  極其貪婪、病態地舔舐著鐵鏽上沾染的滾燙鮮血。

  品嘗著這份屬於弱者的勝利。

  隨後。

  王審琦緩緩抬起眼眸越過滿地狼藉,越過那口依然在翻滾著肉香的青銅鼎。

  目光徑直鎖定了鋪著西域紅絨毯的龍紋臥榻。

  李從溫依然坐在那裡。

  哪怕手下大將倒地,他那張蒼白陰柔的臉上,那抹高高在上的笑容依然沒有褪去。

  王審琦看著他。

  用那嘶啞難聽的嗓音。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人。」

  王審琦用斷劍指了指那口熱氣騰騰的巨鼎,眼神中閃爍著一抹極具挑釁的微光。

  「這肉,還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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