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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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武俠小說小說的魅力。

  朱珂的聲音還迴蕩在廢墟之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雪飛娘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額頭上的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糊住了視線,讓她看那個站在霧氣邊緣的少女有些模糊。

  「你……你說什麼?」

  雪飛娘的聲音在顫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所有人都判了死刑的時候,竟然有人說可以救?

  「我說,我有條件。」

  朱珂邁過地上的碎石,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

  她走到雪飛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諾兒馳最核心,最精銳的統領。

  「第一,從今往後,你這條命歸無常寺,歸我。」

  「第二,把諾兒馳的所有密卷,全部交出來。」

  「答應這兩個條件,我就出手。」

  朱珂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血。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女能說出來的話,更像是一個精於算計的老江湖。

  顯然,蘇輕眉幾乎沒反應過來,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居然是後朱珂。

  當她發現是朱珂的那一刻,她長舒了一口氣。

  青鳳死不了了。

  「你……你能救?」

  雪飛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猛地撲向朱珂,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只要能救公主!別說秘密!別說加入無常寺!就算你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你都行!」

  對於一個死侍來說,主人的命就是天。

  只要耶律質古能活,大遼的秘密算什麼?

  她的自由又算什麼?

  朱珂並沒有被她的情緒打動,依舊保持著那份冷酷:「先拿出些東西來再說。」

  「我……」

  雪飛娘舉起三根手指,聲嘶力竭地吼道:「若這位姑娘能救活公主,我願終身為奴,聽憑差遣!若違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朱珂笑了笑:「我要看得見摸得到的東西。」

  雪飛娘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用意,她快速思索半晌:「我有你要的東西,可現在……」

  她回頭看向了耶律質古。

  「放心吧,她死不了,你什麼時候把東西拿來,她什麼時候活。」

  朱珂瞥了一眼化蝶池中得兩個女人,對著雪飛娘擺手:「還不快去?」

  雪飛娘咬緊了牙,她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眼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她立刻轉身,留下一句話給隨行護衛:「都退出去,在花苑等我!」

  接著她立刻縱身前往住處,片刻不敢停留。

  整個化蝶池,只剩下了四個女人。

  兩個活著的。

  兩個半死不活的。

  耶律材半隻腳在裡面,半隻腳在外面,朱珂不必去管他,因為他此刻已經不敢走了。

  「珂兒!」

  蘇輕眉幾乎是整個人瞬間塌在了她的身上,緊緊地抱住了她:「你……你怎麼來了?這裡這麼危險,誰帶你來的?」

  「你們有難,我怎麼能不來?」

  朱珂溫柔笑了笑:「辛苦眉姐姐了,你休息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珂兒,這是無常蠱,但九爺似乎已經將他……」

  「九哥殺的不是無常蠱。」

  朱珂將袖子挽起,笑吟吟地看向池塘里的青鳳:「真正的無常蠱還在她的身體裡……」

  接著,她竟然直接伸出手,探入了化蝶池中。

  蘇輕眉嚇了一跳,正要伸手,卻發現,那密密麻麻的蠱蟲,在觸摸到朱珂手掌的那一瞬間,竟然全部讓開了……

  這……

  ……

  塔頂的風,已經不是風了。

  那是火舌吞吐時的喘息,是木石崩裂前的哀鳴。


  趙九站在搖搖欲墜的飛檐之上,手中的定唐刀與龍泉劍並沒有急著揮出,而是保持著那個古怪的起手式。

  左刀橫胸,右劍指地。

  就在剛才那一瞬,乾涸如龜裂河床的經脈里,突然湧入了一股清泉。

  江河倒灌。

  《天下太平決》

  在這必死的絕境中,在這烈火焚城的塔頂,這門功法終於露出了它猙獰而又慈悲的真面目。

  它在吃火。

  它在吃風。

  它甚至在吞噬朵里兀散發出來的那些致命的毒氣。

  趙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流順著他的毛孔鑽進去,在丹田裡那個如同磨盤般的氣旋中被粉碎、重組,最後化作一股至純至寒的真氣,瘋狂地沖刷著他受損的經脈。

  「呼……」

  趙九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竟然帶著一絲白霜,在這滿是烈火的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氣機暴漲。

  原本萎靡不振的氣勢,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猛然睜開了眼睛,那種壓迫感,甚至讓周圍燃燒的火焰都向外倒伏了三寸。

  「嗯?」

  懸浮在半空的朵里兀,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終於閃過了一絲詫異。

  她原本以為趙九剛才那一招不過是迴光返照,是臨死前的最後掙扎。

  可現在,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小子的內力……怎麼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明明剛才已經見底了,為什麼突然之間又滿溢了出來,甚至比剛才還要精純?

  「有點意思。」

  朵里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得更加嫵媚,那是貓戲老鼠時看到了老鼠突然亮出獠牙的興奮:「原來還藏著壓箱底的本事。」

  朵里兀手腕一抖,那天月輪斬在她掌心旋轉,發出嗡嗡的蜂鳴聲:「不過,你以為憑這就想翻盤?」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歲月滄桑的傲慢。

  「小子,你知道易連山嗎?」

  趙九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正在抓緊每一息的時間同化那些暴漲的真氣。

  「二十年前,易連山一身先天罡氣練到了金剛不壞的地步。」

  朵里兀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語氣輕柔,但手裡的殺機卻在一點點凝聚:「那天也是這樣的絕境。他仗著自己內力深厚,硬是和我拼了整整十個時辰。」

  「十個時辰啊……」

  朵里兀感嘆了一聲,似乎在回味那場漫長的獵殺:「他確實厲害,撐了那麼久都沒死。從此之後名揚天下,所有人都說他是唯一一個能在我手底下活下來的漢人。」

  「可惜。」

  朵里兀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從那之後,全天下敢和老娘拼內力的,這二十年來,你算頭一個!」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話音未落,朵里兀的身影瞬間消失。

  這一次,她沒有用毒針,也沒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數。

  她選擇了最直接、最霸道,也是最羞辱人的方式。

  硬撼。

  「轟!」

  她直接撞碎了擋在兩人中間的一團火球,整個人攜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威壓,直撲趙九。

  快。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只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

  趙九並不是個逞能的人。

  他聽到了易連山的名字,也聽懂了朵里兀話里的威脅,但他沒有絲毫的動搖。

  因為他不是易連山。

  他是趙九。

  在朵里兀衝上來的那一瞬間,趙九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慢了。

  他看到了朵里兀那兩把月輪斬的軌跡。

  左手的定唐刀猛地向上撩起,刀背厚重,如同一面盾牌。

  右手的龍泉劍則如毒蛇吐信,點向朵里兀的手腕。


  「當!當!」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朵里兀竟然不避不讓,手中的月輪斬硬生生地磕開了趙九的刀劍。

  那是絕對的力量壓制。

  那是幾十年深厚功力的碾壓。

  趙九隻覺得虎口劇震,兩條手臂像是要斷裂一般酸麻,但他沒有退,反而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體向後一仰,做出了一個鐵板橋的動作。

  「想躲?」

  朵里兀冷笑,手中的月輪斬順勢下劈,直取趙九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趙九的眼中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

  他在觀察。

  從交手的第一招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

  他在看朵里兀的呼吸頻率,看她真氣運行的軌跡,看她每一次發力時肌肉的細微顫動。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朵里兀雖然攻勢狂暴,但她的氣息……並不穩。

  或者說,她的氣息里,藏著一種和自己體內那股暴漲真氣極為相似的……律動。

  「這是……」

  趙九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身體的動作卻比腦子更快。

  「叮!」

  他猛地收回刀劍,並沒有用刀刃去硬抗,而是極其精妙地用刀尖和劍尖,在那兩把月輪斬的側面輕輕一點。

  四兩撥千斤。

  那兩把勢大力沉的月輪斬,竟然被這一點之力帶偏了三寸,擦著趙九的鼻尖砍在了飛檐的瓦片上,激起一片火星。

  「好眼力!」

  朵里兀贊了一聲,但眼中的殺意更盛。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強弩之末的小子,竟然還能使出這種精妙絕倫的卸力手法。

  這讓她很不爽。

  非常不爽。

  她是高高在上的國師,是大宗師,怎麼能跟一隻猴子纏鬥這麼久?

  「不玩了。」

  朵里兀突然鬆開了手。

  那兩把足以切金斷玉的神兵利器,天月輪,竟然被她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進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趙九愣了一下。

  棄兵?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兵器就是第二條命,除非是到了必死或者必勝的關頭,否則絕不會棄兵。

  「我看你還能怎麼卸力!」

  朵里兀雙手成掌,掌心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那是真氣壓縮到了極致的表現。

  她丟掉兵器,是為了逼迫趙九。

  逼他放棄技巧。

  逼他放棄游斗。

  逼他不得不跟自己進行最原始、最兇險、也是最無法取巧的。

  拼內力!

  「來!」

  朵里兀一聲暴喝,雙掌齊出。

  這一掌,沒有花哨的變化,只有鋪天蓋地的掌風,封死了趙九所有的退路。

  前後左右,上下四方,全是掌影。

  那是大宗師的勢。

  在這股勢的籠罩下,趙九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琥珀里的蒼蠅,無論往哪裡飛,都會撞上那銅牆鐵壁。

  他沒得選。

  如果不接這一掌,他會被掌風直接拍成肉泥。

  如果接了這一掌,那就是純粹的內力比拼,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步了那易連山的後塵。

  趙九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赤紅手掌。

  他沒有猶豫。

  甚至,他的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你要拼……」

  趙九也鬆開了手。

  「哐當。」

  定唐刀和龍泉劍掉落在瓦片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悲鳴。

  他空出了雙手。

  體內的《天下太平決》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那股剛剛吞噬了火與風的狂暴真氣,順著他的經脈瘋狂湧向雙掌。


  沒有畏懼。

  沒有退縮。

  趙九迎著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掌,狠狠地推了出去。

  「砰——!」

  四掌相對。

  並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氣勁四溢造成的爆炸。

  那聲音很悶。

  就像是兩塊吸滿了水的海綿重重地擠壓在一起,又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被扔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塔頂的火焰依然在跳動,但聲音卻消失了。

  風雪依然在肆虐,但落到兩人周身三尺之處,便瞬間氣化,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趙九隻覺得一股浩瀚如海、卻又灼熱如岩漿的內力,順著雙掌瘋狂地湧入自己的體內。

  那股內力太霸道了,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意志,想要瞬間摧毀他的經脈,占據他的丹田。

  那是大宗師幾十年的積累,是足以碾壓一切的洪流。

  按照常理,趙九此刻應該經脈寸斷,七竅流血而亡。

  但……並沒有。

  就在那股外來的內力沖入趙九經脈的一瞬間,他體內那運轉到極致的天下太平決,突然發出了一聲歡愉的震顫。

  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或者是,遇到了另一半自己。

  沒有排斥。

  沒有廝殺。

  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

  一股帶著趙九特有的堅韌,一股帶著朵里兀特有的狂暴陰毒,在接觸的剎那,竟然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兩條匯入大海的河流,雖然泥沙俱下,本質卻是相同的水。

  「這是……」

  趙九那張原本緊繃、做好了同歸於盡準備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能感覺到,朵里兀體內的氣息,那股真氣的運行軌跡、那股核心的波動頻率……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樣!

  不。

  甚至比他還要純熟,還要完整。

  這就好比他在照鏡子,鏡子裡的那個人不僅長得和他一樣,甚至連心跳都在同一個點上。

  而在他對面。

  朵里兀的表情,比他還要精彩。

  那張原本寫滿了傲慢與猙獰的絕美面孔,此刻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瞬間變得慘白。

  她那雙鳳眼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趙九,感受著從對方掌心傳來的那股熟悉到讓她戰慄的氣息。

  她太熟悉這股氣息了。

  這是她練了三十年,以此成名,以此壓服大遼群雄,甚至以此窺探天道的根本!

  這是她的獨門絕學!

  普天之下,除了那個已經死去的老不死,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會!

  可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漢人小子,這個只有二十出頭的毛頭,竟然使出了和她同宗同源的內力!

  甚至……

  朵里兀能感覺到,趙九體內的那股氣息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她從未見過的正。

  那種中正平和、包容萬物的意境,竟然隱隱壓了她那走偏鋒的陰毒路子一頭!

  「這不可能……」

  朵里兀的嘴唇在哆嗦,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認知崩塌,讓她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可能會……」

  下一瞬,那個名字脫口而出:「天下太平決?!」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趙九的天靈蓋上。

  趙九的眉頭死死地鎖在了一起,眼中的震驚絲毫不比朵里兀少。

  她怎麼可能知道?

  「不可能……」

  趙九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那箱子……是我親手開的。」

  這聲音極小,但在兩人內力相連的狀態下,卻清晰地傳進了朵里兀的耳朵里。


  「箱子?」

  朵里兀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瘋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又像是被人觸碰到了最深處的禁忌。

  她猛地發力,想要震開趙九,卻發現兩人的內力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就像是一塊磁鐵的兩極,吸在一起根本分不開。

  「你說什麼箱子?!」

  朵里兀的臉幾乎貼到了趙九的臉上,那雙原本嫵媚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猙獰得像個厲鬼:「你怎麼知道那個箱子?!你怎麼會有鑰匙?!」

  她在發抖。

  不是因為力竭,而是因為恐懼。

  多少年了,那是她心底最深、最黑、也是最不敢觸碰的噩夢。

  當年為了那個箱子,為了這門功法,發生了太多慘絕人寰的事情。

  她以為那些秘密早就隨著那個王朝的覆滅而掩埋在了塵埃里。

  可今天,一個拿著同樣功法、甚至氣息更正統的人,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怎麼會天下太平決!」

  朵里兀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那聲音里不僅有憤怒,更有一種被剝光了秘密的羞惱和恐慌。

  「說!你到底是誰?!」

  「是不是那個人派你來的?!」

  「他沒死對不對?!那個老不死的根本沒死對不對?!」

  朵里兀顯然已經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狀態,她語無倫次地吼著,體內的真氣開始暴走。

  那股原本已經趨於平衡的內力循環,因為她的情緒失控,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轟隆隆——」

  兩人腳下的飛檐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壓力,開始寸寸崩裂。

  趙九被她晃得氣血翻湧,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他抓住了朵里兀話里的幾個關鍵點。

  那個箱子。

  那個人。

  老不死的。

  這背後,似乎藏著一個比這天明神苑、比這大遼皇宮還要巨大的陰謀。

  一個連接了洛陽與上京,連接了前朝與今世的驚天秘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老不死。」

  趙九強忍著經脈被撕裂的劇痛,死死地盯著朵里兀那雙瘋狂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但這功法,是我憑本事拿的。至於你……」

  趙九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你的《天下太平決》,雖然強,但……是殘缺的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了朵里兀的心窩。

  朵里兀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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