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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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的欄杆被夜風吹得有些涼。

  陳言玥的手指緊緊扣在雕花的木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看著樓下那場如同鬧劇般卻又殺機四伏的對峙,眼底的憂色濃得化不開。

  「這步棋走得太險了。」

  她轉過頭,看向依舊坐在桌邊慢條斯理餵貓的趙九,聲音壓得很低:「他這是在玩火。把淮上會所有的遮羞布都扯下來,把大長老逼上絕路,一旦稍有差池,那些瘋狗反咬一口,他第一個就會被撕成碎片。」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易杯酒自己的命,也是整個淮上會最後的存亡。

  趙九沒有抬頭,只是用指腹輕輕順著北落師門背上柔軟的毛髮。

  貓兒舒服地眯著眼,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似乎對樓下的劍拔弩張毫無察覺:「火若是不燒大一點,怎麼能把藏在洞穴最深處的老鼠給熏出來?」

  趙九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水,卻又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冽。

  他抬手,將最後一截小魚乾餵進貓嘴裡,隨後才緩緩將目光投向樓梯口的方向:「你看,引火的柴這不是來了麼。」

  話音剛落,一陣凌亂且沉重的腳步聲,便從樓梯口跌跌撞撞地傳了上來。

  那聲音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有人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拼命地往上爬。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在這死寂的醉仙樓里顯得格外刺耳。

  二樓的所有人,不論是正劍拔弩張的大長老,還是一臉冷漠的凌海,亦或是藏在暗處的影閣探子,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那個方向。

  「讓開!都給我讓開!」

  斷臂長老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恐與憤怒。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只見斷臂長老帶著兩名親信弟子,抬著一卷用破舊草蓆胡亂包裹著的東西,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雨水混著泥水,順著草蓆的縫隙滴落,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污濁的水痕。

  那水痕里,似乎還透著一絲暗紅。

  「雲長老呢?」

  大長老看著這副陣仗,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他強作鎮定,厲聲喝問:「讓你去請雲長老,你抬個草蓆回來做什麼?!」

  「雲長老」

  斷臂長老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兇狠的眼睛裡,此刻竟布滿了血絲,還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

  「就在這兒。」

  說著,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草蓆的一角。

  「嘩啦——」

  草蓆翻開,露出了裡面那具早已僵硬的屍體。

  醉仙樓內,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躺在草蓆里的,赫然便是平日裡那個唯唯諾諾、毫不起眼的雲長老。

  只是此刻,他那張總是帶著討好笑容的臉,此刻卻扭曲得不成樣子。

  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眼球幾乎要突出來,裡面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而在他的心口處,赫然插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那匕首通體漆黑,唯有刃口處泛著幽藍的光澤,柄端雕刻著一隻猙獰的鬼首,正張開獠牙,似乎在吞噬著傷口處流出的鮮血。

  「不!!」

  一聲悽厲至極的哭喊,如同杜鵑啼血,瞬間撕裂了這凝固的空氣。

  易杯酒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子劇烈地晃了兩下,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屍體上,全然不顧那屍身上的血污與泥水,死死地抱住雲長老漸漸冰冷的身體。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嚎啕大哭,雙手在屍體上胡亂地摸索著,似乎想要把那柄匕首<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卻又不敢觸碰,只能無助地嘶吼。

  「是誰!是誰殺了他!」


  「是誰要殺人滅口!!」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變得嘶啞破音,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讓在場哪怕是心腸最硬的人,也不禁為之動容。

  趙九在三樓聽到這一幕,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都在易杯酒的算計之中,就連他恐怕也要被這精湛的演技給騙過去。

  從悲憤到震驚,再到絕望,這一連串的情緒爆發,層次分明,感染力極強,足以去梨園行當個頭牌。

  「這匕首」

  凌海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匕首上,眉頭緊鎖:「這是影五的鬼牙。」

  宗師的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油鍋。

  影閣!

  又是影閣!

  斷臂長老顫抖著那隻獨手,伸進雲長老已經被血浸透的懷裡,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他摸出了一塊冰冷的金屬令牌。

  「噹啷。」

  令牌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塊令牌上。

  那是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雕刻著的,正是一個與匕首上一模一樣的、猙獰的鬼面。

  正是影閣的標誌!

  「真的是影閣」

  「雲長老真的是影閣的人?」

  「那易少主剛才說的是真的?咱們淮上會真的是影閣養的傀儡?」

  周圍淮上會的弟子們一片譁然,原本堅定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憤怒、被背叛的恥辱感,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他們的目光,從震驚逐漸轉為憤怒,最後齊刷刷地射向了面色慘白的大長老。

  如果雲長老是影閣的人,那麼作為代門主,作為一直阻攔大家報仇、還要息事寧人的大長老,他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大長老百口莫辯。

  他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塊鬼面令牌,又看著趴在屍體上痛哭流涕的易杯酒。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里。

  這是一張必死的網。

  從易杯酒在大街上發瘋,到此刻雲長老的屍體出現,每一步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不是不是我」

  大長老慌亂地擺手,額頭上的冷汗如雨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影閣的人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陷害?」

  易杯酒猛地抬起頭。

  他滿臉是淚,眼中卻燃燒著兩團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雲長老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謊的!」

  「而且,他還留下了這個!」

  易杯酒一把抓過斷臂長老手裡還攥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角被鮮血浸透的帳本殘頁。

  那是雲長老臨死前,死死攥在手心裡的東西,斷臂長老費了好大的勁才掰開他的手指拿出來的。

  易杯酒顫抖著手,將那張殘頁高高舉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都看看!都看看!」

  「這是什麼!」

  殘頁雖然被血污浸染,但上面的字跡依稀可辨。

  那是一種江湖上通用的暗語,但在場的長老們有不少都能看懂。

  斷臂長老一把搶過殘頁,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五月,匯通號,三千金,入鬼庫。」

  「臘月,聚寶莊,五千金,入鬼庫」

  讀到最後,斷臂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

  「鬼庫是影閣的錢庫!」

  一名懂暗語的長老臉色大變,指著那殘頁喊道:「這確實是咱們淮上會的帳目!這幾筆錢,當時大長老說是拿去打點官府了,原來原來是送給了影閣!」

  鐵證如山!

  所有的疑點,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叛徒!!」

  「大長老,你還有什麼話說!」

  「原來是你勾結影閣,害死了老門主!把你淮上會當成了你向影閣邀功的工具!」

  群情激奮。

  幾十雙充滿了殺意的眼睛,像是一把把利刃,將大長老千刀萬剮。

  大長老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弟子,此刻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看著易杯酒那張淚流滿面卻暗藏冷笑的臉,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

  解釋?

  沒人會聽。

  求饒?

  只會死得更慘。

  既然如此

  大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歇斯底里的瘋狂。

  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小畜生!!」

  大長老突然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怒吼,原本佝僂的身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他腳下的地板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裹挾著畢生的功力,不顧一切地朝著易杯酒撲去!

  這一擊,沒有任何保留。

  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這一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

  斷臂長老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長老那隻枯瘦如鬼爪的手,帶著悽厲的風聲,抓向易杯酒的咽喉。

  易杯酒似乎也被嚇傻了,呆立在原地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躲。

  就在那隻鬼爪距離易杯酒的咽喉只有三寸之遙,大長老臉上已經露出猙獰的快意時。

  一道身影,極其突兀地擋在了兩人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繁複花哨的招式。

  那身影只是微微側身,看似隨意地一揮衣袖。

  「啪。」

  一聲清脆的,如同拍蒼蠅般的聲響。

  大長老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瞬間煙消雲散。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順著那一揮之勢倒卷而回。

  「噗——!」

  大長老如遭重錘轟擊,整個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口中狂噴出一口鮮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轟隆!」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遠處的柱子上,將那根合抱粗的金絲楠木柱子砸得裂紋密布,然後像一攤爛泥一樣滑落下來。

  出手的人正是凌海。

  他負手而立,衣袖輕擺,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分毫。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遠處生死不知的大長老,眼中滿是不屑:「當著我的面清理門戶,也不問問我答不答應?這種髒了人眼的醜劇,我沒興趣看。」

  宗師氣度,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這一手舉重若輕,不僅僅是救了易杯酒,更是向在場所有人展示了他凌海無可匹敵的實力。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這就是宗師嗎?

  大長老好歹也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拼死一擊,竟然被人家隨手一揮就給廢了?

  「多謝凌宗師救命之恩!」

  易杯酒劫後餘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對著凌海砰砰磕頭,感激涕零:「凌宗師大義!若非您出手,晚輩今日怕是要被這老賊害死了!您不愧是武林泰斗,是正道的脊樑!」

  這一番高帽子戴下來,凌海雖然面上依舊冷淡,但心裡舒坦勁兒,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他微微頷首,正要說兩句場面話。

  就在這時。

  異變突起!

  「嗖!嗖!嗖!」

  數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突然從大廳四周陰暗的角落裡響起。

  那是暗器。

  但目標卻不是人。

  而是地上那角沾血的帳本,還有那塊鬼面令牌!


  隱藏在暗處的影閣探子,終於坐不住了。

  帳本和令牌是實打實的證據,若是流傳出去,影閣苦心經營多年的地下網絡就會曝光,這對他們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必須銷毀!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樑上、窗外撲入,手中寒芒閃爍,直取地上的證物。

  「毀屍滅跡!他們要毀屍滅跡!」

  易杯酒悽厲地大喊一聲:「這就是影閣的狗賊!兄弟們,他們要毀了咱們報仇的證據!跟他們拼了!!」

  這一嗓子,徹底引爆了淮上會眾人積壓已久的怒火。

  剛才大長老的背叛已經讓他們處於暴走的邊緣,現在影閣的人竟然還敢當著他們的面搶東西?

  真是欺人太甚!

  「殺!!」

  斷臂長老第一個沖了上去,單手揮舞著鬼頭刀,狀若瘋虎,直接將一名撲向帳本的黑衣人攔腰斬斷。

  「保護證據!殺光這些陰溝里的老鼠!」

  剩下的長老和弟子們也紛紛紅著眼沖了上去,與那些黑影戰成一團。

  一時間,醉仙樓二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廝殺之中。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凌海站在戰場中央,眉頭緊鎖。

  他沒有出手。

  這種亂戰,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只是冷眼旁觀,偶爾有不長眼的影閣殺手衝到他面前,便被他隨手震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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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

  那個原本已經<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柱子底下的大長老,卻悄悄地動了。

  他捂著胸口,怨毒地看了一眼人群中正在指揮廝殺的易杯酒,又看了一眼高不可攀的凌海。

  他知道,大勢已去。

  淮上會已經容不下他,雖然他從未勾結過影閣,但影閣也一定會讓他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混戰上,大長老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強行催動秘法,壓榨出體內最後的一絲潛力。

  他整個人竟是朝著那扇早已破碎的窗戶衝去!

  只要跳出這扇窗,沒入外面的夜色,憑藉他對錦官城地形的熟悉,還有一線生機!

  近了!

  窗戶就在眼前!

  自由的氣息仿佛已經撲面而來!

  大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然而。

  就在他的身體剛剛騰空而起,即將躍出窗框的那一瞬間。

  「嗤!」

  一道快到了極致,也亮到了極致的劍光,突然從頭頂上方,如同流星墜地般飛射而下!

  沒有絲毫徵兆。

  也沒有絲毫留情。

  那劍光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大長老的後心,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地釘在了窗台之上!

  「呃」

  大長老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了灰敗的死寂。

  他艱難地扭過頭,想要看看到底是誰斷絕了他最後的生路。

  可他看到的,只是一柄仍在微微顫抖的劍柄,還有劍鋒下那汩汩湧出的鮮血。

  整個二樓的廝殺聲,仿佛都被這一劍給斬斷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駭地抬起頭,看向那道劍光的來處。

  一把輕靈的劍鋒,直挺挺的立在所有人面前。

  上面一行字,已侵染獻血。

  盪盡世間不平事。

  只見露台邊緣。

  一個身穿青衫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夜風吹動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她凌厲無匹的劍意,卻依舊縈繞在她周身,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陳言玥。

  她神色清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這一刻。

  一種深深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心底升起。

  他們終於意識到。

  這場戲的主角,從來都不是易杯酒,也不是凌海。

  而是那個一直坐在高處,冷眼看著眾生掙扎的男人。

  那柄劍像是一枚釘死了命運的釘。

  大長老的屍體掛在窗台上,隨著夜風微微搖晃,鮮血順著劍身滴滴答答地落在二樓的地板上,敲擊著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

  「好快的劍。」

  凌海抬起頭,目光越過紛亂的人群,第一次正視那個站在邊緣的女子。

  他自問,若是易地而處,他也未必能揮出如此決絕、如此精準的一劍。

  這不僅需要極高的武學造詣,更需要一顆冷硬如鐵的心。

  淮上會的眾人的目光,此刻都複雜地聚焦在三樓。

  易杯酒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仰頭看著陳言玥,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言玥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她足尖輕點,身形如一隻輕盈的燕子,從三樓飄然而落。

  她落在那柄劍旁,伸手握住劍柄,手腕輕輕一抖。

  「鏘!」

  長劍拔出,帶起一串血珠。

  大長老的屍體失去了支撐,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滑落,重重地摔在樓下的泥地里。

  陳言玥看都沒看那屍體一眼。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本染血的帳本,還有那塊鬼面令牌,隨手擦了擦上面的血跡,然後放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地掃過二樓的眾人。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這就是證據。」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淮上會的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雖然恨大長老,但陳言玥畢竟是個外人,而且還是那個殺人兇手趙九的人。

  此刻由她來執行家法,總讓人覺得心裡有些彆扭。

  「多謝姑娘仗義出手!」

  易杯酒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語氣卻顯得格外真誠。

  「若非姑娘這一劍,怕是就要讓這老賊跑了!」

  陳言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喜歡這個男人。

  從剛才的表演,到現在的恭維,這個男人身上每一處都透著一股讓她不舒服的虛假。

  「我不是為了幫你。」

  陳言玥冷冷地說道:「我只是看不慣叛徒。」

  說完,她便不想再多做停留,轉身欲走。

  「慢著!」

  一聲暴喝,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斷臂長老推開眾人,大步走了出來。

  他那隻獨手裡提著鬼頭刀,刀尖還在滴血。他死死地盯著陳言玥,眼中的神色,從最初的驚愕,迅速轉變為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剛才那一瞬間的劍光,讓他看清了陳言玥的臉。

  也喚醒了他深埋在記憶深處的噩夢。

  「你」

  斷臂長老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半年不見,她的氣質竟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她再怎麼變,他還是認得出她。

  「你是陳言玥?!」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幾個年長的淮上會長老臉色驟變。

  陳言玥停下腳步,轉過身,眉頭微蹙。

  斷臂長老發出一聲悽厲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怨毒。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背叛!我淮上會三十七個兄弟的性命!你恩師的性命!為什麼!」

  「沒想到你這個妖女竟然還敢現身!而且還跟趙九那個魔頭混在一起!」


  斷臂長老越說越激動,雙眼赤紅如血,手中的鬼頭刀直指陳言玥的鼻尖:「妖女!你殘害我淮上會兄弟三十七人,如今竟然還敢在這裡裝什麼俠義!你真是找死!門主當年好心收你兄長入門,你爹也是出了名的忠肝義膽,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孽畜!快將帳本拿來!那是我們淮上會的東西,豈容你這妖女染指!」

  這番話如同驚雷落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的大師姐。

  所有人淮上會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他們都以為,她死在了門主仙逝的血戰里。

  可

  陳言玥站在原地,面對著斷臂長老的指控和周圍瞬間變得充滿敵意的目光,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但她沒有後退。

  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柄寧折不彎的劍:「你是說,我背叛了淮上會?背叛了我的師父?」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在這鋪天蓋地的指責聲中,顯得有些單薄:「那是污衊。」

  她冷笑了一聲,目光直視斷臂長老:「你說我殺了你三十七個兄弟?那你可曾親眼看見是我動的手?」

  「還要狡辯!」

  斷臂長老怒吼道:「真正勾結影閣的人,我看是你吧!」

  陳言玥的瞳孔微微一縮:「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

  「自然是你兄長陳言初!」

  斷臂長老咬牙切齒:「是他親口告訴我,是你發了狂性!」

  「是他為了保全陳家的名聲,才求我放過你一馬!沒想到你不知悔改,如今竟然變本加厲!」

  「陳言初」

  陳言玥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真相。

  「那你敢不敢叫他來對峙?」

  陳言玥猛地抬起頭,眼中寒芒四射:「既然是他說的,那就讓他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

  「你以為我不敢?」

  斷臂長老立刻大喝一聲,聲震屋瓦:「言初來!!」

  這一聲吼,充滿了底氣。

  仿佛只要他一喊,那個所謂的證人就會立刻出現,揭穿陳言玥所有的偽裝。

  然而。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樓梯口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影出現。

  只有夜風吹過破碎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嘲笑這場鬧劇。

  斷臂長老愣住了。

  他慌亂地四下張望,大聲喊道:「言初!陳言初!快出來指認這個妖女!」

  可是,依然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

  一個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這位長老。」

  易杯酒笑了笑:「你喊這麼大聲,是在叫魂嗎?不如我來告訴你,那位大名鼎鼎的陳大公子,現在何處?」

  易杯酒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露出獠牙的笑:「長老,您是不是老糊塗了?陳言初?這世上,哪裡還有什麼陳言初?」

  斷臂長老一愣,隨即怒道:「怎麼沒有?他一直都在會裡!這次來錦官城,他也跟著來了!就在後面的那輛馬車上!」

  「哦?」

  易杯酒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是嗎?那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你」

  斷臂長老氣結,正要反駁。

  易杯酒卻突然打斷了他,聲音變得異常尖銳:「長老,您口口聲聲說陳言初是證人。可若是這個證人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或者說,他早就換了一張皮,換了一個身份。」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斷臂長老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易杯酒,又看了看趙九,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小子,你不要在這胡攪蠻纏!」

  斷臂長老指著易杯酒罵道:「你自己不也是淮上會的人嗎?你到底在為誰說話!陳言初就是陳言初,怎麼會變成其他人?」


  「他?」

  一旁一直沉默著的長老,凝視著易杯酒:「他並不是淮上會門中弟子。」

  他是負責會內名冊登記的長老,此刻他的臉色比紙還要白。

  那個長老顫抖著聲音說道:「會裡所有的人我都見過面,分院、分門、分舵,我從未見過此人。」

  「你說什麼?!」

  斷臂長老整個人脊背發寒。

  凌海轉過頭,看向易杯酒的眼神里,已滿是戒備。

  與此同時,樓下的馬車裡,桑維翰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酒花四濺。

  一旁的百花怔住了:「他不是易杯酒不易杯酒是誰?」

  桑維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他攥著手裡酒杯的碎屑,仰起頭。

  目光死死的看著趙九。

  他看的是趙九嗎?

  還是趙九背後的那個瞎子?

  無常寺

  難不成真的能進來這鳥不飛蟲不入的錦官城?

  寒夜當空,月色之下。

  陳靖川坐在閣樓上的陰影里,望著遠處醉仙樓的那一幕,嘴角微微一挑:「燈下黑,居然被這小子玩成了。」

  影六正拿著一盒留香居的胭脂,塗抹在自己俏嫩的腳趾甲上,腳踝上的鈴鐺被風吹的得叮鈴直響:「他有本事騙得過凌海和桑維翰,絕不是個善茬。」

  陳靖川緩緩點頭:「看來,我們也要被逼出來了。」

  影六塗抹完了最後一個指甲,將修長<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腿直直伸開,閉上一隻媚眼,像是在觀賞自己的腳,又像是再看腳底板下,遠處正在喝酒的那個少年:「我想讓趙九舔舔我的腳,你說他會不會照做啊?」

  陳靖川瞥了一眼她:「征服一個人的辦法有很多,你何必要如此呢?」

  影六嗤之以鼻:「男人不都喜歡完美的東西嗎?這有什麼的?」

  她伸長雙腿,肆意下擺,兩隻手壓著木樑,望著趙九的側臉:「他不僅會喜歡我的腳,還會喜歡我的腿呢。」

  陳靖川嘆了口氣:「他這個地位的人,不喜歡別人都能看到的東西。」

  影六歪著頭看向了陳靖川,思索良久:「那我得去買雙鞋了。」

  她縱身一躍,竟真的躍下四層高樓,直奔一間鋪面而去。

  片刻之後,鮮血便從房間裡流了出來。

  她站在樓下,向陳靖川招手。

  腳下多了一雙鮮血染紅的繡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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