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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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停了,天色卻愈發陰沉,像是被人用一塊浸了濃墨的髒布,胡亂地在天上抹了一把。

  「狄龍是董璋手下的一條瘋狗。」

  孫老三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沙磨了太久。

  「也是董璋最利的一把刀。」

  「這座錦官城,明面上是董帥的地盤,可這城裡大大小小的事,真正說了算的是他狄龍。」

  孫瘸子收回目光,那雙渾濁的眼睛,終於落在了趙九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於審判的銳利。

  「他下令了,全城戒嚴,水泄不通,連一隻耗子都別想鑽進去。」

  「城門四閉,只留西門一個口子,進出的人,哪怕是只蒼蠅,都得把他祖宗十八代給查個底朝天。」

  「你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他的話音不高,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婆娘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她聽不懂什麼江湖恩怨,也分不清什麼勢力紛爭,但他們聽得懂送死這兩個字。

  趙九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孫瘸子,等著他的下文。

  他知道,這個男人把自己叫住,絕不僅僅是為了告訴他此路不通。

  果然,孫瘸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不過,天底下沒有真正的死路。」

  「狄龍再瘋,也還是個人。」

  「是人,就得講規矩。」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有條規矩,也是這錦官城裡唯一一條,連他自己都不敢破的規矩。」

  「那就是,絕不擾民之喪葬。」

  趙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孫瘸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城西貧民窟,李家老三昨天晚上沒熬過去,死了。」

  「明天一早,就要出殯。」

  老卒和他婆娘的臉上,同時露出了一絲悲戚。

  那都是街里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

  趙九依舊沒有說話,可他的眼神,卻已經告訴孫瘸子,他想知道那個唯一的生路是什麼。

  「你想混進去,只有一個法子。」

  孫瘸子終於圖窮匕見,他死死地盯著趙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藏進棺材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子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老卒和他婆娘臉上的悲戚,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藏進棺材?

  那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那是不吉利,是會折壽,是會招惹上不乾淨東西的。

  「你瘋了!」

  老卒再也忍不住,他衝著自己的兒子,低吼了一聲。

  「那是李家的棺材!是裝著死人的!你怎麼能讓這位後生」

  「爹。」

  孫瘸子打斷了他的話:「念書的人會編瞎話來嚇唬沒念過的書的人,這道理還需要我和您老說麼?這位秀才硬著頭皮要進去,他就該知道進去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以為這是在請客吃飯嗎?」

  「現在,要麼送死,要麼躺進去。」

  「沒第三條路可選。」

  他的目光,再次如刀子般刺向趙九:「你敢不敢?」

  這是在逼問,也是在考驗。

  考驗眼前這個男人,是否有將自己的性命,交託於一個萍水相逢的瘸子,一口陰冷的棺材和一個傳聞中規矩的膽魄。

  趙九笑了。

  他看著孫瘸子:「為什麼幫我?」

  這不是膽魄的問題,這是邏輯的問題。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爛到了骨子裡的世道。

  孫瘸子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對方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他沉默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有不甘,還有一絲深埋在最底處微弱的希冀。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爹娘,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條不聽使喚的瘸腿。

  因為他看夠了。

  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

  死在這個破爛不堪的世道里。

  他這條腿也廢了。

  一家人像牲口一樣,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趕過來殺過去,連句為什麼都不能問。

  他轉回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九。

  他在趙九的身上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想賭一把。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我想看你怎麼死。」

  這番話他說得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血的腥味。

  這不是一個解釋。

  這是他的控訴,是他對這個操蛋世道的全部怨憤。

  趙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簇不甘熄滅的火苗。

  他沒有再問。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沒有再問。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人信服的力量。

  孫瘸子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他深深地看了趙九一眼,點了點頭,再沒說一句廢話,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安排。

  安排一場,能騙過狄龍的葬禮。

  夜。

  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墨。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敲打著茅草屋頂,也敲打著人心。

  趙九沒有睡。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冰冷的土炕上,懷裡抱著那隻同樣安靜的橘貓,閉目養神。

  橘貓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喉嚨里發出陣陣微弱的咕嚕聲。

  趙九輕輕撫摸著它背上新長出的柔軟絨毛。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殺機,正在從四面八方,向著這座城池匯聚。

  他也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天羅地網。

  可他還是要去。

  因為有些債,必須要還。

  有些規矩,必須要破。

  執燈的人,是不能怕黑暗的。

  天色將明未明,院門被輕輕推開。

  孫瘸子回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孝服的漢子,他們抬著一口薄皮棺材,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院子中央。

  棺材是普通的松木打的,上面還帶著新木的清香,被雨水一淋,散發出一股子好聞的味道。

  孫瘸子走到趙九面前,臉色凝重。

  「棺材的夾層已經做好了。」

  「很窄,只能容你一個人躺著。」

  「李家的老三,就在下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能會有些味道。」

  「你得忍著。」

  趙九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孫瘸子看著他那張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這個男人,面對死亡,面對屈辱,竟能做到如此的心如止水。

  他不再猶豫,對著身後的漢子們揮了揮手。

  幾個漢子合力將棺材的上層隔板抬開,露出了下面那個狹窄得令人窒息的空間。

  趙九將懷裡的橘貓,輕輕放在了炕上。

  他走到棺材前,沒有半分遲疑,徑直躺了進去。


  空間比他想像的還要逼仄。

  他的身體被緊緊地包裹著,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一股混雜著新木與屍身腐朽的古怪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下面躺著的是一具正在慢慢變冷的屍體。

  這是生與死的距離。

  近在咫尺。

  「小子,你若是嚇得尿褲子了,我們幾個都得跟著掉腦袋。」

  孫瘸子的臉,出現在他視線的盡頭。

  趙九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哐當。」

  厚重的隔板被重新蓋上。

  「砰、砰、砰。」

  鐵釘敲入木板的聲音,一聲一聲,沉悶而決絕。

  像是在為他送行。

  也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那場風暴,敲響了喪鐘。

  黑暗。

  徹底的黑暗,將他完全吞噬。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棺材被抬起時輕微的晃動,和自己那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可忽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鑽到了他的衣服里。

  是那隻橘貓。

  趙九笑了。

  橘貓的腦袋頂在趙九的胸口,沉沉的睡去了。

  似乎那裡才是這世上最溫暖的地方。

  黑暗是會呼吸的。

  它像一頭溫柔而又巨大的野獸,將趙九的身體,連同他所有的感官,都一併吞入了腹中。

  他聞到了松木的清香,那味道很新,帶著一絲雨後的潮氣。

  他還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一種淡淡的,屬於生命終結後的味道。

  那味道從他身下的木板絲絲縷縷地滲透上來,並不濃烈,卻像一層無形的薄紗,將他與那個冰冷的世界,僅僅隔開。

  他能感覺到棺材在晃動。

  那是一種沉穩而有節奏的顛簸,伴隨著抬棺人粗重的喘息,和踩在泥濘小路上發出的,噗嗤、噗嗤的聲響。

  他還聽到了哭聲。

  那是李家老母親的聲音,嘶啞,壓抑,像一把被歲月磨鈍了的鋸子,一下一下,來回拉扯著聽者的心。

  「兒啊我的兒啊」

  「你咋就這麼狠心」

  「留下娘一個人可怎麼活啊」

  那哭聲里沒有驚天動地的嚎啕,只有一種被生活碾碎了所有希望後深入骨髓的絕望。

  趙九靜靜地聽著。

  他想像著那個顫顫巍巍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跟在棺材後面,一步一挪,將半生的眼淚,都灑在這條通往城外的黃泉路上。

  隊伍走得很慢。

  像是跋涉在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里。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嘈雜聲漸漸大了起來。

  吆喝聲,叫賣聲,車馬行過的軲轆聲

  他們快到城門了。

  趙九的心,依舊平靜如水。

  他像一個最冷靜的棋手,已經將自己當做一枚棋子,落在了這盤生死棋局最兇險的位置。

  接下來,就看執棋的對手,如何落子了。

  他還在撫摸著橘貓的後背。

  隊伍,停了下來。

  突兀地,沒有任何徵兆地停了下來。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只剩下雨絲落在棺木上,發出的沙沙輕響。

  和那老母親壓抑不住的,更加悽厲的哭聲。

  趙九能感覺到,抬著棺材的那幾具身體,在那一瞬間都變得無比僵硬。

  他甚至能聽到他們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來了。

  「站住!」

  一聲冰冷的喝問,如出鞘的利刃,劃破了這片死寂。

  「什麼人!」


  緊接著,是一陣甲冑摩擦發出的噪音。

  趙九感覺到有數十道冰冷而銳利的視線,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這口薄皮棺材上。

  趙九不用看,都能想像出那群人身上的肅殺之氣。

  孫瘸子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卑微與顫抖,響了起來。

  「軍爺軍爺行行好」

  「小人家裡死了兄弟,趕著進城下葬」

  「還請軍爺高抬貴手」

  「下葬?」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冷與傲慢。

  「狄帥有令,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我看你們,是想找死!」

  「嘩啦!」

  一聲整齊的兵刃出鞘聲。

  那股子森然的殺氣,幾乎要穿透薄薄的木板,將棺材裡的空氣都凍結。

  趙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老母親的哭聲,在那一刻被生生嚇得憋了回去,只剩下一種瀕死般的抽噎。

  「軍爺軍爺饒命啊」

  孫瘸子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狄帥有規矩不擾民之喪葬求軍爺看在我兄弟入土為安的份上他家祖墳可在村裡的田上頭。」

  「規矩?」

  那個年輕的聲音,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規矩是狄帥定的。」

  「他說有便有。」

  「他說沒有,你孫瘸子,今天就得跟著你兄弟,一起躺進去!」

  孫瘸子。

  對方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名字。

  趙九的心,微不可察地一沉。

  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盤查。

  對方是有備而來。

  也就在這時。

  一個洪亮如鍾,充滿了無盡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讓他們過來。」

  那個年輕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無比。

  「是!狄帥!」

  狄龍。

  他竟然親自來了。

  趙九感覺到棺材再次被抬起,這一次,晃動得更加劇烈。

  抬棺人的恐懼,已經無法掩飾。

  棺材緩緩地向前移動。

  趙九屏住了呼吸。

  他透過棺材頂蓋上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竭力地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紅。

  那是一件如同鮮血般燃燒的紅色披風,在陰沉的雨幕下,顯得格外妖異。

  披風下,是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的魔神,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浸泡出來的凶戾之氣,幾乎要化作實質。

  他沒有看那些戰戰兢兢的抬棺人。

  也沒有看那個早已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老婦人。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定著這口棺材。

  眼神復,銳利,像兩把無形的刀,要將這薄薄的木板,連同裡面的一切都徹底剖開。

  趙九能感覺到那道視線。

  那是一道他從未感受過的視線。

  那裡面沒有純粹的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種審視。

  一種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般的審視。

  也就在這時,狄龍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他似乎是想示意隊伍停下。

  也正是這個動作,讓他那隻寬大的手掌,完全暴露在了趙九的視線里。


  趙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一縮。

  那隻手的掌心,有一塊舊傷疤。

  一塊月牙形的,早已癒合,卻依舊清晰可見的傷疤。

  狄龍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在棺材上停留了足足十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緩緩地放下了手。

  沒有開棺。

  沒有盤問。

  他只是對著身旁的赤衣衛,淡淡地揮了揮手。

  「放行。」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周圍所有緊繃的神經,都在那一瞬間,徹底鬆弛了下來。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周圍所有緊繃的神經,都在那一瞬間,徹底鬆弛了下來。

  孫瘸子幾乎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他連滾帶爬地對著狄龍的背影磕了幾個頭,才顫抖著聲音,招呼著眾人,倉皇地抬著棺材,走進了那座如同巨獸之口的城門。

  隊伍安全進城。

  沒有再受到任何阻攔。

  他們穿過幾條偏僻的巷弄,最終來到了一處早已廢棄的陶窯。

  這裡荒草叢生,斷壁殘垣,充滿了破敗的氣息。

  「砰、砰、砰。」

  鐵釘被撬動的聲音響起。

  厚重的隔板被抬開,久違的,帶著泥土芬芳的微光,重新照亮了趙九的世界。

  他緩緩地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新鮮的空氣。

  孫瘸子看著他,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兄弟,進來了。」

  趙九凝重地看著孫瘸子,他敬他是條漢子,如果自己是他,趙九不相信能做的比他更好。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趙九拿出了兩錠黃金,一言不發遞給了孫瘸子。

  孫瘸子接過黃金,端詳了片刻,他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窮酸的小子,居然能拿得出黃金。

  這東西可確確實實比他的命值錢。

  孫瘸子笑了笑,他沒有留下,而是將兩錠黃金其中的一錠給了幫忙抬棺的幾個兄弟,另一錠給了李家的老母親。

  李家的老母親,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她痴痴地望著手裡的黃金,仰起頭問:「三兒是是上面發的撫恤麼?」

  孫瘸子憨憨一笑:「是的,嬸兒。」

  她的眼眶依舊紅腫,臉上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她的手裡,端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

  碗裡,是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米香的白粥。

  她的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兩個黑乎乎的窩頭。

  她將碗和窩頭小心翼翼地遞到趙九的面前,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在微微顫抖。

  「娃。」

  她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種最質樸的溫柔。

  「能被逼到棺材裡,你一定有重要的事不管你要做啥。」

  「先吃飽。」

  趙九看著她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碗粥那兩個窩頭。

  「謝謝。」

  他低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家的味道。

  一碗粥,兩個窩頭,很快便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他將空碗還給老婦人,再次說了一聲謝謝。

  等老婦人走遠,孫瘸子的臉色才陡然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著趙九,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狄龍放我們進來,不是因為他守規矩。」

  「而是因為」

  「他已經知道,這棺材裡躺著的是個活人。」


  孫瘸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與困惑。

  「他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趙九低著頭,撫摸著懷裡的橘貓:「你說,給它起個什麼名字呢?」

  孫瘸子愣了愣。

  我在說狄龍。

  你問我貓叫什麼?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你知不知道很可能狄龍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又或者,他們已經到了!

  可話到了嘴邊,他卻說:「這不是你的貓?」

  趙九笑了笑:「我在路上撿到的他,給它吃了一口飯,它就不走了,既然不走了,這就是我的貓了,既然是我的貓,它總該有個名字不是?」

  橘貓露著肚皮,在趙九懷裡打滾兒。

  「我還沒有名字。」

  孫瘸子嗤之以鼻:「倒給貓整上名字了,你說叫啥?」

  「再等等吧。」

  趙九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

  他的耳朵動了動。

  外面的腳步聲和雨都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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