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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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扉被推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來人刻意放緩了動作,唯恐驚擾了屋內的沉寂。

  趙九已經穿戴整齊,一身利落的青衫,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他身旁的行囊收拾得一絲不苟,仿佛下一刻便要踏上一段沒有歸期的旅途。

  耶律質古就那麼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不再是初見時的審視,也不是算計時那般深不見底,此刻,那雙明亮如大漠星辰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凝視。

  趙九轉過身,看到了她。

  他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神情,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再來。

  「我要走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

  耶律質古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固執地擋住了唯一的去路。

  若是換做往常,趙九或許早已拂袖而去,可此刻面對這樣一雙眼睛,他竟不知該如何邁出第一步。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我的真氣雖然沒有恢復,可你想攔住我,恐怕沒那麼容易。」

  他以為她會像從前那樣,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來回應他。

  可她沒有。

  耶律質古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化作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落寞。

  她有些尷尬地挪開了視線,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能不能不走?」

  那語氣,輕柔,卑微,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祈求心上人片刻的停留。

  趙九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如果她依舊強勢,他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將她所有的驕傲都踩在腳下。

  可她如今這般模樣,卻像一根最柔軟的藤蔓,無聲無息地纏住了他的腳步,讓他進退兩難。

  他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腰間的錦囊里,他拿出了一塊玉佩。

  玉質溫潤,並非什麼稀世珍品,上面用古樸的篆體,刻著兩個字。

  【天涯】。

  他將玉佩遞了過去。

  耶律質古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的錯愕,她沒想到自己會接到一份禮物。

  「這是?」

  趙九的臉色沒有半分波動:「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配不上你天家大小姐的身份。」

  「是我從金銀洞裡買來的一件普通玩意兒而已,只是覺得上面這兩個字,蠻有趣。」

  耶律質古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

  入手微涼,卻仿佛有一股暖意順著她的指尖,一直流淌進早已冰封的心底。

  她臉上的落寞,不知不覺間被一絲欣慰的淺笑取代。

  「你為什麼突然送我東西?」

  趙九這才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靜。

  「我想起你送我那步搖時,是我的生辰。」

  「今日,是你的生辰。」

  「送你,算是還禮了。」

  耶律質古整個人都僵住了。

  仿佛有一道雷在她腦海深處轟然炸開,將她所有的思緒都劈成了碎片。

  她望著趙九,那雙總是閃爍著慧黠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痴痴的難以置信。

  「你」

  「你居然記得我的生辰?」

  趙九站起了身,避開了她那足以將人融化的目光。

  「得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耶律質古緩緩低下了頭,一縷髮絲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苦笑了一聲,抬起手,將自己胸口掛著的那根用草原狼王鬃毛編織而成的綠繩取了下來,動作輕柔地將玉佩串了上去。

  她一邊做,一邊低著頭,聲音幽幽地響起:「我不讓青鳳走,是因為接下來有需要她做的事情。我不讓你走,是因為我怕你死。」


  趙九看著她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掛回頸間,那塊溫潤的白玉,正好貼在她心口的位置。

  「我不會死。」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耶律質古嘆了口氣,抬起眼,那雙眸子裡再沒了方才的女兒情態,只剩下一種洞悉一切的清醒與擔憂。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殺你?」

  趙九的嘴角,牽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如果一個人想做什麼事情就能做成功,這世上哪裡還會有這麼多人間疾苦。」

  「怎麼樣你才能不去?」

  耶律質古問,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怎麼樣都不行。」

  趙九的回答,乾脆利落,斬斷了她所有的幻想。

  耶律質古笑了。

  那笑容悽美而決絕。

  她忽然上前一步,在趙九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趙九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得僵硬。

  他聞到了她發間清冽的草木香,感受到了她唇瓣的顫抖,還有那份不顧一切的孤勇。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抗。

  耶律質古的吻笨拙卻熾熱,帶著草原烈酒般的滾燙,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她的一隻手,更是直接探進了他的衣襟,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胸膛,讓他忍不住一陣戰慄。

  她將頭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滾燙的臉頰頂著他的胸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壓抑的哭腔:「我做你的女人。你還走不走?」

  趙九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懷中這具身體的顫抖,能感受到她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心。

  良久。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覺得,你和我有可能麼?」

  耶律質古的身體猛地一僵,她茫然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解。

  「為什麼沒可能?」

  趙九不想說太多。

  那些關於無常寺的枷鎖,關於他註定要行走於黑暗中的命運,他無法,也不願對她言說。

  「有些人,這輩子是註定無法在一起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死。」

  耶律質古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她鬆開了抓著他衣襟的手,緩緩地退後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耶律質古的臉上,再沒了半分血色。

  她看著他,像是要將他的模樣,深深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若是走了,此一生,再也無法見到我。」

  「你還會不會走?」

  趙九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心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給出了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會。」

  耶律質古臉上的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一片心灰意冷。

  她緩緩地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像兩把脆弱的蝶翼,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好。」

  「你走吧。」

  月華如練,在幽深的密林間灑下一片碎銀。

  風過林梢,捲起嗚咽般的呼嘯,卻吹不動那兩道快如鬼魅的身影。

  他們的速度已經超越了肉眼能夠捕捉的極限,只留下兩道淡淡的殘影,在交錯的樹影間穿梭、閃爍,仿佛與這夜色融為了一體。

  前方那道青綠色的身影尤為迅疾,如一抹流螢,靈動而飄忽。

  她的身姿妙曼,每一次騰挪,每一次點地,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仿佛不是在亡命奔逃,而是在月下起舞。

  就在那抹青綠即將掠出密林盡頭的那一瞬。

  異變陡生!

  一道森然的寒光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側的暗影中亮起,如毒蛇吐信,快、准、狠,直劈少女纖細的後背!


  刀未至,凜冽的刀風已然割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響。

  這一刀,足以將金石開裂!

  誰知那少女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如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刀光貼著她的發梢划過,斬斷了數根青絲。

  她順勢迴旋,腰間的軟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叮的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那突如其來的一刀。

  火星四濺。

  少女借力飄然落地,俏生生地立在月光下,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噗嗤一笑,露出一對俏皮的梨渦:「三叔的刀果然凌冽,這是真的想要小珂的命麼?」

  暗影中,一個魁梧的身影緩緩走出,手中提著一柄厚重的鬼頭刀,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洪亮如鍾,震得林間的落葉簌簌作下。

  「今日中原五大宗師聯手驗收你的本事,若是我老孫手下留了情,傳出去,別人豈不是覺得老孫的刀法不行?」

  朱珂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清冷的月色下,竟比天邊的星辰還要明亮幾分。

  「您這可不像是考校刀法。」

  她話音未落,眼中精光一閃!

  一道更加迅疾、更加刁鑽的劍光,如暗夜中的流星,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的密林中刺出,直指她的咽喉!

  朱珂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隻輕盈的雨燕,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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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她躍至半空的同時,左右手袖中寒光一閃,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刀已然滑入掌心。

  她左手刀光一轉,叮叮噹噹一連串脆響,竟將來襲的單劍與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數十枚暗器,盡數磕飛!

  她的短刀則順勢下劈,與那柄自下而上撩來的軟劍,再次交擊一處。

  一時之間,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花在夜空中不斷綻放,絢爛如煙火。

  這時,第四道身影才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緩緩飄落在地。

  來人正是當今天下輕功第一的楚平。

  他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賞。

  「丫頭,你居然能比我還快三十三步落地,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第五道身影,是個身披陳舊僧袍的老和尚,他落地無聲,雙手合十,冷哼一聲,聲若悶雷。

  「哼!你們幾個老傢伙,都不用內力,光拼這身子骨的體力和反應,是瞧不上老衲教出來的內力麼?」

  他目光一轉,落在半空中正與三位宗師纏鬥不休的朱珂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珂兒,莫要給老夫留面子!」

  「給他們幾個老東西展示展示,老夫傳你的天下獨一檔的玄天功!」

  「是,師父!」

  朱珂在半空中嬌喝一聲,應得乾脆利落。

  下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汪清澈靈動的溪流,那此刻,她便化作了決堤的江河,奔涌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渾真氣,從她纖細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她手中的刀劍之上,竟蒙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青蒙蒙的光暈。

  刀劍雙向,同時出手!

  她不再閃避,不再格擋,而是選擇了最直接、最剛猛的對攻!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暴漲,竟將來襲的三位宗師壓製得節節後退!

  那位手持單劍,一直沉默寡言的宗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容。

  他只覺得對方劍上傳來的力道,一劍重過一劍,宛如驚濤駭浪,連綿不絕,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他眼中更是閃過濃濃的欣慰與讚賞,抽身急退,朗聲笑道。

  「老和尚!以前總覺得你這和尚神神叨叨,本事一般,現在看來,你教徒弟的本事倒真是不錯!」

  「這玄天功,果然厲害!」

  「好,那就讓飛娘我來領教一下老和尚的玄天功!」

  方才以劍攻擊朱珂的白髮女子,已是年逾花甲,可神采依舊,眼光之中不光有賞識,更有一股希望,她劍鋒流轉如水銀瀉地,玲瓏輕巧的劍意迸發而出,一老一少交手之間,一眾人粘在了一起,楚平哈哈一笑,拎起酒壺喝了一大口:「想不多葉飛娘來的最晚,卻是最喜歡這丫頭的。」


  「胡扯!胡扯!簡直是胡天下之大扯,老瘸子就把話放在這裡。」

  拄著拐杖瞎了一隻眼的老人顫巍巍地站起身,滿臉通紅:「這江湖上若是有誰敢動我珂兒一根毫毛,老瞎子這根龍頭杖里十萬八千枚暗器,要讓那不長眼的王八蛋從頭到尾都沒個好地兒!」

  「阿彌陀佛。」

  苦禪雙手合十:「論功修行乃是佛緣,珂兒最有佛緣,豈會和你們一般去江湖上浪跡?她已應了我,待這江湖風雲平息之後,她找到夜龍,兩人便在不染江湖各事,一心皈依佛門。」

  「放你娘的屁!」

  正在和朱珂交手的葉飛娘也不落下爭辯:「珂兒和你皈依個屁的佛門,老禿驢你也不睜開眼睛瞧瞧,她左手刀名清靈秀,乃是傳世名匠莫邪獨造的刀,修的是武林里赫赫有名大宗師孫威自創的三十六路問世刀。」

  「右手劍是我家傳信物秋水凌風,使的是老娘世家七代,代代化境的秋水劍。」

  「腳下踩的是全天下人都追不上看的楚平自己獨門獨創的內功心法。」

  「暗器、手腕、眼神,全是那老瘸子一天一天磨出來的,足足三年。」

  「內功是你這單人能抵我們四個的玄天功。」

  「你不讓她君臨天下,開創盛世,你讓她去皈依佛門?」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就在此時,突然孫飛娘手中劍鋒流轉,這本是秋水劍中最常用的一式,她已用了大半輩子,每一次克敵制勝的關鍵,都是這一招秋水問情。

  她一心二用,一邊罵人一邊對招,想的是將秋水劍每一次出招再和朱珂打一個來回,可沒想到分心之下,在這一等一的殺招面前,忘記收斂自己一甲子的內力,這融會貫通的殺招一時之間沒有守住,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朱珂滿目震驚,閃身躲避不及,內力一擋,整個人被直接打飛出去,實打實地飛了出去。

  老瘸子面色一怔,左手立刻拉出軟網,可網還沒有飛出手,楚平已經接住了甩出去的朱珂,整個人在空中轉了三圈卸力,這才將朱珂穩穩抱住,回頭時,目光夾著憤怒,直勾勾地盯著葉飛娘:「你要做什麼!」

  葉飛娘劍都丟了,趕忙跑到朱珂面前,看到她無大礙,正要爭辯,朱珂的手已經捧住了她的手心:「是弟子學藝不精,娘娘本就是要說一步一步放開內力,可弟子仍舊是架不住」

  她從楚平懷中跳下來,一把摻住這位老江湖的胳膊:「楚叔也別生娘娘的氣了,好不好?」

  楚平滿臉的憤怒被這一聲叔叫的屁都沒了,當即泄去,無奈地搖了搖頭,點著朱珂的眉心:「你呀,你什麼時候能學的自私一點?什麼事兒都想著別人可真不是件好事兒。」

  苦禪大師緩步走來,眉頭緊鎖:「珂兒,玄天功產自佛門,雖然強大,可還是要穩紮穩打,一步一步來,九重玄天功對應的便是這江湖十二階的後九階,你如今雖然已入五層,步入了劫境,但時刻謹記,這江湖人出手沒輕沒重,為了生死,什麼下三濫的招式都能用的出來,我們幾個疼你愛你,不忍下死手,也從沒有和你拼戰至最後一步,如若今後你遇到生死之戰,切記一件事。」

  「大師請說。」

  朱珂一臉正色。

  「不要顧忌任何事。」

  苦禪緩緩嘆了口氣:「這五人之中,你離誰家近,就去找他。」

  剩下的四人緩緩地鬆了口氣,目光里,都是溫柔。

  朱珂仰著頭,她如此聰慧的女子,怎能不知道他們話中透露出來的離別之意?

  「我就說你們怎麼今日約到一起來試我的功夫?」

  朱珂哼了一聲,懷著壞笑看向面前幾人:「是不是都有事要走啦?放心吧,我一個人也很好,有師父在呢。」

  她口中的師父,是朱不二。

  話音落下時,葉飛娘的臉色是第一個變的,其他的人只是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苦禪大師走到了朱珂的面前,他摸了摸朱珂的青絲:「大師傅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

  朱珂立刻明白,這是兩個不一般的消息。

  她認真的聽著。

  「你的師父」

  這個消息,即便讓苦禪來說,都有些說不出口:「他是個好人,以後無論誰和你說什麼,無論誰對你做了什麼,你都要記住這句話。」

  「師父師父她怎麼了?」


  朱珂的臉色變了,當即明白事情有變,立刻轉身就要回到無常寺,可是苦禪還是叫住了她。

  「珂兒!」

  「聽著!」

  朱珂頓住了,猛地回頭,她早就想到了。

  她怎麼會想不到?

  面前的五個教她功夫的人,都是朱不二找來的。

  可朱不二卻從未教過她一點功夫。

  為什麼?

  他難道不會功夫嗎?

  如果以前,朱珂還可能會被騙。

  可現在她早已明白,朱不二是會功夫的,而且很可能是隱藏起來的化境宗師。

  只是

  他的身上可能出現了某種問題。

  是什麼問題?

  她一直沒有問。

  但現在,她似乎要知道這個答案了。

  「你師父他走了,無論怎麼樣,你都不要去找他。」

  朱珂咬緊了牙:「他去哪兒了?」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苦禪繼續說道:「化境之上,亦有高下,珂兒,這些事不該瞞著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朱珂的呼吸在加重,她的梨渦不見了,眼角垂了下來:「他去報仇了,是麼?」

  苦禪點了點頭。

  朱珂問:「誰?」

  葉飛娘似乎再也忍不住,衝上去一把抱住了朱珂:「珂兒,不要去好不好?就算你知道他是誰,你也不要去,好不好?」

  朱珂抱著葉飛娘:「珂兒不會輕易送死的,但珂兒想知道,娘娘一定會告訴珂兒的,是麼?」

  「大唐當今聖上」

  葉飛娘嘆了口氣:「李嗣源。」

  朱珂閉上了眼睛。

  她不明白朱不二的仇恨是什麼,但她現在知道,這個仇恨,似乎已是她的仇恨了。

  這三年裡,朱不二是她的師父。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第二個消息呢?」

  朱珂想讓自己好受一些。

  楚平咳嗽了一聲,低著頭緩緩道:「影閣、天下樓、諾兒馳、大遼、大唐、江北門、淮上會、要在三天之後殺一個人」

  朱珂猛然抬頭,她痴痴地望著楚平,一字一句地問道:「是是是」

  楚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只能緩緩地點頭。

  葉飛娘突然感覺自己被撞開了,她僅是一步,便再次追上去,可她怎麼能追的上朱珂呢?

  夕陽灑在江面上,波光如血。

  少女橫渡無常河,踏月當空。

  「珂兒!你不能去!」

  「師父的仇可以等。」

  「但有人殺我九哥。」

  朱珂連頭都沒有回,聲音已變得冰冷:「我就殺了他們。」

  「珂兒!那是半個江湖了!」

  葉飛娘落在湖畔上,叫喊著:「他沒有活路了!」

  「全天下又如何?」

  朱珂落地,緩緩回頭,眼裡平靜了下去:「那不是別人,那是我九哥。」

  可就在她回頭的瞬間,一輛馬車出現在了湖畔旁。

  馬車帘子緩緩打開。

  一張英俊的臉,從馬車裡出現了。

  當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朱珂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

  他在等她。

  曹觀起笑著,對著朱珂的方向:「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

  朱珂單膝跪地,雙手上抬做禮:「無常寺靈花,請無常令!」

  「我佛有令,無常寺靈花,隨我。」

  曹觀起帶著微笑,對著她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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