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心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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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州府的夜是溫的。

  像一碗擱溫了的藥湯,聞著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真要喝下去,卻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燙個稀爛。

  屠洪走在巷子裡,月光把青石板照得發白,像撒了一層薄霜。

  他懷裡揣著那張飛錢,薄如蟬翼,卻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像一隻尋不到歸巢的夜鴉,在一家又一家緊閉的藥鋪門前叩響門環。

  那些個掌柜的多半是睡眼惺忪地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聽他報出藥名,臉上的瞌睡蟲便瞬間跑了個精光,換上了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有的二話不說,腦袋搖得跟貨郎鼓似的,砰一聲就把門板拍上,震得門楣上的灰直往下掉。

  有的則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一轉,報出的價錢能讓尋常殷實人家當場破產,可仔細一問也不過是能拿出幾味最尋常的輔藥。

  至於那味最要緊的君藥,火蟾。

  這倆字一出口,就仿佛是鄉下人嘴裡的禁忌,是山野里的精怪名諱,人人避之不及。

  「客官,您老就別為難小的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掌柜,隔著厚實的門板,聲音發虛,帶著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氣:「那玩意兒,是給宮裡王爺們鍊金丹用的貢品。咱們這些泥腿子,別說買賣了,就是嘴上多問一句,都是要掉腦袋的大罪過。」

  屠洪的心,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沉得比潭州城裡那口據說淹死過前朝妃子的古井,還要冷,還要黑。

  錢,他有。

  可這世道,從來就不是有錢就能買來命的。

  這個道理,他一個在刀口上舔血、在江湖裡打滾了一甲子的人,直到今夜,才算是真正咂摸出其中又苦又澀的滋味。

  他下意識地回身,望向龍山寨的方向。

  夜色里,那片沉默的群山,像一頭匍匐在暗處的巨獸,正張著看不見的血盆大口。

  他不知道那個少年,此刻是否已等得心焦。

  就在他轉入一個巷子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

  他們見過一次。

  就在龍山寨聚義廳外的比武場上。

  屠洪摸住了自己的劍。

  「如果我是你,我覺不可能去摸那把劍。」

  說話的不是面前的人,而是一個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後的人。

  屠洪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卻沒有轉身。

  因為面前不遠處,身側牆壁上,身後過道里,已出現了很多人。

  無論他看向哪裡,都有人。

  「我家主子有請。」

  陌行走出來時,微笑裡帶著一股來自北疆的風沙:「屠前輩,請吧。」

  屠洪嘆了口氣:「時也命也,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們想帶老夫走,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陌行表現得十分客氣,他走到了屠洪面前,將一直負在身後的背囊解了下來,放在了屠洪面前的地上:「我們在西南越府內,如果屠老前輩看了此物,感興趣的話,家主隨時恭候。」

  說完,他們幾個人竟然真的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子裡。

  屠洪心中不解,不知道這些人打什麼鬼主意,壓住了心中的好奇,轉身便要離開。

  可突然。

  他看到了本就被扯開的包袱一角被風吹起。

  那是

  一把刀。

  一把他再熟悉不過的刀。

  上面寫著幾個,曾經他親手寫下的字。

  屠盡不平。

  他打不走上前,一把將刀拿了起來,身體已在打顫:「兒」

  再抬起頭時,他的目光已堅定,步伐也快了起來。

  趙九回到寨子裡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像是有人拿一塊浸了濃墨的黑布,把整片天都給嚴嚴實實地蒙上了。

  寨子裡的人都睡了,只有零星幾個還在值守的山匪,圍坐在門口喝著酒。


  趙九和姜東樾一躍而入,並未驚動任何人。

  山風有些涼,像刀子,從聚義廳那四面漏風的門窗里擠進來,捲起一股子血腥氣。

  那味道在廳里盤桓了一整天,非但沒散,反而被新添的草藥苦味一衝,混成了一種更不講道理的味道,鑽進人鼻子裡,能把五臟六腑都攪得翻江倒海。

  屠洪還沒回來。

  聚義廳里,那些白天還紅著眼睛,嗷嗷叫著要跟人換命的漢子,這會兒都像是被秋霜打過,一個個垂著頭,或坐或臥。

  喊聲大作。

  他們似乎喝了很多酒,也似乎罵了很多娘,但現在他們都七扭八歪地睡著。

  還有一些遲遲不肯睡去的人,眼神都像被線牽著,有意無意地往那兩扇緊閉的房門上飄。

  兩扇門。

  一扇門裡頭是生。

  一扇門裡頭是死。

  一扇門後,是他們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大當家。

  另一扇門後,是替他們把大當家的命從閻王爺簿子上劃掉的二當家。

  可這兩扇門,此刻卻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口上,讓人喘不過氣。

  趙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實地上,徑直進了安置過江龍的那間屋子,反手把門帶上,將外頭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門外。

  姜東樾像一尊新塑的門神,杵在門口一動不動,將所有試圖窺探的視線都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目光看向房間,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晃,把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像是在演一出無聲的皮影戲,戲裡頭全是張牙舞爪的鬼。

  趙九將從耶律質古那兒得來的錦緞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先是觀察了周圍有沒有絲質的暗線,又輕輕揉搓著,並未發現什麼異樣的地方。

  他緩緩將布包展開,幾粒龍眼大小、通體漆黑的藥丸,便安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緞布中央。

  一股子奇異的味道散開,混著草木清香,又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腥甜。

  趙九沒有立刻去救人。

  他信不過耶律質古。

  這女人不是他趙九靠玩心眼能玩得過的,她給的東西,趙九必須里里外外都翻個明白,才敢放心的給別人,即便這東西趙九已經確定是解藥,但心裡的疑惑,沒有絲毫減少。

  入口的東西,尤其是別人給的,得自己過一遍手,眼看,鼻聞,心辨,才算穩妥。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一粒藥丸,湊到鼻尖,閉上眼輕輕嗅了嗅。

  味道是對的。

  然後他將藥丸放在指尖,用一種極緩慢,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輕輕碾動。

  那兩根手指看著尋常,卻像是兩塊磨盤,漆黑的藥丸在指下無聲地化作了細膩的粉末,落在了早就準備好,放在面前的布上。

  姜東樾站在一旁,看著趙九這副模樣,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鑑賞什麼稀世珍寶。

  他心裡頭那點從煉獄裡帶出來的,對強者的敬畏,不知不覺又深了好幾分。

  這傢伙居然還懂藥嗎?

  就在這時,趙九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停下了動作。

  那雙在昏黃燈火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死死盯著指尖那撮黑色的粉末。

  藥粉是死物。

  可在那片細膩如塵的粉末里,有個東西,是活的。

  他緩緩挪開遮擋的東西。

  一抹不祥的蠟黃色,暴露在燈火之下。

  那東西不過小指甲蓋大小,形如蠶蛹,通體泛著一種病態的光澤,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褶皺,頭部生著一對極小的黑色複眼,像是兩粒最細的墨點。

  可就在趙九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它似乎也察覺到了光亮與危險,整個身子猛地一縮,便要往旁邊的藥材堆里鑽去。

  趙九的臉上瞧不出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會是如此。

  耶律質古

  呵呵。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從懷裡摸出一個裝零碎玩意兒的鐵皮盒子,將那隻還在垂死掙扎的蟲子,連帶著一小撮藥粉,小心翼翼地撥了進去蓋緊。


  那蟲子他認得。

  在那本被朱珂的歸元經摘錄的南三篇蟲蠱書里有過幾筆潦草的記載。

  南疆蠱蟲,子母連心。

  以秘法煉製,分陰陽二蠱。

  陽蠱入體,若無陰蠱為引,不出十二個時辰,便會破開宿主內臟,從外看完好無損,可實則一個人的內里已經被啃食乾淨,根本無法活下來。

  而方才那解藥里藏著的,便是那隻陰蠱。

  他若是就這麼將解藥給過江龍服下,那便等同於親手將這位漢子的命脈交到了耶律質古的手裡。

  讓她想什麼時候捏死,就什麼時候捏死。

  趙九將剩下的藥丸一一碾碎,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數遍,確認再無他物之後,才將其用溫水化開,撬開過江龍那早已咬得死緊的牙關,一點一點地餵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床邊坐了很久,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一直到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過江龍臉上那駭人的青黑色漸漸褪去,胸口的起伏變得平穩有力,他才像是被人從背後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

  「要走麼?」

  「要走麼?」

  姜東樾躬身看著趙九:「九爺。」

  「去看看我哥。」

  屋外,那些漢子依舊守著,見他出來,一個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幾十雙眼睛裡,全是明晃晃的期盼。

  趙九隻是對著他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二當家沒事了。」

  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幾個性子烈的漢子一個沒忍住,竟是蹲在地上,抱著刀,像個孩子一樣哭出了聲。

  可趙九臉上卻瞧不見半分喜悅。

  那些漢子臉上的笑,在他看來,有些晃眼。

  他穿過人群,走到了另一扇門前。那扇門明明近在咫尺,他的腳步卻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chapter_();

  門裡頭,是他失散了近一年的親大哥。

  他的手已在門上,只要輕輕推開,就能看到自己的大哥。

  他卻怕了。

  這是他從南山村出來之後,頭一回感覺到害怕。

  不是怕刀,不是怕死。

  是怕那扇門打開後,兄長那雙寫滿了關切與疑問的眼睛。

  他會問,三兒,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他會問,爹娘呢?他們還好嗎?

  他該怎麼答?

  他不會說謊,更不可能去騙自己的親大哥。

  或許父母是有隱情的,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但趙九不知道這個理由是什麼,他能體諒父母到現在還沒有說過一句的苦衷。

  他可以為爹娘找到一萬個或許存在的理由去說服自己。

  他卻找不到一個能讓大哥也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可以為兄長殺人,可以為他流血,可以為他把命都豁出去不要。

  可他唯獨,不能在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再狠狠捅上這麼一刀。

  那顆在屍山血海里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心,此刻卻像是被泡進了最酸的苦水裡,又澀又疼,疼得他幾乎要站不穩。

  他想逃。

  這個念頭,像是牆角陰暗處長出來的青苔,一旦見了光,就瘋了一樣地蔓延開來,再也遏制不住。

  他轉過身,在那群漢子錯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山寨外走去。

  他要走。

  在兄長醒來之前,必須走。

  但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找到了那個蜷縮在柴房角落裡,像是被暴雨打濕了羽毛的鵪鶉似的商隊王老闆。

  王老闆搓著手,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精明與諂媚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惶恐,他對著趙九,深深地作了一揖,幾乎要把頭埋進地里:「九爺,大恩不言謝。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趙九沒理會他這套江湖人慣用的說辭,只是開門見山:「你那批貨,究竟是什麼?」

  王老闆聞言,臉上的肥肉不易察覺地一顫,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可一對上趙九那雙清冷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他那點小心思便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在閻王爺面前耍大刀,自尋死路。

  他苦笑一聲,從懷裡掏了掏,拿出的卻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九爺,小的知道您是天上的人物,不沾咱們這地上的泥。可人活一輩子,總不能光喝西北風不是?」

  「有話直說。」趙九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王老闆被他這眼神一掃,嚇得一哆嗦,也顧不得再繞彎子,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的底細給抖了個乾淨:「九爺,不瞞您說,俺其實不是什么正經商人。俺們這趟貨也不是什麼尋常的綢緞茶葉。」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俺是受人之託,要將一份絕密的情報,送到一個叫極樂谷的地方。」

  極樂谷?

  這個名字,趙九有些耳熟。

  「那極樂谷里,有個地方,叫『金銀洞』。」

  王老闆見趙九臉色有異,以為他來了興致,說得更起勁了:「那地方,是這天底下最大的銷金窟,也是最神秘的所在。只要你有錢,什麼都能買到。只要你有足夠珍貴的情報,什麼價錢都開得出來。」

  金銀洞。

  沈寄歡。

  三把鑰匙,黑鐵箱子。

  原來,沈寄歡所說的金銀洞的位置,就在楚國?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這趟鏢,從南平一出來,就被人給盯上了。淮上會是其一,怕是還有旁人。如今好像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身上揣著一件能進金銀洞的寶貝。」

  王老闆哭喪著臉,苦澀更濃了,像是剛嚼了一嘴的黃連:「我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可這趟鏢,要是砸在我手裡,那俺就是下了黃泉,也無顏去見託付我的那位恩公。」

  他看著趙九,那雙小眼睛裡,有生意人的精明,更有賭徒的瘋狂:「九爺,我不信別人,但我信您。只要您能護著我,安全抵達金銀洞。這東西賣出來的價錢,咱們五五分。」

  趙九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一片平靜,看不出喜怒:「我若殺了你,這東西,豈不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嘿嘿。」

  王老闆聞言,非但不怕,反而乾笑兩聲,笑得像只偷了雞的老狐狸,「九爺,您說笑了。這東西,被我分成了三份。我手裡的只是其一。缺了任何一份,剩下的都只是一堆廢紙,您就算拿走一份也毫無用處。只有三份拼在一起,才能顯出它的價值。」

  他說著,竟是極為光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趙九手裡。

  「九爺這便是那三分之一。如今我把它交給您。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弔膽,睡不安穩。」

  「您是俠士,我相信您的人品。」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飛錢,不由分說地塞到趙九手裡:「這是三萬貫就當是定金。我知道,這年頭,俠士也要吃飯喝茶。」

  「趙九接過那塊沉甸甸的羊皮布,又看了看手裡的飛錢。

  他沒有拒絕。

  他需要一個離開的理由。

  一個能讓他暫時不必去面對兄長的台階。

  「好。」

  他點了點頭:「我護你去金銀洞。」

  後山。

  山路崎嶇,野草瘋長。

  王老闆跟在趙九身後,走得氣喘吁吁,那身被酒色掏空的肥肉,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點不耐,反而充滿了亢奮。

  他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同樣步履矯健、面沉如水的姜東樾,心裡那塊懸了一路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有這兩尊煞神護著,這趟極樂谷之行,算是穩了。

  「九爺。」

  他腆著臉,湊了上去,聲音里滿是諂媚:「您放心,只要到了地頭,好處絕對少不了您的。」


  趙九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那條蜿蜒如帶的官道上。

  他想起昨夜,那個抱著孩子冰冷屍體的女人,想起潭州城外,那些在黑暗中無聲死去的,會喘氣的骨頭架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所謂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何等的可笑。

  他救得了一個龍山寨,救得了這滿目瘡痍的天下嗎?

  那把曾讓他引以為傲的刀,那柄曾讓他堅信可以斬盡世間不平的劍,在這一刻竟是顯得那般無力而蒼白。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爹娘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當這世道爛到了根子上,當天理和王法都成了一句空話,當所有人都活在不見天日的地獄裡。

  或許,掀了這張桌子,讓一切重新來過,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這條路,真的對麼?

  趙九的心亂了。

  像一團被頑皮的貓兒抓過的線團,找不到頭也解不開結。

  「九爺。」

  姜東樾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您沒事吧?」

  趙九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將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用油布包裹的羊皮。

  展開。

  那是一塊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羊皮,邊緣已經破損,顏色也泛著一種陳舊的黃。

  上面用一種他看不懂的,如同鳥獸足跡般的文字,繪製著一幅殘缺的地圖。

  而在地圖的一角,用硃砂畫著一個古怪的符號。

  那符號像是一隻想要展翅高飛的鳥,又像是一朵試圖絢爛盛開的花。

  「這便是金銀洞的位置?」

  趙九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懷疑。

  「金銀洞的位置,怎麼可能會出現在地圖上?」

  王老闆憨憨一笑:「這中原里三個最大的銷金窟,出了那無常寺苦窯敢光明正大的,另外兩個,都得銷聲匿跡。您看到的那不過就是一個接頭的地方,這張圖是進入接頭的敲門磚,沒有這張圖,無論你帶多少錢來,你都找不到金銀洞。」

  他指著那塊羊皮,神神秘秘地說道:「九爺您別看它破,這塊接頭的布,在黑市的價格,足足八萬貫。」

  趙九看著那塊羊皮,又想起了沈寄歡。

  那個女人,似乎總能走在他的前頭。

  她費盡心機,不惜血本得到的黑鐵箱子,難道只是為了給自己做嫁衣?

  她瘋了?

  或者

  是不是她想找什麼東西,並沒有找到?

  那個東西就在箱子裡?

  大到他一個無常寺的左判官,都感覺自己像個一腳踏進泥潭裡的瞎子,深一腳,淺一腳,不知前路,也不見歸途。

  「走吧。」

  他將羊皮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不管前路是龍潭還是虎穴,總歸是要一步步走下去的。

  「你之前說極樂谷?」

  趙九詢問王老闆:「金銀洞在極樂谷之中?」

  王老闆肯定的點頭:「我只來過一次,這極樂谷啊」

  他說到這裡,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無論是誰,在這谷中,都一定是極樂的,所以才會取名為極樂谷。」

  趙九沒明白他所說的極樂是什麼意思:「那地方,有沒有什麼規矩?」

  「沒有。」

  王老闆擺了擺手:「就算是有,那就是錢多錢少的規矩,在極樂谷裡面,誰有錢,誰就是規矩,所以那裡不光有很多的富豪,還有最窮的窮人,他們就算是在極樂谷中要飯,也可以過得比外面的任何人都要好得多。」

  趙九眯起了眼睛,看向遠方:「那裡什麼都有的賣?」

  「當然。」

  王老闆笑道:「當年一年前大唐皇帝李存勖攻打蜀地的布防圖,就是有人在這裡買的。」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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