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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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索武俠小說的無限可能,盡在分類導航。

  人世間的生死,從來不掌握在別人手裡,這句話是趙九學到的。

  可當他擁有了能力之後,他才發現,能說出這句話的人,一定是勝者,而且是從未失敗過,沒有嘗過失敗滋味的勝者。

  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沒有任何參考的價值。

  他們只不過承受著天地的眷顧,是命運的寵兒。

  趙九第一次體會到生死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

  這不是一個人的生死,而是幾百人的生死。

  南山村,趙九。

  當這五個字從趙九嘴裡輕飄飄吐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像是在一場沉了太久太久的深水裡,終於掙扎著探出頭,吸到了第一口雖帶著血腥氣卻無比新鮮的空氣。

  原來堂堂正正地站在日頭底下,說出自己的名字,是這般舒暢的一件事。

  他並不排斥夜龍這個名字。

  但他更喜歡趙九,他更喜歡告訴別人他叫趙九。

  可這舒暢,轉瞬即逝。

  因為一股比先前那侍女更濃烈,更純粹,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像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死死地纏了上來。

  另一個侍女。

  方才那個被他一刀了結的侍女的親姐姐。

  她的臉上再無半分寡淡,那雙眸子裡,燃燒著足以將這整座龍山寨都付之一炬的滔天怒火

  「你殺了她。」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我要你償命!」

  話音未落,她的人已如一道離弦的箭,不,比箭更快,像一道青色的閃電,撕裂了這片刻的寧靜,直撲趙九而來!

  她沒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手刀,直劈趙九的面門。

  可就是這簡單的一記手手刀,卻帶起了一片尖銳的破風聲,仿佛連空氣都被她這一往無前的殺意給生生切開了。

  與此同時,扛著半截鐵鍬的少年,那個一直扮作車夫的漢子,和那個抱著孩子的乳娘也動了。

  他們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從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卻又快得如同鬼魅,同時朝著趙九合圍而來!

  鐵鍬少年的斷鍬,帶著一股開山裂石的沉猛。

  車夫漢子腰間的軟劍,如毒蛇出洞,刁鑽狠辣。

  那乳娘更是從那襁褓之中,抽出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刃,舞成一團令人眼花繚亂的寒光。

  四個人,四股截然不同的殺意,卻又配合得天衣無縫,像一張早就織好的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朝著趙九當頭罩下。

  他們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將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變數徹底碾碎!

  趙九卻在這一片森然殺機之中。

  笑了。

  他左手反握住那柄漆黑如夜的定唐刀,右手龍泉劍的劍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不退反進,竟是主動迎著那四道殺機沖了進去!

  他知道,這四個人的兵刃上,都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不能傷。

  一分一毫都不能。

  既然如此,那便讓你們再無傷我的東西。

  右手劍花一挽。

  「鏘!」

  龍泉劍的劍身,如一道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後發而先至,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車夫漢子軟劍的劍脊之上。

  只聽一聲脆響,那柄軟劍竟被這一點擊之力,從中震成了數截!

  緊接著,趙九身形一矮,手中定唐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霸道絕倫的黑色刀光,與那鐵鍬少年的斷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當!」

  火星四濺。

  趙九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子如陀螺般一旋,恰到好處地躲開了那乳娘從背後襲來的雙刃,同時右手的龍泉劍反手一遞,劍光如練,竟是將那名含怒出手的侍女手中揮舞的綢帶,盡數絞成了漫天飛舞的碎片!

  一時間,場中刀光劍影,人影交錯。


  趙九以一敵四,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哈哈哈哈!好!好個趙九!好一個南山村!」

  高坐之上的南王馬希范,竟是看得撫掌大笑,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滿是病態的狂熱與興奮,像個終於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指著場中那道在四人圍攻下遊刃有餘的青衫身影,朗聲大笑道:「雲先生,你這幾個徒弟不行啊!四個人打一個,竟還被人家追著打!」

  雲先生的臉,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強忍著心頭的驚駭與怒火,對著馬希范躬了躬身子,聲音里卻依舊帶著幾分恭敬:「殿下說笑了,是這小子有些邪門歪道罷了。」

  「邪門歪道?」

  馬希范笑得更開心了,他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孤家不管什麼邪門正道,孤家只覺得,這齣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用一種近乎於宣告的語氣,對著場中所有人說道:「本王今日把話撂在這兒!只要這個叫趙九的小子能贏了這四個人!」

  「別說龍山寨,便是這商隊,本王也保了!在這楚國地界,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便是跟本王過不去!」

  這話一出,龍山寨這邊所有人的心從谷底一下子又被甩到了雲端。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場中那個少年,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期盼。

  雲先生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可他不敢反駁。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如黃鸝般的聲音,卻在這片刻的寂靜中響了起來。

  「王爺說話,可算話?」

  是蘭花。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場邊,一雙明媚的眸子毫不畏懼地直視著那位喜怒無常的南王。

  她沒有絲毫膽怯的神色,甚至走得異常從容,腰杆卻挺得筆直。

  畢竟對於她來說,乃至整個無常寺來說。

  十國之君不如半個青鳳。

  她指了指身後,那個被幾個漢子七手八腳抬著,已經開始嘴唇發紫,眼看就要不行的過江龍,銀牙一咬,朗聲道:「王爺既然開了金口,那小女子也想跟王爺再添一個賭注!」

  「哦?」

  馬希范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有意思,有意思。說來聽聽,這楚國上下還從沒人敢跟本王打賭。」

  蘭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若是我家九爺贏了,你們不但要遵守承諾,還得把毒給解了!把解藥,交出來!」

  馬希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本王允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雲先生道:「雲先生,你可聽見了?若是你這幾個寶貝徒弟輸了,解藥你得出。」

  雲先生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殿下有令,臣自當遵從。」

  可他的目光,卻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了場中趙九的身上。

  他知道,今日此子必死!

  得了南王的允諾,蘭花的心稍稍定了定,可看著場中那愈發兇險的戰局,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趙九也聽到了他們的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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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暗罵一聲,青鳳身邊出來的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可他手上的動作,卻更快更狠了。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看得出,這四個人尤其是那個鐵鍬少年,功力之深,遠超他的想像。

  久戰之下,自己內力再渾厚,也難免會有疏漏。

  一旦被那淬了毒的兵刃擦上一點,便是神仙難救。

  必須速戰速決!

  而且,他們是不是真的會拿出毒藥來還要兩說。

  他不信他們,但他信自己。

  心念電轉間,趙九的招式陡然一變。

  他不再尋求格擋與閃避,而是以一種近乎於搏命的姿態,將手中的刀劍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牆。


  那名死了妹妹的侍女,本就因怒火攻心而失了章法,此刻被趙九這不要命的打法一逼,更是破綻百出。

  趙九抓住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龍泉劍如靈蛇吐信,發出一聲輕吟,竟是在那侍女變招的瞬間,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從她肋下穿過,劍尖一挑,竟是要直接要了她的命。

  緊接著,趙九左手定唐刀猛地一記橫掃,逼退了那車夫與乳娘。

  他身形如電,竟是欺身到了那鐵鍬少年面前!

  他沒有去攻擊少年本人,而是將目標對準了他手中那半截斷鍬!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趙九的龍泉劍,在短短一息之間,竟是在那半截鍬柄上,連點了七下!

  每一劍,都點在同一個位置!

  那鐵鍬少年只覺得一股股陰柔詭異的力道層層疊疊地透了進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趙九手腕一翻,劍柄在那斷鍬上一磕。

  那半截斷鍬竟是被他奪了過來!

  趙九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鍬,朝著那剛剛失去兵刃,滿臉驚駭的侍女橫掃而去!

  「砰!」

  那侍女被這一鍬結結實實地抽在腰上,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趙九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追了上去,在那侍女倒地的瞬間,伸出手指,在她周身大穴上閃電般連點數下。

  這是他從歸元經里學到的穴位,再配合天下太平經做出的獨門手法,封穴截脈!

  那侍女身子一僵,便再也動彈不得,連慘叫聲都卡在了喉嚨里,只能用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趙九。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轉眼間,四去其一!

  雲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

  這個叫趙九的少年,從頭到尾,非但沒有半分力竭的跡象,反而氣息愈發悠長,內力愈發渾厚,仿佛他的身體裡,藏著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這這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等愈戰愈勇,內力生生不息的怪物!

  他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纏上了雲先生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今天招惹了一個絕對不該招惹的存在。

  場中,只剩下了那車夫與乳娘。

  他們看著同伴一死一擒,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

  可他們沒有退。

  兩人對視一眼,竟是同時發出一聲低吼,捨棄了所有防禦,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朝著趙九撲了過來!

  趙九眼中寒芒一閃。

  他沒有再留手。

  刀光起,劍影落。

  兩顆頭顱,沖天而起。

  血光,染紅了這片黃土地。

  場中只剩下了兩個人。

  趙九和那個赤手空拳,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的鐵鍬少年。

  趙九緩緩收刀入鞘,他看著少年,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於審視的平靜。

  他知道,這個少年才是這四個人里最強,也是最深不可測的一個。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用盡全力。

  「還要打嗎?」

  趙九開口,聲音很淡。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撿起了地上那根被趙九震斷了劍刃的軟劍劍柄,當做一根短棍握在手裡。

  趙九搖了搖頭。

  「這麼打下去,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少年心底最深的秘密:「不必再藏著掖著了。你用淮上會的功夫,是贏不了我的,你出手很笨也很慢,這應該是才學不久的樣子。拿出你真正的本事吧。」


  少年握著短棍的手,猛地一緊。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死寂一片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雲先生。

  雲先生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場中那個持劍而立,氣勢如淵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僅剩的最後一個弟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對著那鐵鍬少年點了點頭。

  得到了默許的鐵鍬少年,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丟掉了手中的短棍。

  他那略顯單薄的身子,竟是在那一刻,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響。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木訥的臉上,所有的順從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如同草原上孤狼般的桀驁與兇悍。

  他緩緩地擺開了一個架勢。

  一個從未在任何中原武林門派中見過,充滿了野性與殺戮氣息的架勢。

  可這個架勢,趙九卻又覺得無比熟悉。

  他想起來了。

  就在不久前,在那片密林里,那兩個冒充淮上會的黑衣人用的就是這種功法!

  趙九恍然大悟凝視著那仿佛脫胎換骨的少年,劍從正手劃了半圈豎在身後,臉上揚起了笑容:「你是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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