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遷大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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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村子裡,在大松樹下玩鬧的小屁孩圍過來。一聽是去孫大林家裡,便一窩蜂走在前面開道,看樣子抗聯很受歡迎。

  兩人沿著村子的土路往前走,來到一家築起籬笆牆的小院,在院子裡擺放著一口薄皮棺材。

  聽說隊伍里來人,孫大林的家人熱情邀請兩人入內,他兒子孫樹招呼媳婦兒做飯,邀請兩人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老孫咋樣了,聽說病的不輕啊?」呂三思走進院子裡問。

  一聽這話,孫老頭的兒子孫樹便哀聲嘆氣:「就差半口氣了,眼瞅著不行,我估摸就這幾天。」

  「咋回事啊?」

  在孫樹的帶領下,兩人走進內屋,只見炕上躺著一個光頭老頭兒時不時發出哼哼聲,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咋成這樣了,孫老叔,孫老叔······」

  趴在炕頭上,呂三思叫了好幾聲。

  他兒子孫樹繼續說:「老頭兒得了傷寒,給找了大夫瞧過,開了幾副藥,十好幾天也沒好。這幾天眼瞅著就快不行了,棺材板都備齊全了。」

  「聽說前段日子有偽軍來村里了?」呂三思問起正事。

  「對,沒錯。上半月有偽軍的森林警隊來咱們村住了一晚上,也沒幹啥,就是借個地兒住一宿。家裡老頭兒尋思給頓飯,讓他們吃好睡好早點走。

  都是鄉里鄉親,平時井水不犯河水,日本人巡山隊過來都提前吱聲,他們知道我家老頭兒是紅腦殼,隊伍也沒找他們麻煩。」

  呂三思安撫他兒子幾句,讓他召集農會成員,儘快選舉新的負責人,向區委進行匯報,建立起聯繫。

  噓寒問暖幾句,兩人走出內屋。

  院子裡擺放的棺材讓人不禁背後發寒,卻又讓人羨慕,死了還能躺在棺材裡,這是多麼美的一件事。

  「媳婦兒,招呼隊伍的同志喝碗水,我出去一趟。」

  孫樹在院子裡吆喝一聲,跟呂三思打了一個招呼,去村里召集農會成員。現在才下午,農會的成員大多都在地里勞作,要麼在跑山,估計要等到晚上才行。

  兩人隨意在村子裡走動,遇上路人便詢問一下生產情況,直到日暮西斜之後,孫樹才風塵僕僕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兩個黝黑漢子。

  「呂同志,其他人等太陽下山才能來,咱們先吃飯。」

  隨後,孫樹向那兩個漢子介紹起呂三思,說他是第六軍派來的幹部,這次來是有工作交代。

  飯菜並不豐盛,但分量很足,孫家媳婦兒為了歡迎隊伍上的同志,特意燉了條熏胖頭魚,主食則是苞谷粥,其中丟進去幾塊土豆,都是當季時興蔬菜。

  大炕上,呂三思先沒著急吃飯,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上面都是繳獲而來多餘的物資。隊伍上多餘的物資並不多,主要是繳獲來的日偽鈔票,揣在兜里只是廢紙,總得變現才行。

  最大頭的還是十幾匹受傷瘸腿的馬,因為經常山林中行軍,導致馬匹受傷的事情經常發生。殺了吃肉又可惜,養著還費糧食,瘸腿受傷的馬對於隊伍行軍來說是個累贅,看看能不能賣掉換點糧食、食鹽布匹什麼的。

  農會成員面露難色,但還是答應下來。

  「呂同志你放心,這事兒······」

  話音未落,院子外響起叫喊聲,聽聲兒很是急切。

  「孫家的,孫家的~~~」

  外面叫喊幾聲,孫樹叫幾人用飯,自己跳下炕走出門外。

  盤腿坐在炕上的呂三思和陸北互視一眼,趴在窗戶外偷看。

  「咋啦,火上身了?」孫樹問。

  那人指著村口的方向說:「鄉公所的森林警隊來了,正往你家來。」

  「有多少人?」

  「不多,就三四個,劉寶山也在。」

  站在院子籬笆牆後的孫樹回頭看了眼窗戶,打發走知信兒的人,趕緊回屋招呼兩人離開,讓一位農會同志帶他們去家裡藏起來。

  「劉寶山估計是聽說老頭兒快不行了,來探望的,他早年間落難被老頭兒照應過,不會向日本人告密。咱還是小心為妙,呂同志你們跟二愣去他家。」

  「走吧。」

  兩人跟著二愣離開孫家,不一會兒,四名身穿偽軍警服的男子走來,手裡提著些禮品。


  孫樹站在院門口笑臉迎人:「劉隊長,就知道您今個會來,屋裡燉了條魚。」

  「咋,你還能掐會算的,知道我今兒要來?」劉寶山讓人將東西交給孫樹和他媳婦兒。

  「您重情義,保准回來看咱家老頭兒最後一眼。」

  劉寶山失落落的問:「不行了?」

  「估摸就這兩天了。」

  說起自家老頭子,孫樹不禁悲傷起來,沒幾天或許他就沒有父親了,必須一人撐起整個家。

  沒去吃飯,劉寶山進院後第一時間去了偏房,看見曾經的恩人躺在床上氣若遊絲,忍俊不禁泛起淚花,蹲在炕邊上握著孫大林枯槁大手,嘴裡一個勁的說自己的名字,希望對方能睜開眼看看。

  「叔兒、叔兒,我是劉寶兒,您還記得不?」

  「叔兒~~~」

  呼喚幾聲,炕上的老頭兒還是緊閉雙眼,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待在病榻前,劉寶山拿起濕毛巾幫孫老頭兒擦了擦手,瞧他細緻入微的照顧不知道的以為躺在病榻前的是他爹。

  籬笆牆外的小路,孫家媳婦兒站在門口,看見前來開會的農會同志過來,說劉寶山過來看望自家老頭兒,讓他們去二愣家裡。

  夜幕之下。

  孫樹招呼劉寶山四人在炕上喝酒吃飯,順帶打探一下日本人的動向。

  「孫大兄弟,你說我叔兒怎麼這麼快,他身子骨挺硬朗啊。」

  「這事誰能說得准。」

  敬了孫樹一杯,劉寶山自嘲一笑:「也好,現在走了倒是好事。聽說日本人在太平川搞了好幾個『大屯』,哪天要是看上咱村兒,保不齊全都遷走。

  你家老頭兒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死了還能葬在自家地里,風風光光辦完後事,他自足了。」

  孫樹抿了口高粱酒問:「真要把咱們村裡的人遷到大屯,劉哥您可別說笑。」

  自顧自喝酒,劉寶山一言不發,沉默著訴說這個事實。

  「真要遷大屯?」

  「說是這樣說的,但山裡面的肯定不答應,還是老規矩。」

  劉寶山如實相告,大松屯兒是抗聯隊伍的大後方根據地之一,深入抗聯勢力範圍內部,日本人想遷走大松屯的老百姓比較困難。

  這些年他與抗聯秋毫無犯,平日裡巡山撞上抗聯巡邏隊,各自都默契退回。可日本人『討伐隊』過來,抗聯肯定會以死相搏,太平日子也就宣告結束。

  那可不是一個小隊的日軍,而是一個大隊,上千號日軍,外加大量偽軍進行『討伐』。他一個小小的森林警隊中隊長能做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家鄉父老要麼當順民遷入大屯,要麼被日寇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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