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初搬新家
幾分鐘過去了，這個不幸而又堅強的母親止住了悲聲，淚水侵蝕過的雙眼，微微有些發紅。
這彈指一揮間，對趙瑞金來講，卻是那麼的漫長。
涉世未深的他，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靜靜地站在媽媽的身邊，任由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衫。那個曾經陽光的男孩，並不多愁善感，自從受傷之後，性格逐漸發生了變化與扭曲。
或許是積壓已久的情緒得到了宣洩，老闆娘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但眉宇之間已經舒展了許多。
說來也怪，在趙瑞金的眼中，她的形象不再是那個刻板又不近人情的肥胖女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偉大而慈祥的母親。
「小伙子，讓你見笑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見到你清秀的模樣，就想起了我的兒子，實在是控制不住了。」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愧疚的笑容，慈祥地說道。
「阿姨，多找的錢還給您吧！」趙瑞金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掏出兜里的錢包，翻找起零錢來。
「孩子，快收起來，你這麼做，阿姨可就要生氣了。」老闆娘伸出右手，阻止了趙瑞金的行為，她的手觸碰趙瑞金的瞬間，讓這個離家的遊子感受到了只有媽媽才能給予的春天般的溫暖，他像個聽話的孩子，順從地收起了自己的錢包。
「阿姨，您還有外債嗎？」今天，趙瑞金打開了話匣子。
她用長滿繭子的雙手抹了一下臉頰殘留的淚痕，輕鬆地說道：「沒了，最後一筆，前年也還上了。每筆借款，都是連本帶息償還，現在已經不欠任何人情了！」
「親戚借錢還給利息啊？」小伙子有點搞不懂了。
老闆娘心平氣和地答道：「親兄弟，明算帳。第一個找我追債的就是親戚，那時候，我正為醫藥費焦頭爛額，走投無路，那種心情，不經歷過人是不會理解的。」
「那您對他們有意見嗎？」趙瑞金又問了一個問題。
「當年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曾經怨恨親戚朋友的冷漠，現在想明白了，他們都是靠工資生活的普通人，沒有能力，更沒有義務竭盡全力地幫助外人。幫助過我的，我感謝，不肯伸出援手的，我現在也能理解了。親戚朋友在金錢上有過往來的，最後都會因金錢而疏遠。」老闆娘的情緒穩定了，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老闆娘繼續說道：「當人處在社會最底層的時候，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如果去考驗人性的善惡，最後受傷的也是自己。」
「阿姨，您恨孩子的爸爸嗎？」趙瑞金化身為記者，問起來沒完了。
「他是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不值得去恨。兔子與豺狼虎豹交朋友，自己被吃了，能去怪罪豺狼虎豹嗎？它們本來就是吃肉的，這是本性，怪只怪兔子太善良、太天真了。我恨的是我自己，被他的外表和花言巧語蒙蔽了雙眼，這段孽緣的惡都讓我兒子承擔了，我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兒子啊！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老闆娘的語調降低了，語速也慢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回答著趙瑞金的問題。
沒等趙瑞金說話，老闆娘又補充道：「等來世，我不會再結婚了，我要贖罪！」
「阿姨，人真會有來世嗎？」趙瑞金對這個話題太感興趣了，這輩子對他來講猶如噩夢。
老闆娘想都沒想，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因果報應，善惡循環，我相信，人一定會有來世的，這輩子多做積德的事吧！」
就這樣，一老一少，一言一語，站在旅館的大門內聊了起來。
趙瑞金也袒露了心扉，講述著自己的故事，當然，他有所隱瞞，只是說因為車禍耽誤了學習，跟不上才輟學。他心中那永遠的痛，他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不知不覺中，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瑞金，你辦完退房了嗎？」不知道什麼時候，劉哥已經走進了旅館的大門，全神貫注的一老一少，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趙瑞金扭過頭來，笑著回答道：「已經辦完了，我和阿姨這聊會兒天。」
「那咱們走吧，過去看看還缺什麼少什麼，好去買。」劉哥伸手拉過行李箱的把手，轉身奔旅館外走去。
「阿姨，我先走了，等有空了，我再來看您。」趙瑞金依依不捨地和老闆娘告別。
「好，有時間就過來，陪阿姨說說話兒！」老闆娘邊說，跟在趙瑞金的後面走出大門，她站在門口，一直目送兩人消失在視野之外，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回去。
劉哥與趙瑞金閒暇無事，也並不著急，慢慢悠悠，邊走邊聊。
趙瑞金聲情並茂地講述著剛剛聽到的那個感人的故事，言談舉止之間，滿懷崇敬之情。
劉哥並不插話，只是認真地傾聽，聽著聽著，他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對這個素昧平生的母親，他也是由衷的欽佩。
這段心酸的陳年往事，這段淒涼的悲情故事，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趙瑞金就講完了。
故事說完了，兩個人也陷入了沉寂，沒有人再講話了，各懷心事，默默地走著。
本就不遠的路，在兩個大小伙子的腳下，又算得了什麼呢？很快，他們穿過那扇大鐵門，走進空蕩蕩的大院。
院子角落的門房前，躺椅和小茶几靜靜地呆在原地，此時，它們的主人卻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兩人來到門口，趙瑞金輕輕呼喚了兩聲，小房內無人回應，他抬頭望向高牆下的簡易房，那輛老舊的三輪車正停在那裡，此刻，有兩個人正輪流將從屋內搬出的物品裝到車上，不大的車廂已堆成了小山狀。
「劉哥，門衛大爺正幫著搬家呢，你在這等一會兒，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趙瑞金說完，摘下身上的吉他，將琴盒小心放在躺椅上，向簡易房的方向走去。
等趙瑞金走到門前時，屋內的物品已經搬空了，他沒能幫上什麼忙。
「小趙啊，你來的正好，屋子已經騰出來了，你可以搬了。」說完，大爺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來一件物品，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原來是一把繫著紅繩的銀色鑰匙，他隨手遞給了趙瑞金。
「謝謝大爺，那我就搬了。」趙瑞金接過鑰匙，與剛剛搬出來的小伙子相視一笑，轉身去找劉哥了。
劉哥站在門房前面，看著趙瑞金面帶笑容回到自己身邊，他剛想說話，被趙瑞金搶先了一步，「劉哥，現在可以搬進去了，鑰匙已經拿到手了。」
劉哥微微一笑，拉著行李箱，向那排簡易房走去。
趙瑞金見狀，俯身將躺椅上的琴盒拎起，急走幾步，追上劉哥，與他並排而行。
兩個人走進房間，屋內空蕩蕩的，孤獨的燈泡，簡易的木板床，一眼望去，滿目淒涼。
劉哥將行李箱放在角落裡，回頭對趙瑞金說道：「走吧，去市場，把該買的都買回來，要不，你也沒法睡覺啊！」
「嗯！」趙瑞金答應一聲，將手中的琴盒放在簡易的床上，然後跟在劉哥的後面，走了出去。
大銅鎖孤零零地掛在門鼻上，趙瑞金伸手將它取下，確認過鑰匙在褲兜兒後，將屋門鎖好。
劉哥與趙瑞金途經門房時，沒見到看門的大爺和那輛老舊的三輪車。
兩個人有說有笑，沿著狹小的胡同，溜溜達達往市場方向走去。
路過胡同拐角那家小飯店時，屋內高朋滿座，嘈雜的市井之音，從敞開的門窗，傳到了街上。兩人對視一眼，劉哥打趣地說道：「回來，去吃老闆一頓。」
兩人繼續前行，正與騎著三輪車的看門大爺走個臉對臉。
「小趙，你們幹什麼去啊？」大爺洪亮的聲音傳來，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卻聽得清清楚楚。
「大爺，我什麼都沒帶，去市場買被褥和必需品。「趙瑞金疾走了幾步，笑著說道。
「騎車去吧，要不回來東西沒法拿。」大爺說著，騎著三輪車在狹窄的胡同里，華麗地掉了一個頭，然後從車上飛身下來，看他飄逸的身姿，絕想不到，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趙瑞金有些為難了，他沒有騎過三輪車，不知道怎麼駕馭眼前這個鐵傢伙，又不好駁大爺的面子，只好扭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劉哥。
劉哥想也沒想，飛身跨上三輪車，笑著對大爺說道：「謝謝您了！」
緊接著，又對趙瑞金說道：「乘客請注意，快點上車，我要開車了，慢了，你只能跟著車跑了。」
趙瑞金噗呲一下笑出聲來，年輕人到底是腿腳靈活，他用手扶著車廂，一抬腿，坐上了三輪車。
「前進吧！司機！」趙瑞金在後面拍了一下劉哥的肩膀，發出了開車的指令。
在兩人的歡笑中，三輪車出發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這彈指一揮間，對趙瑞金來講，卻是那麼的漫長。
涉世未深的他，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靜靜地站在媽媽的身邊，任由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衫。那個曾經陽光的男孩，並不多愁善感，自從受傷之後，性格逐漸發生了變化與扭曲。
或許是積壓已久的情緒得到了宣洩，老闆娘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但眉宇之間已經舒展了許多。
說來也怪，在趙瑞金的眼中，她的形象不再是那個刻板又不近人情的肥胖女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偉大而慈祥的母親。
「小伙子，讓你見笑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見到你清秀的模樣，就想起了我的兒子，實在是控制不住了。」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愧疚的笑容，慈祥地說道。
「阿姨，多找的錢還給您吧！」趙瑞金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掏出兜里的錢包，翻找起零錢來。
「孩子，快收起來，你這麼做，阿姨可就要生氣了。」老闆娘伸出右手，阻止了趙瑞金的行為，她的手觸碰趙瑞金的瞬間，讓這個離家的遊子感受到了只有媽媽才能給予的春天般的溫暖，他像個聽話的孩子，順從地收起了自己的錢包。
「阿姨，您還有外債嗎？」今天，趙瑞金打開了話匣子。
她用長滿繭子的雙手抹了一下臉頰殘留的淚痕，輕鬆地說道：「沒了，最後一筆，前年也還上了。每筆借款，都是連本帶息償還，現在已經不欠任何人情了！」
「親戚借錢還給利息啊？」小伙子有點搞不懂了。
老闆娘心平氣和地答道：「親兄弟，明算帳。第一個找我追債的就是親戚，那時候，我正為醫藥費焦頭爛額，走投無路，那種心情，不經歷過人是不會理解的。」
「那您對他們有意見嗎？」趙瑞金又問了一個問題。
「當年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曾經怨恨親戚朋友的冷漠，現在想明白了，他們都是靠工資生活的普通人，沒有能力，更沒有義務竭盡全力地幫助外人。幫助過我的，我感謝，不肯伸出援手的，我現在也能理解了。親戚朋友在金錢上有過往來的，最後都會因金錢而疏遠。」老闆娘的情緒穩定了，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老闆娘繼續說道：「當人處在社會最底層的時候，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如果去考驗人性的善惡，最後受傷的也是自己。」
「阿姨，您恨孩子的爸爸嗎？」趙瑞金化身為記者，問起來沒完了。
「他是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不值得去恨。兔子與豺狼虎豹交朋友，自己被吃了，能去怪罪豺狼虎豹嗎？它們本來就是吃肉的，這是本性，怪只怪兔子太善良、太天真了。我恨的是我自己，被他的外表和花言巧語蒙蔽了雙眼，這段孽緣的惡都讓我兒子承擔了，我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兒子啊！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老闆娘的語調降低了，語速也慢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回答著趙瑞金的問題。
沒等趙瑞金說話，老闆娘又補充道：「等來世，我不會再結婚了，我要贖罪！」
「阿姨，人真會有來世嗎？」趙瑞金對這個話題太感興趣了，這輩子對他來講猶如噩夢。
老闆娘想都沒想，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因果報應，善惡循環，我相信，人一定會有來世的，這輩子多做積德的事吧！」
就這樣，一老一少，一言一語，站在旅館的大門內聊了起來。
趙瑞金也袒露了心扉，講述著自己的故事，當然，他有所隱瞞，只是說因為車禍耽誤了學習，跟不上才輟學。他心中那永遠的痛，他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不知不覺中，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瑞金，你辦完退房了嗎？」不知道什麼時候，劉哥已經走進了旅館的大門，全神貫注的一老一少，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趙瑞金扭過頭來，笑著回答道：「已經辦完了，我和阿姨這聊會兒天。」
「那咱們走吧，過去看看還缺什麼少什麼，好去買。」劉哥伸手拉過行李箱的把手，轉身奔旅館外走去。
「阿姨，我先走了，等有空了，我再來看您。」趙瑞金依依不捨地和老闆娘告別。
「好，有時間就過來，陪阿姨說說話兒！」老闆娘邊說，跟在趙瑞金的後面走出大門，她站在門口，一直目送兩人消失在視野之外，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回去。
劉哥與趙瑞金閒暇無事，也並不著急，慢慢悠悠，邊走邊聊。
趙瑞金聲情並茂地講述著剛剛聽到的那個感人的故事，言談舉止之間，滿懷崇敬之情。
劉哥並不插話，只是認真地傾聽，聽著聽著，他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對這個素昧平生的母親，他也是由衷的欽佩。
這段心酸的陳年往事，這段淒涼的悲情故事，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趙瑞金就講完了。
故事說完了，兩個人也陷入了沉寂，沒有人再講話了，各懷心事，默默地走著。
本就不遠的路，在兩個大小伙子的腳下，又算得了什麼呢？很快，他們穿過那扇大鐵門，走進空蕩蕩的大院。
院子角落的門房前，躺椅和小茶几靜靜地呆在原地，此時，它們的主人卻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兩人來到門口，趙瑞金輕輕呼喚了兩聲，小房內無人回應，他抬頭望向高牆下的簡易房，那輛老舊的三輪車正停在那裡，此刻，有兩個人正輪流將從屋內搬出的物品裝到車上，不大的車廂已堆成了小山狀。
「劉哥，門衛大爺正幫著搬家呢，你在這等一會兒，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趙瑞金說完，摘下身上的吉他，將琴盒小心放在躺椅上，向簡易房的方向走去。
等趙瑞金走到門前時，屋內的物品已經搬空了，他沒能幫上什麼忙。
「小趙啊，你來的正好，屋子已經騰出來了，你可以搬了。」說完，大爺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來一件物品，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原來是一把繫著紅繩的銀色鑰匙，他隨手遞給了趙瑞金。
「謝謝大爺，那我就搬了。」趙瑞金接過鑰匙，與剛剛搬出來的小伙子相視一笑，轉身去找劉哥了。
劉哥站在門房前面，看著趙瑞金面帶笑容回到自己身邊，他剛想說話，被趙瑞金搶先了一步，「劉哥，現在可以搬進去了，鑰匙已經拿到手了。」
劉哥微微一笑，拉著行李箱，向那排簡易房走去。
趙瑞金見狀，俯身將躺椅上的琴盒拎起，急走幾步，追上劉哥，與他並排而行。
兩個人走進房間，屋內空蕩蕩的，孤獨的燈泡，簡易的木板床，一眼望去，滿目淒涼。
劉哥將行李箱放在角落裡，回頭對趙瑞金說道：「走吧，去市場，把該買的都買回來，要不，你也沒法睡覺啊！」
「嗯！」趙瑞金答應一聲，將手中的琴盒放在簡易的床上，然後跟在劉哥的後面，走了出去。
大銅鎖孤零零地掛在門鼻上，趙瑞金伸手將它取下，確認過鑰匙在褲兜兒後，將屋門鎖好。
劉哥與趙瑞金途經門房時，沒見到看門的大爺和那輛老舊的三輪車。
兩個人有說有笑，沿著狹小的胡同，溜溜達達往市場方向走去。
路過胡同拐角那家小飯店時，屋內高朋滿座，嘈雜的市井之音，從敞開的門窗，傳到了街上。兩人對視一眼，劉哥打趣地說道：「回來，去吃老闆一頓。」
兩人繼續前行，正與騎著三輪車的看門大爺走個臉對臉。
「小趙，你們幹什麼去啊？」大爺洪亮的聲音傳來，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卻聽得清清楚楚。
「大爺，我什麼都沒帶，去市場買被褥和必需品。「趙瑞金疾走了幾步，笑著說道。
「騎車去吧，要不回來東西沒法拿。」大爺說著，騎著三輪車在狹窄的胡同里，華麗地掉了一個頭，然後從車上飛身下來，看他飄逸的身姿，絕想不到，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趙瑞金有些為難了，他沒有騎過三輪車，不知道怎麼駕馭眼前這個鐵傢伙，又不好駁大爺的面子，只好扭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劉哥。
劉哥想也沒想，飛身跨上三輪車，笑著對大爺說道：「謝謝您了！」
緊接著，又對趙瑞金說道：「乘客請注意，快點上車，我要開車了，慢了，你只能跟著車跑了。」
趙瑞金噗呲一下笑出聲來，年輕人到底是腿腳靈活，他用手扶著車廂，一抬腿，坐上了三輪車。
「前進吧！司機！」趙瑞金在後面拍了一下劉哥的肩膀，發出了開車的指令。
在兩人的歡笑中，三輪車出發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