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洞中石窟
午飯的長桌擺在院中，陽光慷慨傾瀉。
桌上的菜餚豐盛，卻不鋪張浪費。
臘肉炒蕨菜，脆嫩爽口。
酸藠頭拌嫩豆芽，酸辣開胃。
糯米糍粑蒸得軟糯，裹著芝麻糖粉，咬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
王藝美燉的野菌湯，湯色清亮，浮著幾朵雞樅與青頭菌，入口鮮得讓人眯起眼。
李秀娥不停給章向、錢鵬飛和錢萬里夾菜，她自己的碗裡，卻只堆著幾根青菜，她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姑爺埋頭扒飯，眼神慈愛的，能滴出水來。
王秉忠則說是不斷的，給客人添酒，酒是自家釀的包穀酒，醇厚綿長。
「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王秉忠反覆念叨著這句話，酒液在粗瓷碗裡，圈圈蕩漾，映著陽光，也映著一張張紅撲撲的臉。
王藝美端著一碗野莓酒，落落大方：
「姐夫，二老表，侄兒子，家裡沒得哪樣山珍海味，可桌子上的每樣東西，是實實在在的一片心意。」
「雞是咱後山放養的，魚是溪里現撈的，菜是園子裡今早掐的，米是雷公山新碾的。」
「你們放開來的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陪我們跳蘆笙。」
午後陽光溫煦，灑在寨中蘆笙坪上，青石地面泛著柔光。
遠處的蘆笙聲由遠及近，悠揚婉轉，如溪水漫過山石。
村民們陸續聚攏，男女老少身著盛裝，銀飾叮噹，笑聲朗朗。
王藝蓉牽起章向的手，不由分說的，把他拉進圓圈中心。
蘆笙柱矗立坪中，柱身刻滿了古老圖騰，頂端繫著紅綢與銅鈴。
眾人圍成大圈，踏著蘆笙節奏，左三步、右三步、旋身、頓足，腳步整齊如，歌聲嘹亮。
王秉忠站在圈外，笑容滿面，向四周親友介紹道：
「這是我的女婿章向，這是他的二老表錢鵬飛，這是錢家的小子錢萬里。」
「他們頭回來我家過年，請各位多多關照。」
掌聲頓時雷動起來，蘆笙聲陡然激越。
那一刻，章向若有所思:
「所謂的故鄉，並非僅指出生之地，而是當你踏進一扇門，有人為你斟滿一杯酒，當你站進一群人里，有人把你的名字，鄭重介紹給所有親人，那便是歸處。」
眾人正跳得酣暢，幾個身影突然闖入圈中。
他們頭戴芒蒿面具，渾身塗抹鍋灰，黑得發亮，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
這幾個人手持竹枝，動作矯健，專往人群里鑽。
在苗家的傳說里，芒蒿是驅邪納吉的神靈化身，誰被他們的竹枝點到，誰便得一年的平安順遂。
一個黑臉芒蒿，直奔章向而來，動作迅捷如豹。
李秀娥在旁笑著催促：
「姑爺，不要躲，伸手接著，這是咱苗家祖先賜予的福氣。」
章向心頭一熱，坦然伸出手臂。
竹枝輕點章向的掌心，涼意微觸，隨即被一片歡騰笑聲所淹沒。
一曲終了，眾人額上沁汗，臉頰泛紅。
章向抹了一把汗，笑著對王藝蓉說道：
「小蓉啊，咱們去緣獅洞看看吧？」
王藝蓉眼睛一亮，挽住章向的胳膊，聲音清脆說道：
「好咧，我這就帶著你們，去看看獅子踩過的石頭，聽聽山洞裡，鐘乳石滴水的聲音，還有我小時候，藏過糖果的石縫。」
於是，在章向媳婦王藝蓉，小姨妹王藝美帶領，還有章向的丈母娘李秀娥、老丈人王秉忠陪同下。
章向，二老表錢鵬飛，以及錢鵬飛之子錢萬里，一行人興致勃勃的，朝緣獅洞方向走去。
鳴鷲村與緣獅洞之間的距離非常近，步行大約十六分鐘就到了。
一路上陽光溫潤，山風清冽，路邊木春菊，還開著淡黃色的小花，幾隻山雀在枝頭，撲稜稜的飛過。
大家邊走邊說笑，王藝美挎著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紅糖糍粑，還有兩瓶自釀的米酒。
王藝蓉則時不時的，幫著章向理一理，被山風吹亂的衣領。
錢鵬飛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頭塞著火柴，蠟燭和一小包炒豆子，說是進洞怕黑，得備用著照明。
年僅七歲的錢萬里，蹦跳著走在最前頭，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撿石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李秀娥牽著錢萬里的手，時不時的叮囑道：
「伢子，慢些跑，小心石頭滑。」
王秉忠走在最後，他手裡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栗木拐杖，臉上掛著寬厚的笑，目光掃過山坳，田埂，溪流，像在清點自己一輩子，熟稔的故土。
眾人進了緣獅洞，眼前豁然開朗。
洞口不高，卻極為敞亮，陽光斜斜切進來，在青灰岩壁上，投下了流動的光帶。
洞內幽深卻不陰冷，空氣里浮動著濕潤的泥土香，淡淡的石灰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餘韻。
那是早先村民，供奉觀音時留下的氣息。
洞頂垂懸著鐘乳石，有的如倒懸玉筍，有的似凝固雲絮，有的又像垂首低眉的菩薩。
石壁上的水流經年浸潤，泛著青黛與赭紅交織的暈彩，仿佛天然潑墨。
眾人再往裡走，眼前更是豁然開闊。
左側石龕中，一尊觀音端坐蓮台，面容慈和，衣褶流暢，雖經風雨剝蝕，眉目之間，仍然透出溫潤神采。
右側一排羅漢造像，或著怒目，或者含笑，有的捻珠、有的托缽，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眾人再往深處行走，一座稍小的石窟里，瑤池金母端坐中央，鳳冠霞帔，雙目微啟，周身石紋，天然勾勒出了，雲氣繚繞之態，令人頓生肅穆之感。
這些石刻，並非出自名家之手，卻勝在樸拙真摯，刀鋒里藏著樸素的山民們，對神明的虔敬與想像。
眾人頓時被這些奇景，給吸引得入神。
錢萬里踮起腳尖，仰頭數著石窟里的羅漢：
「一、二、三……」
「哎，這個胖和尚的耳朵，怎麼會有這麼大？」
胖和尚憨厚微笑的容貌，惹得大家鬨笑。
王藝美掏出隨身小鏡，照著金母像比劃：
「姐姐啊，你看金母娘娘戴著的耳墜子，像不像我戴著的這副銀的？」
桌上的菜餚豐盛，卻不鋪張浪費。
臘肉炒蕨菜，脆嫩爽口。
酸藠頭拌嫩豆芽，酸辣開胃。
糯米糍粑蒸得軟糯，裹著芝麻糖粉，咬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
王藝美燉的野菌湯，湯色清亮，浮著幾朵雞樅與青頭菌，入口鮮得讓人眯起眼。
李秀娥不停給章向、錢鵬飛和錢萬里夾菜，她自己的碗裡，卻只堆著幾根青菜，她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姑爺埋頭扒飯，眼神慈愛的，能滴出水來。
王秉忠則說是不斷的，給客人添酒，酒是自家釀的包穀酒，醇厚綿長。
「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王秉忠反覆念叨著這句話，酒液在粗瓷碗裡，圈圈蕩漾，映著陽光，也映著一張張紅撲撲的臉。
王藝美端著一碗野莓酒，落落大方：
「姐夫，二老表，侄兒子，家裡沒得哪樣山珍海味，可桌子上的每樣東西，是實實在在的一片心意。」
「雞是咱後山放養的，魚是溪里現撈的，菜是園子裡今早掐的，米是雷公山新碾的。」
「你們放開來的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陪我們跳蘆笙。」
午後陽光溫煦，灑在寨中蘆笙坪上，青石地面泛著柔光。
遠處的蘆笙聲由遠及近，悠揚婉轉，如溪水漫過山石。
村民們陸續聚攏，男女老少身著盛裝，銀飾叮噹，笑聲朗朗。
王藝蓉牽起章向的手，不由分說的，把他拉進圓圈中心。
蘆笙柱矗立坪中，柱身刻滿了古老圖騰，頂端繫著紅綢與銅鈴。
眾人圍成大圈，踏著蘆笙節奏，左三步、右三步、旋身、頓足，腳步整齊如，歌聲嘹亮。
王秉忠站在圈外，笑容滿面，向四周親友介紹道：
「這是我的女婿章向，這是他的二老表錢鵬飛，這是錢家的小子錢萬里。」
「他們頭回來我家過年，請各位多多關照。」
掌聲頓時雷動起來，蘆笙聲陡然激越。
那一刻，章向若有所思:
「所謂的故鄉，並非僅指出生之地，而是當你踏進一扇門，有人為你斟滿一杯酒，當你站進一群人里，有人把你的名字，鄭重介紹給所有親人，那便是歸處。」
眾人正跳得酣暢，幾個身影突然闖入圈中。
他們頭戴芒蒿面具，渾身塗抹鍋灰，黑得發亮，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
這幾個人手持竹枝，動作矯健，專往人群里鑽。
在苗家的傳說里，芒蒿是驅邪納吉的神靈化身，誰被他們的竹枝點到，誰便得一年的平安順遂。
一個黑臉芒蒿，直奔章向而來，動作迅捷如豹。
李秀娥在旁笑著催促：
「姑爺，不要躲，伸手接著，這是咱苗家祖先賜予的福氣。」
章向心頭一熱，坦然伸出手臂。
竹枝輕點章向的掌心，涼意微觸，隨即被一片歡騰笑聲所淹沒。
一曲終了，眾人額上沁汗，臉頰泛紅。
章向抹了一把汗，笑著對王藝蓉說道：
「小蓉啊，咱們去緣獅洞看看吧？」
王藝蓉眼睛一亮，挽住章向的胳膊，聲音清脆說道：
「好咧，我這就帶著你們，去看看獅子踩過的石頭，聽聽山洞裡，鐘乳石滴水的聲音，還有我小時候，藏過糖果的石縫。」
於是，在章向媳婦王藝蓉，小姨妹王藝美帶領，還有章向的丈母娘李秀娥、老丈人王秉忠陪同下。
章向，二老表錢鵬飛，以及錢鵬飛之子錢萬里，一行人興致勃勃的，朝緣獅洞方向走去。
鳴鷲村與緣獅洞之間的距離非常近，步行大約十六分鐘就到了。
一路上陽光溫潤，山風清冽，路邊木春菊，還開著淡黃色的小花，幾隻山雀在枝頭，撲稜稜的飛過。
大家邊走邊說笑，王藝美挎著竹籃，裡面裝著剛蒸好的紅糖糍粑，還有兩瓶自釀的米酒。
王藝蓉則時不時的，幫著章向理一理，被山風吹亂的衣領。
錢鵬飛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頭塞著火柴，蠟燭和一小包炒豆子，說是進洞怕黑，得備用著照明。
年僅七歲的錢萬里，蹦跳著走在最前頭，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撿石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李秀娥牽著錢萬里的手，時不時的叮囑道：
「伢子，慢些跑，小心石頭滑。」
王秉忠走在最後，他手裡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栗木拐杖，臉上掛著寬厚的笑，目光掃過山坳，田埂，溪流，像在清點自己一輩子，熟稔的故土。
眾人進了緣獅洞，眼前豁然開朗。
洞口不高，卻極為敞亮，陽光斜斜切進來，在青灰岩壁上，投下了流動的光帶。
洞內幽深卻不陰冷，空氣里浮動著濕潤的泥土香，淡淡的石灰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餘韻。
那是早先村民，供奉觀音時留下的氣息。
洞頂垂懸著鐘乳石，有的如倒懸玉筍，有的似凝固雲絮，有的又像垂首低眉的菩薩。
石壁上的水流經年浸潤，泛著青黛與赭紅交織的暈彩，仿佛天然潑墨。
眾人再往裡走，眼前更是豁然開闊。
左側石龕中，一尊觀音端坐蓮台，面容慈和，衣褶流暢，雖經風雨剝蝕，眉目之間，仍然透出溫潤神采。
右側一排羅漢造像，或著怒目，或者含笑，有的捻珠、有的托缽，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眾人再往深處行走，一座稍小的石窟里，瑤池金母端坐中央，鳳冠霞帔，雙目微啟，周身石紋，天然勾勒出了，雲氣繚繞之態，令人頓生肅穆之感。
這些石刻，並非出自名家之手，卻勝在樸拙真摯，刀鋒里藏著樸素的山民們，對神明的虔敬與想像。
眾人頓時被這些奇景，給吸引得入神。
錢萬里踮起腳尖，仰頭數著石窟里的羅漢：
「一、二、三……」
「哎，這個胖和尚的耳朵，怎麼會有這麼大？」
胖和尚憨厚微笑的容貌，惹得大家鬨笑。
王藝美掏出隨身小鏡，照著金母像比劃：
「姐姐啊，你看金母娘娘戴著的耳墜子，像不像我戴著的這副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