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麻蛇寨規
麻蛇寨的老底子，曾經並沒有現在黑。
上一任寨主趙大麻子，是個響噹噹的江湖人物，他信奉的是「殺富濟貧，替天行道，江湖正義」，十二字綱領。
趙大麻子帶出來的麻蛇寨，雖然占山為王，卻不擾良善，專盯那些囤糧抬價，強占田產，勾結官府，欺壓百姓的惡霸劣紳。
寨中弟兄吃的是粗糧，穿的是補丁衣，但腰杆挺得直，名聲在外，當地的老百姓，私下都喚他一聲「趙大俠」。
可惜，趙大麻子病故之後，寨子落到了三位當家的手裡。
他們本是四川峨眉山，一帶的山賊惡霸，早年占山為王時，目的就是打家劫舍，快意恩仇。
後來鬧得太大，三人這些惡劣行徑，驚動了官府，官兵圍山，火攻箭射，逼得他們不得不挾持著書生孫渺，逃到了廣安城的楊家村。
袁靜在楊家村安定之後，三人又隱姓埋名，一路輾轉，最終投奔到這雲貴交界，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的麻蛇寨落腳。
麻蛇寨主趙大麻子病逝，三位當家掌控寨務後，寨子裡的風氣，便悄然變了。
原先趙大麻子立下的規矩，一條條的鬆動、模糊，甚至被悄悄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位當家在峨眉山時，那一套的老法子。
誰有錢，誰開口，只要銀子夠分量，麻蛇寨就替你辦事。
說白了，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不過，麻蛇寨新上任的三位當家，也不是全然冷血無情，六親不認的主兒。
他們有的時候也講義氣，也還是認人。
只要你跟他們喝過酒、稱過兄道過弟，掏過心窩子，哪怕只是幾碗苞谷燒下肚，他們也會當你是一家人。
從此，你家的牛羊不會丟，走山道的路上沒人攔，連隔壁村子裡，想來占便宜的地痞，聽說你跟麻蛇寨「有交情」，立馬就會繞著走。
三位當家的護短，倒也真真切切。
更關鍵的是，他們「接單」。
這是寨子裡的行話，意思就是說，只要你提得出要求，付得起價錢，麻蛇寨就能給你辦成。
無論是幫人討債，震懾對手，護送要緊貨物，還是替人出口氣。
或者是擺平難纏的官司，甚至替人「清理門戶」，只要你的錢到位，三位當家都敢接。
劉大勇、錢鵬飛和章向這一趟，就是通過一個叫郭春蓮的本地人，牽線搭橋，才找到的趙大奶。
郭春蓮住在同樂城的南門外，一個叫做石柱子街的地方。
郭春蓮這個人，腦袋靈活、路子廣、人面熟，平日裡除了經營一家茶館外，偶爾還替江湖中人傳傳話、搭搭橋，他在本地還是有點名頭。
至於郭春蓮本人，他是怎麼跟趙大奶結拜的，這件事情的背後另有緣由，眼下暫且按下不表。
郭春蓮利用飛鴿傳書，把書信遞到三位當家面前，趙大奶一聽對方的訴求，略一琢磨，覺得這件事情的難度不算大，風險可控，便當場應了下來。
這筆「單子」，酬金為一百兩銀子，不多不少，既顯誠意，也不傷和氣。
按麻蛇寨的老規矩，接單必先付定金，定金一律現金交付，事成之後再結清尾款。
可是這一回，趙大奶聽說劉大勇三人，在楊家壩辦的是牛羊養殖場，寨子裡又不缺銀子，反倒是缺油水，缺葷腥。
三位當家平日最愛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對新鮮肉類尤其上癮。
於是趙大奶當場拍板：
「咱們這次的定金，就不收銀子了。」
「你們送幾頭活羊來，讓孩兒們開開葷，打打牙祭，就行了。」
劉大勇三人二話不說，當天就趕回楊家壩，挑了五頭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的山羊，親自押運，星夜兼程送到了麻蛇湖畔。
五頭山羊，被幾個囉囉大聲吆喝著的，趕到了船上。
羊一進寨，廚房灶火就旺了起來，烤全羊的香氣飄滿整條山坳，惹得山寨里的眾囉囉們，忍不住的咽口水。
至於這筆單子，到底要辦什麼事，怎麼動手，何時行動，趙大奶只是說了一句：
「不要著急，等過完這個春節，至少要過完了小年，咱們再做話說。」
為什麼非得等到春節過後？
這一習俗，主要是為了祈求來年平安，避免「血光之災」。
在傳統文化中，刀劍等兵器，被視為「斷」與「割」的象徵，與新年追求「完整」，「團圓」的寓意相悖。
因此，麻蛇寨的三位當家規定，春節期間不主動接單子。
當然，特殊情況除外，比如說主動送上門的買賣，就像前天晚上，巡風探子小帥東，誤將四當家的車隊，看做是大買賣上門那晚。
同樂城裡，有個特別的風俗。
其他地方，都是正月十五過問元宵節，就算作春節結束。
唯獨同樂城的元宵節，過的是正月十六這一天。
當地人說正月十六這天，才是「大年尾」。
同樂城裡，當天要舞獅子、踩高蹺、逛廟會、放河燈、唱花燈戲，晚上還要逛南大橋、偷青、放孔明燈等等，其熱鬧程度，甚至超過了當地的除夕夜。
所以，整個同樂城的年味，要比別處多留一天。
劉大勇三人早就聽說，麻蛇寨這三位當家，是從四川峨眉山來的，想必是按川俗過節，正月十五一過，就該收心幹活了。
他們怕耽誤事情，更怕節前節後，人手不齊，準備不周，於是今天一大早便爬起來，匆匆吃了頓晌午飯。
便急急忙忙，一路風塵僕僕的，趕來了麻蛇寨，就為跟幾位當家，當面敲定後續安排。
趙軍這段時間，一直在巴蜀走動，他剛回寨不久，對這筆單子一無所知。
趙大奶見狀，便請章向，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再細細的講一遍，專門給趙四當家聽。
章向點點頭，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粗陶茶，潤了潤嗓子，這才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地從頭道來。
劉大勇、錢鵬飛、章向，祖祖輩輩都在楊家壩種地、放牛、砍柴、曬穀子，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
可章向從小腦子活絡，愛琢磨，不愛守著一畝三分地熬日子。
上一任寨主趙大麻子，是個響噹噹的江湖人物，他信奉的是「殺富濟貧，替天行道，江湖正義」，十二字綱領。
趙大麻子帶出來的麻蛇寨，雖然占山為王，卻不擾良善，專盯那些囤糧抬價，強占田產，勾結官府，欺壓百姓的惡霸劣紳。
寨中弟兄吃的是粗糧，穿的是補丁衣，但腰杆挺得直，名聲在外，當地的老百姓，私下都喚他一聲「趙大俠」。
可惜，趙大麻子病故之後，寨子落到了三位當家的手裡。
他們本是四川峨眉山，一帶的山賊惡霸，早年占山為王時，目的就是打家劫舍，快意恩仇。
後來鬧得太大，三人這些惡劣行徑，驚動了官府，官兵圍山，火攻箭射，逼得他們不得不挾持著書生孫渺，逃到了廣安城的楊家村。
袁靜在楊家村安定之後，三人又隱姓埋名，一路輾轉，最終投奔到這雲貴交界，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的麻蛇寨落腳。
麻蛇寨主趙大麻子病逝，三位當家掌控寨務後，寨子裡的風氣，便悄然變了。
原先趙大麻子立下的規矩，一條條的鬆動、模糊，甚至被悄悄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位當家在峨眉山時，那一套的老法子。
誰有錢，誰開口，只要銀子夠分量，麻蛇寨就替你辦事。
說白了，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不過，麻蛇寨新上任的三位當家，也不是全然冷血無情，六親不認的主兒。
他們有的時候也講義氣，也還是認人。
只要你跟他們喝過酒、稱過兄道過弟，掏過心窩子，哪怕只是幾碗苞谷燒下肚，他們也會當你是一家人。
從此，你家的牛羊不會丟，走山道的路上沒人攔，連隔壁村子裡，想來占便宜的地痞，聽說你跟麻蛇寨「有交情」，立馬就會繞著走。
三位當家的護短，倒也真真切切。
更關鍵的是，他們「接單」。
這是寨子裡的行話，意思就是說，只要你提得出要求，付得起價錢，麻蛇寨就能給你辦成。
無論是幫人討債，震懾對手，護送要緊貨物，還是替人出口氣。
或者是擺平難纏的官司，甚至替人「清理門戶」，只要你的錢到位，三位當家都敢接。
劉大勇、錢鵬飛和章向這一趟，就是通過一個叫郭春蓮的本地人，牽線搭橋，才找到的趙大奶。
郭春蓮住在同樂城的南門外，一個叫做石柱子街的地方。
郭春蓮這個人，腦袋靈活、路子廣、人面熟，平日裡除了經營一家茶館外，偶爾還替江湖中人傳傳話、搭搭橋，他在本地還是有點名頭。
至於郭春蓮本人，他是怎麼跟趙大奶結拜的，這件事情的背後另有緣由，眼下暫且按下不表。
郭春蓮利用飛鴿傳書，把書信遞到三位當家面前，趙大奶一聽對方的訴求，略一琢磨，覺得這件事情的難度不算大，風險可控，便當場應了下來。
這筆「單子」，酬金為一百兩銀子，不多不少，既顯誠意，也不傷和氣。
按麻蛇寨的老規矩，接單必先付定金，定金一律現金交付，事成之後再結清尾款。
可是這一回，趙大奶聽說劉大勇三人，在楊家壩辦的是牛羊養殖場，寨子裡又不缺銀子，反倒是缺油水，缺葷腥。
三位當家平日最愛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對新鮮肉類尤其上癮。
於是趙大奶當場拍板：
「咱們這次的定金，就不收銀子了。」
「你們送幾頭活羊來，讓孩兒們開開葷，打打牙祭，就行了。」
劉大勇三人二話不說，當天就趕回楊家壩，挑了五頭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的山羊，親自押運，星夜兼程送到了麻蛇湖畔。
五頭山羊，被幾個囉囉大聲吆喝著的，趕到了船上。
羊一進寨，廚房灶火就旺了起來，烤全羊的香氣飄滿整條山坳，惹得山寨里的眾囉囉們，忍不住的咽口水。
至於這筆單子，到底要辦什麼事，怎麼動手，何時行動，趙大奶只是說了一句：
「不要著急，等過完這個春節，至少要過完了小年，咱們再做話說。」
為什麼非得等到春節過後？
這一習俗，主要是為了祈求來年平安，避免「血光之災」。
在傳統文化中，刀劍等兵器，被視為「斷」與「割」的象徵，與新年追求「完整」，「團圓」的寓意相悖。
因此，麻蛇寨的三位當家規定，春節期間不主動接單子。
當然，特殊情況除外，比如說主動送上門的買賣，就像前天晚上，巡風探子小帥東，誤將四當家的車隊，看做是大買賣上門那晚。
同樂城裡，有個特別的風俗。
其他地方，都是正月十五過問元宵節，就算作春節結束。
唯獨同樂城的元宵節，過的是正月十六這一天。
當地人說正月十六這天，才是「大年尾」。
同樂城裡，當天要舞獅子、踩高蹺、逛廟會、放河燈、唱花燈戲，晚上還要逛南大橋、偷青、放孔明燈等等，其熱鬧程度，甚至超過了當地的除夕夜。
所以，整個同樂城的年味，要比別處多留一天。
劉大勇三人早就聽說，麻蛇寨這三位當家，是從四川峨眉山來的，想必是按川俗過節，正月十五一過，就該收心幹活了。
他們怕耽誤事情，更怕節前節後，人手不齊，準備不周，於是今天一大早便爬起來，匆匆吃了頓晌午飯。
便急急忙忙，一路風塵僕僕的，趕來了麻蛇寨，就為跟幾位當家，當面敲定後續安排。
趙軍這段時間，一直在巴蜀走動，他剛回寨不久，對這筆單子一無所知。
趙大奶見狀，便請章向，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再細細的講一遍，專門給趙四當家聽。
章向點點頭，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粗陶茶，潤了潤嗓子，這才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地從頭道來。
劉大勇、錢鵬飛、章向，祖祖輩輩都在楊家壩種地、放牛、砍柴、曬穀子，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
可章向從小腦子活絡，愛琢磨，不愛守著一畝三分地熬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