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三流交匯
箱子要捆牢，包袱要紮緊，水囊要灌滿，乾糧袋要檢查封口，連馬車輪軸，都要重新抹一遍桐油。
趙軍們乘坐的大船，剛被一個小囉囉解開纜繩，船頭微微蕩漾，眼看就要離岸，趙大奶看著船上的幾個小鬼，忽而眼珠子一轉，抬手一攔，笑呵呵的說道：
「四弟啊，且慢，這件事兒，得請你停一停，商量商量。」
趙大奶的目光掃過趙軍，又往對岸一瞥，大聲說道：
「四弟啊，你現在回到宜良，也不差這一小會的工夫。」
「實不相瞞，咱們這兩天吃的羊肉，就是湖對面的那位僱主，送來的定金。」
「今兒他們是專程來談正事的。我想請你留下，一塊聽聽，議議。」
「他們的這件事情？應該怎麼入手？怎麼落地？怎麼幹得漂漂亮亮？等這事圓滿了結後，一定少不了你的提成。」
趙軍聽罷，心頭一跳。
趙軍覺得非常好奇，居然有人用五隻山羊，來當作定金的，他還真想見識見識，究竟是什麼人，會用羊來當作定金的。
其次就是趙大奶剛才所說的，「提成」二字。
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趙軍如今活得，究竟有多狼狽？
他的身份，不斷的換來換去。
今天是陳永波，明天是玄寂道長，後天又是阿史那，再大後天又是啥子趙軍。
名字對他而言，就像衣服似的，穿了脫，脫了穿，不敢久留，怕穿久了長進肉里，哪天一不小心脫口而出，就露出了餡。
他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不敢回到自貢故里，不敢見到老鄉舊人，甚至連咳嗽一聲，都怕暴露了鄉音。
因為自貢話的尾音往上挑，只要一開口，就像是在耳朵邊上敲鑼，特別好辨別出這道口音。
他現在這般苟且偷生的，存活在世上，圖的是什麼？
他現在活著的唯一目標又是什麼呢？
圖報仇？圖安逸？圖享樂？
自從他把吳耀興拐騙回來後，他的內心世界裡，突然變了，他變得不再討厭吳家村了，甚至他這幾天對吳耀興，也不再是那麼仇恨了。
他忽然覺得，什麼所謂的愛恨情仇，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現在活在世界上，唯一所圖的，應該只有錢了。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它，他連「活著」這兩個字都寫不穩。
錢是在黑暗的夜晚，唯一能握在手裡的火種。
它不說話，但是它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它不承諾，但是它比所有許諾都實在。
趙軍思索片刻，隨即微笑點頭，聲音爽快的回答道：
「居然三哥開口，兄弟哪有不從的道理？我們這就把船靠回去。」
麻蛇寨的船夫，立刻會意，船夫手中的竹篙使勁一點，船頭立即調轉，船身輕巧一旋，穩穩貼回碼頭邊的木樁。
除了麻蛇寨的四位當家，以及渡船來到寨子裡的三大一小。
也就是劉大勇、錢鵬飛、章向，外加錢鵬飛六七歲的兒子，錢萬里。
這四人，一齊進了議事廳，商量事情。
李山和王子全，則是各自回到客房歇息。
其餘幾個「小鬼」，在林滄海的帶領下，重新回到了，那座廢棄多年的舊倉庫里，繼續休息。
大當家天爺的耳朵，近年來越來越背得厲害，他聽不清別人的講話，更聽不準話。
寨中的大小事務，從來不是他拍板定調，而是由三當家趙大奶一手操持。
趙大奶拿主意，定方案，理頭緒，再由二當家灰洲站在天爺身邊，把趙大奶的話，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大聲翻譯過去。
天爺聽完，點頭、拍腿、或者乾脆端起酒碗干一杯，就算「准了」，這便是最終拍板。
再說白點，天爺是名分上的當家人，趙大奶才是實打實的主心骨。
議事廳里剛落座，趙大奶便將趙軍，介紹給了劉大勇三人認識。
「這位，是我們麻蛇寨的四當家，姓趙，名軍。」
趙軍起身抱拳，對方三人，除了六七歲的錢萬里外，立刻站起身來，齊刷刷抱拳作揖：
「四哥好，見過四哥。」
三人聲音洪亮，禮數周全。
趙軍也一一還禮，神色謙和，不卑不亢。
接著，趙大奶又轉向趙軍，把來人逐個介紹清楚。
高個子那位，叫做劉大勇。
矮墩墩，精幹利落的，是錢鵬飛。
錢鵬飛手裡牽著的那個娃娃，六七歲光景，眼睛亮晶晶的，名叫錢萬里，他正是錢鵬飛的獨子。
最後那位穿西裝，戴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叫做章向。
劉大勇三人即是兄弟，又是親戚，還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遠房親戚，而是血緣極近的那種老表關係。
他們各自的奶奶，是親姐妹，一母所生，從小一塊兒長大，情同手足。
因此，劉大勇是「大老表」，錢鵬飛是「二老表」，章向是「三老表」。
三人打小在一塊兒摸魚爬樹，偷瓜摘棗，長大後也始終走動頻繁，有事一起扛，有難一起當，有錢一起賺，講義氣、守信用，在楊家壩一帶，是出了名的「鐵三角」。
他們此番，是從同樂城的三岔河楊家壩而來，路途不算太遠，但水路崎嶇，得靠渡船接駁，再翻兩道山樑，才到得了麻蛇寨。
說起「三岔河」，這名字確實來得實在。
此地原是南盤江泛濫，沖積而成的一片沃土，更有三條支流在此交匯，如三股溪水擰成一股繩，奔湧向前。
且水網密布，土壤肥沃，光照充足，四季分明，天然就是一塊「魚米之鄉」。
正是這個原因，劉大勇錢鵬飛和章向，才瞅准了這塊寶地，在楊家壩辦起了養殖場，專養牛羊。
牛羊吃的是山間青草，飲的是清冽山泉，肉質緊實、膻味輕、口感好，銷路一直很穩。
趙軍聽到這兒，眉頭微展，恍然點頭：
「怪不得這次送來的定金，是五頭活羊。」
「原來你們自己就是養羊的，手頭寬裕，又實在，不玩虛的。」
這話一出，劉大勇咧嘴一笑，錢鵬飛也撓撓頭，憨厚地跟著笑起來，章向則推了推眼鏡，眼裡透著幾分被看透的坦然。
趙軍們乘坐的大船，剛被一個小囉囉解開纜繩，船頭微微蕩漾，眼看就要離岸，趙大奶看著船上的幾個小鬼，忽而眼珠子一轉，抬手一攔，笑呵呵的說道：
「四弟啊，且慢，這件事兒，得請你停一停，商量商量。」
趙大奶的目光掃過趙軍，又往對岸一瞥，大聲說道：
「四弟啊，你現在回到宜良，也不差這一小會的工夫。」
「實不相瞞，咱們這兩天吃的羊肉，就是湖對面的那位僱主，送來的定金。」
「今兒他們是專程來談正事的。我想請你留下，一塊聽聽，議議。」
「他們的這件事情？應該怎麼入手？怎麼落地？怎麼幹得漂漂亮亮？等這事圓滿了結後，一定少不了你的提成。」
趙軍聽罷，心頭一跳。
趙軍覺得非常好奇，居然有人用五隻山羊，來當作定金的，他還真想見識見識，究竟是什麼人，會用羊來當作定金的。
其次就是趙大奶剛才所說的，「提成」二字。
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趙軍如今活得，究竟有多狼狽？
他的身份，不斷的換來換去。
今天是陳永波，明天是玄寂道長，後天又是阿史那，再大後天又是啥子趙軍。
名字對他而言，就像衣服似的，穿了脫，脫了穿，不敢久留，怕穿久了長進肉里，哪天一不小心脫口而出，就露出了餡。
他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不敢回到自貢故里，不敢見到老鄉舊人，甚至連咳嗽一聲，都怕暴露了鄉音。
因為自貢話的尾音往上挑，只要一開口，就像是在耳朵邊上敲鑼，特別好辨別出這道口音。
他現在這般苟且偷生的，存活在世上，圖的是什麼？
他現在活著的唯一目標又是什麼呢？
圖報仇？圖安逸？圖享樂？
自從他把吳耀興拐騙回來後，他的內心世界裡，突然變了，他變得不再討厭吳家村了，甚至他這幾天對吳耀興，也不再是那麼仇恨了。
他忽然覺得，什麼所謂的愛恨情仇，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現在活在世界上，唯一所圖的，應該只有錢了。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它，他連「活著」這兩個字都寫不穩。
錢是在黑暗的夜晚，唯一能握在手裡的火種。
它不說話，但是它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它不承諾，但是它比所有許諾都實在。
趙軍思索片刻，隨即微笑點頭，聲音爽快的回答道：
「居然三哥開口，兄弟哪有不從的道理？我們這就把船靠回去。」
麻蛇寨的船夫，立刻會意，船夫手中的竹篙使勁一點，船頭立即調轉，船身輕巧一旋，穩穩貼回碼頭邊的木樁。
除了麻蛇寨的四位當家，以及渡船來到寨子裡的三大一小。
也就是劉大勇、錢鵬飛、章向，外加錢鵬飛六七歲的兒子，錢萬里。
這四人，一齊進了議事廳，商量事情。
李山和王子全，則是各自回到客房歇息。
其餘幾個「小鬼」，在林滄海的帶領下，重新回到了，那座廢棄多年的舊倉庫里，繼續休息。
大當家天爺的耳朵，近年來越來越背得厲害，他聽不清別人的講話，更聽不準話。
寨中的大小事務，從來不是他拍板定調，而是由三當家趙大奶一手操持。
趙大奶拿主意，定方案，理頭緒，再由二當家灰洲站在天爺身邊，把趙大奶的話，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大聲翻譯過去。
天爺聽完，點頭、拍腿、或者乾脆端起酒碗干一杯，就算「准了」，這便是最終拍板。
再說白點，天爺是名分上的當家人，趙大奶才是實打實的主心骨。
議事廳里剛落座，趙大奶便將趙軍，介紹給了劉大勇三人認識。
「這位，是我們麻蛇寨的四當家，姓趙，名軍。」
趙軍起身抱拳，對方三人，除了六七歲的錢萬里外，立刻站起身來，齊刷刷抱拳作揖：
「四哥好，見過四哥。」
三人聲音洪亮，禮數周全。
趙軍也一一還禮，神色謙和，不卑不亢。
接著，趙大奶又轉向趙軍，把來人逐個介紹清楚。
高個子那位，叫做劉大勇。
矮墩墩，精幹利落的，是錢鵬飛。
錢鵬飛手裡牽著的那個娃娃，六七歲光景，眼睛亮晶晶的，名叫錢萬里，他正是錢鵬飛的獨子。
最後那位穿西裝，戴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叫做章向。
劉大勇三人即是兄弟，又是親戚，還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遠房親戚，而是血緣極近的那種老表關係。
他們各自的奶奶，是親姐妹，一母所生，從小一塊兒長大，情同手足。
因此，劉大勇是「大老表」，錢鵬飛是「二老表」，章向是「三老表」。
三人打小在一塊兒摸魚爬樹，偷瓜摘棗，長大後也始終走動頻繁，有事一起扛，有難一起當，有錢一起賺，講義氣、守信用，在楊家壩一帶，是出了名的「鐵三角」。
他們此番，是從同樂城的三岔河楊家壩而來，路途不算太遠，但水路崎嶇，得靠渡船接駁，再翻兩道山樑，才到得了麻蛇寨。
說起「三岔河」，這名字確實來得實在。
此地原是南盤江泛濫，沖積而成的一片沃土，更有三條支流在此交匯，如三股溪水擰成一股繩，奔湧向前。
且水網密布，土壤肥沃，光照充足，四季分明，天然就是一塊「魚米之鄉」。
正是這個原因，劉大勇錢鵬飛和章向，才瞅准了這塊寶地，在楊家壩辦起了養殖場，專養牛羊。
牛羊吃的是山間青草，飲的是清冽山泉，肉質緊實、膻味輕、口感好，銷路一直很穩。
趙軍聽到這兒，眉頭微展，恍然點頭：
「怪不得這次送來的定金，是五頭活羊。」
「原來你們自己就是養羊的，手頭寬裕，又實在，不玩虛的。」
這話一出，劉大勇咧嘴一笑，錢鵬飛也撓撓頭，憨厚地跟著笑起來，章向則推了推眼鏡，眼裡透著幾分被看透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