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情寄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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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高水長,各自奔赴,方見胸襟。」

  「前路漫漫,願諸君珍重安好,便是晴天萬里。」

  「此次的破浪擂比武大會,承蒙各方的鼎力支持,已經功德圓滿,順利收官。」

  「加之袍哥會突生變故,人心未定,情緒未平,晚宴之樂,怕也難有歡顏。」

  「依我看來,真的不如就此別過,乾淨利落,亦不失江湖本色。」

  李志波話音未落,各幫派首領,武林同道紛紛響應。

  有人拱手致意,有人抱拳告辭,有人含笑點頭,異口同聲說道:

  「破浪擂比武大會已畢,盛會已終,江湖路遠,後會有期。」

  眾人在言語之間,既有敬意,亦有體諒,更有幾分快意恩仇的爽利。

  王江鴻凝望著,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知江湖兒女,向來重義輕別,來去如風。

  王江鴻不再挽留,只將胸中的千言萬語,化作一抹從容微笑,抱拳環禮,鄭重其事:

  「多謝諸位的撥冗蒞臨,仗義援手,肝膽相照。」

  「袍哥會銘記於心,永不敢忘。」

  末了,王江鴻目光灼灼的,一一叮囑眾人:

  「諸位,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再聚,必當把酒話桑麻。」

  青羊宮的山門外,山風拂過了松柏枝頭,帶起一陣清冽的草木香。

  送別的人群尚未散盡,衣袂翻飛,抱拳聲此起彼伏,眾英雄兒女的江湖氣里,裹著幾分沉甸甸的餘韻。

  破浪擂比武大會落幕了,可是人心未歇,恩義未了,情意更濃。

  王江鴻立於山門石階之上,他面容沉靜,眉宇之間,卻有掩不住的倦意與堅毅交織。

  王江鴻的身旁,夫人小麗一襲素雅月白旗袍,襟口繡著幾枝淡青竹葉,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唇角含笑,眼波溫潤如春水,靜靜望著眼前,這一場盛大而克制的離別。

  司徒美登與錢桑生並肩而立,二人皆是舊金山唐人街赫赫有名的洪門大佬,一個擅長太極推手,一個精伏虎羅漢拳,幾十年闖蕩海外,骨子裡卻始終烙著,華夏江湖的豪氣與熱腸。

  他們身後,安東尼身著深灰中山裝,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間與王江鴻神似,只是眼角多了幾分異國的風霜。

  天之涯則是一襲墨藍勁裝,腰束玄色革帶,神情清冷,卻在望向左元時,眼眸之中,悄然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左元上前一步,這位袍哥會的副總舵主,川西武林公認的「鐵面老虎」,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

  左元的雙手微微顫抖,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方疊得方正的靛青布帕,輕輕展開,裡面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銀鎖,鎖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字,背面還有一行小楷:

  「乾爹所賜,天涯永念」。

  左元聲音微啞,喉結上下滾動:

  「孩子,這把鎖,是我滿月那年,我爹親手為我打的。」

  「這把長命鎖,乾爹現在把它傳給你。」

  「記住,你這輩子,永遠是我左元的崽。」

  天之涯的眼眶倏然紅了,他單膝點地,額頭重重抵在了,左元的手掌心,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發出一點哭聲。

  左元俯下身去,一手按在他後頸,一手撫過他烏黑的發頂,久久未語。

  風過林梢,松針簌簌,仿佛天地之間,也為這無聲的父子情,按下了一瞬的留白。

  孟飛垂首肅立,雙手抱拳。

  孟飛面前,錢桑生負手而立,鬚髮如雪,目光卻灼灼如炬。

  「醉拳三式,你已得其形,未得其魂。」

  錢桑生忽然抬手,手指輕點孟飛的左肩:

  「小子,記住了,醉非真醉,是醒著的瘋,是笑著的狠,是亂中守定,斜里藏正。」

  「你回去以後接著練,三年之內,假如你我有緣再聚,你能在我的酒碗落地前,接住我的三滴酒,你才算真正的入門。」

  孟飛的雙膝轟然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說道:

  「師尊教誨,弟子銘心刻骨。」

  「今日一拜,非為謝技,實為謝您信我,肯教我,把我當做自己人。」


  孟飛重重叩首,他的額角在青石上,印下了淺淺的濕痕。

  錢桑生沒去扶他,只將手中那隻,用了三十年的酒葫蘆遞過去:

  「拿著,這葫蘆上面刻有著,醉拳的心得和精髓,這是我昨夜特意刻上去的。」

  「小子,你真正學懂醉拳後,再把葫蘆還給我。」

  安東尼緊緊拽著王江鴻的手臂,聲音低沉卻滾燙:

  「大哥,其實我這次跟天之涯偷跑回來,除了比武打擂,也是能夠回來看你一眼。」

  「如今我見著了,你還是當年那個替我擋刀,背我翻越龍泉山的哥哥。」

  「還有小麗嫂子,您煮的醪糟湯圓,我在夢裡吃著都甜。」

  安東尼忽而展臂,將王江鴻與小麗一同攬入懷中。

  其力道極大,像要把這二十年的漂泊與思念,全數壓進這一抱里。

  小麗的眼圈一熱,抬手輕拍安東尼寬厚的背脊,柔聲說道:

  「我的傻弟弟,我們的家門永遠開著,灶膛裡面永遠燒著火。」

  「你什麼時候想家了,回來便是了。」

  山風忽緊,捲起幾片銀杏葉,在眾人的腳邊打著旋兒。

  司徒美登忽而仰天大笑,聲震林樾:

  「好,好,好一個江湖兒女,快意恩仇。」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哼,那是書生哭啼。」

  「咱們走南闖北,刀口舔血的人,何須淚眼婆娑?」

  「時光如江,奔流不息,挽不住,也不必挽。」

  「咱們灑脫些,痛快些,揮一揮手,便是千山萬水。」

  「咱們不如開懷一笑,勝過萬語千言。」

  司徒美登猛地解下了,他腰間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淌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琥珀色的光芒。

  錢桑生朗聲應和,也奪過酒壺,痛快暢飲起來。

  眾人齊齊抱拳,動作整齊如一。

  那一瞬間,青羊宮的山門,仿佛成為了江湖的渡口。

  所有的恩義,情誼,承諾與期許,都化作了這無聲的一禮,沉甸甸地交付給了山風,託付給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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