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清渾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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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百靈哨三人組的紅霞組長,也辦妥了楊坤的後事。」

  「她聯繫上了專司裝棺的陳先生。陳先生帶了四名老練夥計,攜全套壽衣,香燭,棺木而來。

  眾人在醫務室外淨手焚香,依袍哥會舊例,為楊坤更衣整容,覆面掩目,再緩緩移入楠木棺中。

  棺蓋未釘,留一線縫隙,以示「魂尚可返」。

  隨後,由八人抬棺,緩步下山,直奔楊坤老家,在其屋前設靈台,掛白幡,供長明燈。

  至於出殯吉日,墓穴選址,祭儀規格,則由楊坤家人,與陰陽先生合議擇定,並按袍哥會堂主身份厚葬。

  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正當楊坤的靈柩啟程之際,消息早已如風過林梢,傳遍了整個青羊宮。

  各幫各派大佬,民團代表,武館掌門,鄉紳耆老,商號掌柜,包括陳聰道長,悉數聞訊趕來,齊聚於醫務室院中。

  人群之中,議論紛紛,感慨萬千。

  朝鮮白鶴社的李志波社長,摸著鬍鬚感嘆道: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啊。」

  「當年你們歃血為盟,碗碗酒喝得滾燙。」

  「如今糖衣裹著炮彈,一口吞下去,連苦味都沒嘗出來,楊坤人就倒了。」

  洪門大佬錢桑生搖頭說道:

  「糖衣?那就是鴉片,入口甜潤,入肺成癮,入骨蝕髓。」

  「等到你發覺時,早已手腳發,神志昏聵,沒了還手之力,只剩任人宰割的份兒。」

  洪門泰斗司徒美登,則是搖頭不語,他良久才低聲說道: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外敵再狠,頂多破門而入。」

  「內鬼一動,就連門閂,都是他親手安裝的。」

  眾人默然,微風掠過院中老槐,枝葉輕響,似在應和。

  王江鴻佇立階前,他的目光掃過了一張張,熟悉而又複雜的面孔,久久未語。

  半晌,王江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說道:

  「難怪這段時間,民間總有人說『渾水袍哥』和『清水袍哥』,原來真不是空穴來風。」

  「袍哥會百年基業,靠的是信義二字。」

  「若有人借袍哥之名,行苟且之實,吃裡扒外,損公肥私,他就真的不太地道了。」

  王江鴻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即日起,刑堂堂主李旭升聽令,由你徹查會內的一切可疑行徑。」

  「凡涉貪墨,通敵,投毒,構陷,欺壓鄉里者,無論他的職位高低,資歷深淺,功勞大小,一律嚴查到底。」

  「查實一人,處置一人。」

  「絕不姑息,絕不遷就。」

  「袍哥會的家法,不是擺設。」

  「三刀六洞,刀刀見血,只為護住袍哥二字的清白。」

  李旭升「啪」地抱拳,單膝點地,聲如洪鐘:

  「諾,屬下遵命。」

  「屬下願意肝腦塗地,不負總瓢把子所託。」

  王江鴻從左手的無名指上,褪下鴨見居士,方才交還他的,那枚翡翠戒指。

  此刻,王江鴻親手將它,交到李旭升手中,鄭重說道:

  「此戒指,代我監刑。」

  「持戒者,如我在場。」

  「凡違家法者,見戒如見我。」

  李旭升雙手捧戒,深深鞠躬,他再抬頭時,眼中已經燃起了凜然正氣。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實則掀開了袍哥會自我革新,刮骨療毒的序章。

  江湖從來不是法外之地,所謂的江湖道義,從來不是掛在嘴邊的豪言,而是刻進骨子裡的敬畏,是面對誘惑時的止步,是手握權柄時的清醒,是哪怕無人注視,也敢直面良心的坦蕩。

  楊坤之死,是一記警鐘,敲醒了沉溺於舊日的榮光者。

  五堂之立,是一桿標尺,丈量著袍哥會能否真正紮根於鄉土、立信於百姓。

  那枚翡翠戒指,則是一顆火種,提醒著所有的袍哥弟兄,江湖未遠,道義長存,風過林梢,自有迴響。


  至於黑龍會西南分會的千葉真三,王江鴻的心裡清楚得很。

  眼下若是貿然的,上門西南分會興師問罪,以千葉真三那等陰險狡詐,毫無底線的性子,他非但不會承認,自己暗中唆使楊坤在膳房裡下毒,反倒極可能反咬一口,倒打一耙,污衊袍哥會倚仗人多勢眾,罔顧江湖規矩,對黑龍會無端發難,恃強凌弱。

  更令人棘手的是,當事人楊坤已死,死無對證。

  現場既無人證,也無物證,所有線索,都隨著楊坤的斷氣,戛然而止。

  現在已經沒有隻言片語,能指向千葉真三,沒有半點痕跡,能坐實千葉真三的,幕後主使身份。

  證據鏈徹底斷裂,貿然行動,非但扳不倒對方,反而授人以柄,讓袍哥會落得個魯莽失據,輸理又輸勢的罵名。

  王江鴻握緊拳頭,目光如鐵,環視四周。

  各幫各派的當家,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聲名赫赫的江湖豪傑,盡在眼前。

  王江鴻忿忿不平的說道:

  「諸位,今日我們暫不追究千葉真三,絕非退讓,更非怯懦。」

  「江湖立足,貴在名正言順。」

  「動手之前,必先立住道理。」

  「此事,我們必須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

  「我們與黑龍會之間的這筆帳,遲早要算。」

  「我們與黑龍會這一戰,也遲早要來,只是時候未到,火候未足。」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神色肅然。

  有人輕嘆一聲,有人默默抱拳,更多人的眼中,已經燃起了冷意。

  這不是息事寧人,而是蓄勢待發。

  司徒美登緩步上前,面帶溫厚笑意,拍了拍王江鴻肩膀:

  「江鴻老弟啊,既然如此,咱們跟黑龍會的這些事情,也就暫且告一段落了。」

  「常言道『千里搭長篷,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破浪擂比武大會,已經圓滿落幕,群雄齊聚,切磋印證,揚我武德,功德已滿。」

  「不如我們就此作別,後會有期怎麼樣。」

  王江鴻一怔,略顯錯愕:

  「可咱們不是約好了?下午賢弟有請各位豪傑,在青羊宮自在遊覽,參悟道法,休憩閒談。」

  「待到晚膳時分,再設宴暢飲,推杯換盞,共敘情誼。」

  「明日一早,賢弟再恭送諸位啟程歸去?」

  錢桑生朗聲大笑,聲如洪鐘:

  「哈哈,江鴻兄弟,你安排的心思,咱們都懂。」

  「你在表面上是遊園聚宴,實則是為揪出內鬼,穩住局面,爭取時間所設的緩兵之計。」

  「如今內鬼既已伏法,命喪當場,真相水落石出,風波平息,大局已定。」

  「我們若是再留,反倒成了畫蛇添足了。」

  李志波亦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揖,語氣誠摯而灑脫:

  「是呀,江鴻老弟,司徒大佬和桑生大佬說得對,離別不是終點,而是重逢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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