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內鬼現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鴨見一身素淨居士袍,神色凝重。

  金鵝仙颯爽英姿,目光銳利。

  吳波村長布衣布鞋,面容樸實。

  吳紅燦則立於鴨見居士身側,眉宇間隱有憂色。

  眾人見禮落座,朱鴨見開門見山,直指核心:

  「總瓢把子,您方才在擂台上,可是依我們昨夜所議,故意放出『證據確鑿、內鬼已明』之語,意在引蛇出洞,逼那投毒之人,因為心虛而自露馬腳?」

  王江鴻點了點頭,面色肅然說道:

  「鴨見居士,正是。」

  「我話音剛落,坐在第十排觀眾席的,鐵壁與影鴉二人,便借整理衣袖之機,以扶桑母語急速低語。」

  「樹林賢侄精通扶桑語,聽得真切。」

  「鐵壁言:影鴉君,這位鴨見居士,當真是神乎其技。」

  「他竟然在一夜之間,既配出解藥,又鎖定了楊坤,真是神了。」

  話音至此,王江鴻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終於聲音哽咽著說道:

  「樹林賢侄當場告知於我,我一時之間,竟然如遭雷擊,渾身發冷,心口像被重錘砸中,喘不過氣來。」

  王江鴻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沉重如鐵:

  「鴨見居士,我萬萬沒有想到,我親手提拔,委以重任,視為肱骨的楊坤,竟是那個跟著扶桑浪人裡應外合,禍亂華夏江湖人士,殘害自家兄弟的渾水袍哥啊。」

  朱鴨見聞言,長長一嘆,搖頭說道:

  「慚愧,慚愧。」

  這兩日來,我們經常出入膳房查訪,曾多次遇見楊坤。」

  「楊坤挽著袖子,赤著腳,在灶台邊揮汗如雨。」

  「楊坤與廚工們同挑水同劈柴同淘米,累得脊背濕透,卻始終面帶笑容,毫無怨言。」

  「我還記得,楊坤得知我等奉命查案,還特意召集膳房所有夥計,嚴令:鴨見居士一行的行蹤,不得向外透露半句,誰若走漏風聲,逐出膳房,永不錄用。」

  「這般謹慎周全,我起初還暗贊他心思細密、顧全大局。」

  金鵝仙搖了搖頭,接口說道:

  「人真是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知人知面不知心,古訓誠不我欺。」

  王江鴻閉起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再睜開時,眼底血絲密布,卻已是一片冰寒決絕:

  「國有國法,幫有幫規。」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袍哥會百年清譽,豈容蛀蟲侵蝕?」

  「我已經在擂台上當眾宣告,給投毒者一日之期的反省時間。」

  「今日子時之前,若是他自行前來自首,念在往日情分,僅逐出袍哥會門,永世不得踏足巴蜀一步。」

  「若他心存僥倖,負隅頑抗,拒不認罪。」

  王江鴻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說道:

  「那麼,刑堂的李旭升堂主,即刻升堂。」

  「按照袍哥會的,三刀六洞家法,今日,便要落在他的身上。」

  王江鴻話音落處,殿內寂然無聲。

  王江鴻緩緩的抬起右手,抹過眼角,兩行清淚,毫無徵兆,滾燙而沉重的,順著他飽經風霜的面頰,無聲滑落而下。

  那兩行清淚,是痛失手足的悲愴,是信仰崩塌的震顫,是鐵血規則碾過私人情義時,無可迴避的灼痛。

  眾人從未見過,那位向來不怒自威,霸氣側漏,又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袍哥會總瓢把子王江鴻,竟也會有情緒低落,聲音哽咽,淚流滿面的一刻。

  那一刻,整個混元殿鴉雀無聲。

  眾人頓時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視,更不好得出聲。

  空氣沉悶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胸口發悶。

  楊樹林面色尷尬,悄悄斜睨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鴨見居士,壓低聲音說道:

  「鴨見老叔,這可如何是好?還是您去勸勸總瓢把子吧。」

  朱鴨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朱鴨見緩步上前,青布長衫的下擺,拂過了青磚地面,未帶一絲聲響。

  朱鴨見走到王江鴻的身側,他並沒有行大禮,只是微微躬身,語調溫厚而沉穩的說道:

  「總瓢把子,您的心情我懂,但您也別要太過於自責了。」

  朱鴨見的目光,掃過了王江鴻微紅的眼角,繼續說道:

  「總瓢把子,也許您當初提拔楊坤,當堂主的時候,是看中了他那股子拼勁,那股實打實的能耐。」

  「可是誰又能夠料到,權力這把雙刃刀,它用久了,會反噬傷人呢?」

  「這些年,您一心撲在幫派會務上,整頓碼頭秩序,籌建義學,賑濟災年,調解鄉鄰糾紛等等。」

  「樁樁件件的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您親力親為?」

  「您看人,從來不是看臉面,聽奉承,而是看他在崗上干不幹事,遇事敢不敢擔,危難時肯不肯往前沖。」

  「您著眼的是責任,是擔當,是袍哥人家該有的筋骨。」

  「可是人心幽微,品性之考,本就比才幹更加難測,更需時日。」

  您是把對兄弟們的信任和情義,當成了自己的底線。」

  「楊坤的事情,錯不在您。」

  「是楊坤他自己,在糖衣炮彈面前失去了本心,在金山銀海里丟失了靈魂。」

  「貪慾如火,燒盡良知。」

  「私念似藤,纏死初心。」

  「是楊坤守不住自己的門,您卻怪自己沒有把門關嚴,這話說不過去。」

  「總瓢把子,您為袍哥會操碎的心,兄弟們會記著的。」

  「您別再揪著這件事情不放了,身子骨是咱們的本錢,更是袍哥會的脊樑。」

  「您得好好保重,咱們一切都要向前看。」

  王江鴻靜靜聽著,右手緩緩抬至眼角,用拇指輕輕按了按,又慢慢放下。

  王江鴻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漸趨平穩,眉宇間那層濃重的陰翳,悄然散開,神色重新歸於沉靜,甚至透出幾分,往日的銳利與從容。

  王江鴻聲音略啞,卻已恢復清朗:

  「是呀,一切都要向前看。」

  「謝謝您的開導,鴨見居士。」

  王江鴻稍作停頓,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語氣輕了些,也沉了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