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氣脈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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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東尼的拳風所至,數片竹葉應聲而落:

  「天之涯,你看,直拳如箭,沉肩墜肘,力從地起,貫於指尖。」

  「快,是結果。」

  「沉,才是根基。」

  天之涯屏息凝神,依言而行,反覆揣摩。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如刻刀雕琢,力求將那「沉」字刻進骨髓。

  正當安東尼,再次糾正天之涯的出拳角度,強調他應該「肘不過肋,肩不過膝」之際,天之涯依言揮拳。

  就在天之涯的拳鋒,將吐未吐,力貫指尖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虛乏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猝不及防地,漫過了他的四肢百骸。

  天之涯只覺得四肢突然無力,眼前景物天旋地轉,仿佛整個竹林,都在瘋狂的傾覆。

  他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安東尼的手臂,才勉強穩住其身形,額頭上冒出了蠶豆般的大汗。

  安東尼神色一凜,急忙扶住他:

  「天之涯,你怎麼了?」

  天之涯喘息未定,聲音微弱:

  「我頭暈,渾身沒勁,而且我一發力,就天旋地轉般的站不住。」

  安東尼心頭一緊,下意識的運起內勁,欲助其穩住心神。

  就在安東尼丹田微提,氣息上涌的瞬間,同樣的眩暈感,如閃電般的襲來。

  安東尼眼前一黑,金星亂迸,胃中翻江倒海,不得不立刻收力,閉目調息。

  待那陣昏沉感退去,他再睜開眼時,與天之涯驚愕對視。

  彼此眼中,皆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兩人沉默了片刻後,安東尼反而舒展眉頭,輕輕拍了拍天之涯肩膀,寬慰說道:

  「天之涯,不要慌,我覺得這很尋常。」

  「咱們這一個月來,日日寅時起身練樁,午間研習典籍,申時擂台搏殺,亥時還要推演戰術。」

  「我們這種日積月累的繁重訓練,快要達到油盡燈枯的極限了,我們的身體在提醒我們,也該歇歇了。」

  「天之涯,我們今晚不要練了。」

  「我們現在就回去,蒙頭大睡一覺。」

  「明日旭日東升,咱們又是生龍活虎的一天。」

  天之涯聞言,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心中的恐懼感,頓如潮水般的退去,只餘下被信任托舉的踏實。

  天之涯用力的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有少年意氣,更有生死相托的默契。

  他們肩並肩走出竹林,身影融入漸濃的夜色,步履雖緩,卻依舊輕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只攜一身月光歸去。

  殊不知,在他們轉身離去的剎那,竹影最幽暗的角落,兩雙眼睛正悄然睜開。

  千葉真三與田中,他兩自午後便潛伏於此,連選拔賽都未曾露面,更未踏入膳房半步。

  此刻,兩人親眼目睹了,天之涯與安東尼,在竹林中那番失衡眩暈,相互扶持的狼狽。

  二人的臉上,緩緩綻開了,一抹陰冷而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笑容無聲,卻比任何刀光劍影,更令人脊背生寒。

  仿佛獵人,終於窺見了獵物最脆弱的時刻。

  千葉真三和田中,兩人相視一笑後,得意洋洋的,緩步走出了竹林。

  千葉真三和田中二人,離開那片幽深竹林時,暮色已如墨汁般緩緩展開。

  他們並沒有折返至各自居所,而是徑直穿過了三道迴廊,繞過兩處天井,最終停留在了,一扇素淨的榆木門前。

  這扇門,離他們的住處,不過五六間之遙,步行不足百步。

  自破浪擂比武大會開賽以來,扶桑武者七人組內部,竟從未有過,彼此串門的行為。

  更別說是他人,去主動敲響藤山次郎的房門了。

  此事在整座青羊宮中,暫駐的扶桑武者圈中,堪稱絕無僅有。

  而此刻,門內之人,正陷於一場無聲的痛苦掙扎之中。

  藤山次郎坐在蒲團之上,雙膝盤疊,雙手結印置于丹田。

  這具在破浪擂大賽上,以氣化劍,震驚全場的軀體,此刻卻在劇烈地背叛著她的意志。


  汗水早已浸透了,藤山次郎的烏黑長髮,一縷一縷的,黏在了她的額角與頸側上。

  她穿著練功服的後背,早已濕成了深色地圖。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唇色泛青,緊緊的咬著嘴唇。

  仿佛她稍一鬆懈,整個人便會轟然坍塌。

  她本不該如此,之前都是好好的啊。

  晚飯時分,她尚在膳房,跟同組六位武者,圍坐共食。

  那個時候她面色極好,舉止穩當,言語雖少,卻神清氣爽。

  晚飯結束後,武者七人組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屋後,她按照慣例,洗漱,調息,一切如常。

  當她盤腿打坐,依循劍道心法,引氣進入任督二脈,剛至「玉枕關」時,一股天旋地轉般的感覺,驟然襲來。

  她感覺眼前的燭火,拉長為無數金線,耳中發出了潮水般的嗡鳴聲。

  她的五臟六腑,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反反覆覆的,抓緊後又鬆開。

  她本能想要伸手去撐住案幾,手掌卻因為打滑,導致自己險些栽倒。

  她只有強撐著身子,重新盤腿坐下,再試一次運氣後,那股眩暈的感覺更厲害,隨即她乾嘔起來,額頭上頓時冒出了,蠶豆般大小的汗珠。

  她強行不運功時,身體竟又詭異的恢復如初,呼吸勻長,脈象平和,仿佛方才那種痛苦的滋味,就像從未發生過似的。

  她只要心中意念,稍微微動,氣息稍聚,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又如毒藤纏身一般,重新襲來。

  她如此反反覆覆,不甘心的掙扎了,快有一個時辰。

  她的每一次運氣的嘗試,都是對自身意志的殘酷凌遲。

  她的每一次潰退,都在蠶食著她,身為劍道宗師的尊嚴。

  此刻的藤山次郎,已經快要達到了虛脫的極限。

  就在此時,三聲清脆的敲門聲,不疾不徐,卻像三枚鐵釘,精準釘入了,她那始終緊繃的神經。

  藤山次郎頓時緊張起來,她向來不佩兵刃。

  因為她的劍道,已經達到了化氣為劍的境界,氣之所至,草木皆可為鋒。

  藤山次郎這種境界,還要凡鐵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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