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赤血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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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裂雲,七曜連珠,如北斗垂芒,貫星軌而落凡塵。

  血雨騰空,灼灼生焰,似南斗傾野,燃莽原而照肝膽。

  十五滴赤血——七承北斗之序,六應南斗之數,天綱地維,凜然成章。

  再凝周飛一滴、楊樹林一滴。雙星並耀,忠烈昭昭,恰似紫薇垣外,兩顆不滅心燈。

  十七顆滾燙丹心,沉入酒海。酒色由深絳再化為濃稠墨紅,似凝固的晚霞,又似未冷的岩漿。

  周飛舉樽,聲如驚雷劈開長空:「蒼天在上,厚土在下,關聖帝君鑒之!今有楊氏子弟樹林,越三關,踏萬難,心正如砥,體健若松,志堅似鐵,技絕通神。」

  「如今香堂已啟,幫規已立,袍澤已聚——值此嘉陵江洪濤裂岸、萬民懸命之際,楊樹林即刻執兵符,承旗印,暫領我哥老會麼滿堂鎮海旗旗主之職。」

  周飛話音未落,廳中燭火齊躍三寸,案上黑檀木雕關帝像眉目威凜,赤面泛光。

  「自此號令所向,如禹王疏川,百川聽召;如北斗垂芒,群星拱衛!」

  「違者——天誅其魂,地蝕其骨,神棄其名,人唾其姓!」

  「待水退堤固,災平民安,楊旗主即入紫荇書院,修文以養浩然之氣。來年冬至,再赴講武學堂,開科授業,傳道授器,續我幫會薪火!」

  「另諭:楊旗主年方弱冠,未習統御之術、未諳調度之機,特命麼滿堂欒副堂主輔弼左右,授陣法於晨昏,機兵機於燈下,共理賑務,同擔山河!」

  欒四娘抱拳而立,墨藍勁裝颯然,腕間銀鈴輕響一聲,清越如斷冰——是諾,亦是誓。

  楊樹林雙膝觸地,不叩階石,而叩山河。王大廚捧樽趨前,銅樽沉甸,硃砂酒液暗紅如凝血。

  他雙手接過,仰首傾盡——血酒入喉,非辣,乃灼!似熔金自喉灌頂,直焚五內,灼得他瞳孔驟然,繼而迸裂出兩簇赤金烈焰,映得滿堂神龕俱顫。

  樽擲於地——嗡!銅鳴裂帛,餘震繞樑三匝,震得香灰簌簌如雪崩,燭火狂舞成漩,牆上人影倏然拔高、延展,竟與關帝神像悄然相融。

  青龍偃月刀影橫貫脊樑,赤面長髯覆於眉宇,忠義鑄骨,山河塑形,江湖立魄,三者合一,渾然無隙!

  香灰落定,燭火忽凝,靜如古潭。

  廳外,五洲酒樓飛檐如刃,刺破沉夜。

  東方天際,一線微光悄然撕開混沌——不刺不耀,溫潤沉靜,宛若千年風霜蝕刻的縫隙蜿蜒而下,無聲覆上楊樹林肩頭。

  那裡,靜靜橫著一桿梨花鑌鐵槍。

  槍尖微顫,寒芒初綻。

  非少年試鋒之銳,乃天地將醒之震。

  非執器臨陣之勇,乃山河命脈,自此穩握掌中!

  儀式畢,楊樹林再行三拜:

  一拜關雲長,拜其忠烈貫日月。

  二拜周飛與欒四娘,拜其託付如山嶽。

  三拜王大廚,十三太保及滿堂香火——拜其煙火即江湖,炊煙即綱常。

  周飛頷首,袍袖翻湧似雲破峰立:「袍哥會弟子楊樹林,香堂已啟,禮成。」

  剎那。

  廳外鼓聲炸起!非絲非竹,十八面牛皮大鼓齊擂,鼓槌落處,聲浪疊涌如怒潮拍岸,勢若金烏躍海,萬道升騰!

  鼓點未歇,山風已止。

  鼓聲未息,江流似緩。

  三關已過,香堂初開。

  五洲酒樓大廳內,檀香未散,燭火將熄,青磚地上猶存幾點未開的血漬。天光如薄刃,悄然劈開東方墨色,微明的光線斜斜切過樑柱,在楊樹林汗濕的額角、繃緊的下頜線上遊走。

  那是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卻已肩扛旗主之名。

  他終於松下一口氣,身子一軟,跌坐於紫檀木椅中,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風過竹林,清冽而疲憊。

  剎那間,少年心性破繭而出: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著汗與灰,嘴角又恢復了孩子氣的憨笑。

  周飛親自取來青瓷藥罐,釉色溫潤,內盛「止創凝露」,清芬沁涼。他遞予楊萬里,目光沉靜如古井:「萬里兄,勞煩為令郎敷藥。」

  楊萬里雙手微顫接過,指尖觸到兒子後背一道斜掠至肩胛的刀痕,心疼得喉頭一哽。


  他一邊輕敷藥膏,一邊低聲問:「疼不疼?」

  楊樹林搖頭,聲音清亮:「不礙事,皮外傷罷了。」

  話音未落,楊萬里卻忽地頓位,藥棉懸在半空。他欲言又止,眉峰幾度蹙起又鬆開。

  那神情,像有千鈞疑問壓在舌尖,卻又怕驚擾到了這劫後餘生的寧靜。

  楊樹林何等聰敏?他仰起臉,眸子澄澈如初春溪水:「老漢,您有話,直說便是。」

  楊萬里深吸一口氣,終是開口:「方才你在梅花樁上……你已退至七步,眼看不敵十三太保圍攻,怎地轉瞬之間,反制羅超於『回眸寒漪』一式之下?更奇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微顫:「你竟然化作七道身影!我們在觀瀾亭上親眼所見:七人分別立在不同樁上,槍影如龍絞雲,餘下的十二位少年,不過一息之間,就盡數被震落樁下!」

  「啥……啥子?我變做七個人?」楊樹林猛地睜大眼,瞳孔里暗著晨光,也映著難以置信。

  「我……我全然不知!我只記得羅超刀鋒朝我擦鼻而過,削斷我三根睫毛,那一瞬,心口一炸,七探蛇盤槍便本能而出。」

  「第一式『回眸寒漪』使出,槍桿抽中羅超手腕,他便墜了下去。後來……後來只覺身輕如燕,步隨槍走,意貫六合,索性將整套槍法傾瀉而出,酣暢淋漓,再無滯礙!」

  滿廳寂然。

  朱鴨見和李五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讀出強烈震撼——那不是演武,是活生生的神跡。

  就在此時,周飛緩步上前。他已換下幫會制服,只一襲素灰布袍,袖口微磨泛白,可每一步落下,似有地氣相承,無聲卻撼人心魄。

  他目光掃過少年汗珠未乾的側臉,笑意溫厚,語聲卻字字如鍾。

  「非幻術,非殘影,亦非輕功之詭變。」

  周飛停頓片刻,廳中連燭芯爆裂之聲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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