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馬車的聲音
丁一鳴是個行動謹慎的人，最近老媽總說胡話，行動遲緩，也越來越讓人擔心，平時聽到老媽的屋裡有動靜，他都是第一時間跑過去，因為有一天她下床摔倒過。
蘭香比他冷靜，兩個人私下裡也聊過老媽的事，蘭香甚至找到以前認識的一個先生，先生說要是老母親不行的時候可以給他打電話，他第一時間趕過來，應該準備的東西也一一囑咐了一遍。丁一鳴心裡有些難過，可是人終有一死，想躲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在心裡暗暗感謝蘭香。
夜間起夜，他的房間是主臥帶衛生間的，但是他總是去另一個廁所，順便聽聽老媽屋裡的動靜，有幾次他發現老媽在沙發上坐著，把老媽扶到床上後，輪到他在沙發上坐著，老婆蘭香說不用擔心，雖然老媽有些痴呆，飯量還可以。
聽到馬桶沖水聲，蘭香睜開眼睛，她知道丈夫每天天不亮必須起夜一次，有時候是兩次，夜間，沖馬桶的水聲很響，等了有五分鐘，丁一鳴還沒回來，她掀開被子，扭亮床頭燈。
聽到聲音，丁一鳴知道老婆也起來了，順手把絨衣絨褲穿上，如果不出門，在家裡他都是不穿棉褲，老媽冬天基本不出去，他也就很少穿棉褲，平時都是蘭香出去買東西。
蘭香比較細心，沖馬桶都是蓋上蓋子，這樣聲音小許多，她站在臥室門口聽了一下，聽不到老媽呼嚕聲，於是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王桂蘭這時也醒了，見兒媳婦進來，咳嗽一聲算是提醒蘭香，蘭香開口說道：「媽，用不用起來尿尿？」說完把燈點亮。
王桂蘭先是用胳膊擋了一下眼睛，適應了才開口說道：「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醒，一鳴起來我都聽到了。你扶我一下起來。」邊說邊伸出胳膊。
丁一鳴聽到老媽想起來，快步走過來說道：「我來吧，本來我想等媽起來再過來。」
攙著老媽坐起來，丁一鳴發現老媽腳上穿著襪子，他開口問道：「昨晚洗完腳你又把襪子穿上了？」
王桂蘭咧著沒牙的嘴笑道：「你才發現？我都穿好長時間了，我這個胳膊用不上力，我就鍛鍊用一隻手穿襪子，晚上要是睡不著，我都穿好幾次。」
蘭香看了一眼丈夫笑道：「讓你一隻手穿襪子你都費勁兒吧，我帶老媽去衛生間，你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沒等丁一鳴說話，王桂蘭開口說道：「媳婦，你回去睡吧，這段時間把你們累壞了，剛才我聽到外面有馬車的聲音，讓一鳴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他姥爺來了。」
丁一鳴本來想回去睡覺，聽到老媽說起姥爺，知道老媽又開始糊塗，站住腳回身說道：「媽，你又做夢了吧，讓蘭香扶你你衛生間，回來你再睡一會兒。」
王桂蘭讓兒媳婦扶著，慢慢挪動腳步，嘴裡還不停說著：「不是做夢，我聽得真亮的，你姥爺甩大鞭子比你爸響。」
蘭香在前面扶著婆婆兩個胳膊，丁一鳴在後面把著老媽的腰，丁一鳴家的衛生間不小，但是不能三個人一起進去，他走到門口，轉身回到沙發上，此刻他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
從衛生間出來，王桂蘭對蘭香說道：「要亮天了，咱們也去沙發上坐一會兒，一會兒你姥爺進來。」
丁一鳴有些無奈，他怕蘭香生氣，伸手接過老媽的手坐下，對蘭香說道：「我姥爺可是個名人，你知道他叫啥名字嗎？」
蘭香噗嗤一聲笑道：「這件事你都說過八百次了，你姥爺叫王衛國，和大作家路遙是一個名字，我沒記錯吧。」
「對對，還是你記性好，我姥爺比路遙多活三十多歲，七十三歲去世，路遙才四十二歲。」
王桂蘭聽到兩人說話，開口問道：「你們再說誰七十三沒了？你姥爺都進院子了，我都聽到他咳嗽聲了，一鳴去開門。」王桂蘭提高聲音，有些不滿地說道。
「媽，你想不想吃點兒東西？昨天蘭香買了幾塊翻毛月餅，你還沒吃吧？」丁一鳴故意轉移話題，對老媽說道。
「翻毛月餅？好多年沒吃過了，記得你小時候，你穿的第一雙大頭鞋，就是翻毛的，吃月餅都是八月十五才能買幾塊，不像你們，想吃就能買到。」
聽到老媽提起過去，丁一鳴笑著對蘭香說道：「我媽清醒的時候能想起好多年前的事，那個時候沒錢買鞋粉，鞋面上時間長了都起亮光了，我爸用銼給我大頭鞋打毛，一晃四十年過去了。」
蘭香擺擺手說道：「你都說有月餅了，快去給媽拿來，順便燒一壺水。」
丁一鳴起身去陽台拿月餅，蘭香隨手抓起幾個開心果剝開遞給婆婆，王桂蘭張開嘴笑道：「傻孩子，媽沒戴牙。」
丁一鳴把水燒上，一隻手拿著月餅，一隻手拿著老媽的假牙過來，王桂蘭自己把牙戴上，丁一鳴把月餅掰成小塊兒，方便老媽吃。
月餅是五仁餡的，王桂蘭吃了一口，拿起一塊兒遞給蘭香說道：「你也吃，天還沒亮，我也不餓。」
丁一鳴坐在老媽身邊說道：「給你拿的你就吃吧，吃飽了好坐馬車回家。」
王桂蘭把嘴裡的月餅咽下去，開口罵道：「這個時候哪來的馬車，過去你姥爺趕馬車的，你爸也趕過馬車，可是他們都死了，你糊弄我，當我傻啊。」
丁一鳴和老婆對看了一眼，蘭香笑道：「你是有點傻，本來老媽吃月餅，都忘了馬車的事兒，你這是找罵。」
丁一鳴撓撓腦袋嘿嘿笑道：「媽，你是一陣糊塗一陣明白，我讓你整出精神病了。」
看到丈夫和婆婆說話，蘭香起身去廚房，用一個盤子端著燒水的壺走過來，丁一鳴伸手拿起水壺，有幾滴水灑在地上，蘭香撇撇嘴說道：「我特意拿個盤子，就是怕水灑出來，這個壺有點兒舊了，每次倒水都會灑出來。」
丁一鳴被老婆數落，也不生氣，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往杯里倒了一些水，本來杯子裡還有些涼白開，這樣兌一下剛好可以馬上喝到嘴。
「兒子，我不吃了，剩下的你給我包上，過幾天你弟弟來給他吃，這麼好吃的東西給他留一口。」
蘭香比他冷靜，兩個人私下裡也聊過老媽的事，蘭香甚至找到以前認識的一個先生，先生說要是老母親不行的時候可以給他打電話，他第一時間趕過來，應該準備的東西也一一囑咐了一遍。丁一鳴心裡有些難過，可是人終有一死，想躲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在心裡暗暗感謝蘭香。
夜間起夜，他的房間是主臥帶衛生間的，但是他總是去另一個廁所，順便聽聽老媽屋裡的動靜，有幾次他發現老媽在沙發上坐著，把老媽扶到床上後，輪到他在沙發上坐著，老婆蘭香說不用擔心，雖然老媽有些痴呆，飯量還可以。
聽到馬桶沖水聲，蘭香睜開眼睛，她知道丈夫每天天不亮必須起夜一次，有時候是兩次，夜間，沖馬桶的水聲很響，等了有五分鐘，丁一鳴還沒回來，她掀開被子，扭亮床頭燈。
聽到聲音，丁一鳴知道老婆也起來了，順手把絨衣絨褲穿上，如果不出門，在家裡他都是不穿棉褲，老媽冬天基本不出去，他也就很少穿棉褲，平時都是蘭香出去買東西。
蘭香比較細心，沖馬桶都是蓋上蓋子，這樣聲音小許多，她站在臥室門口聽了一下，聽不到老媽呼嚕聲，於是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王桂蘭這時也醒了，見兒媳婦進來，咳嗽一聲算是提醒蘭香，蘭香開口說道：「媽，用不用起來尿尿？」說完把燈點亮。
王桂蘭先是用胳膊擋了一下眼睛，適應了才開口說道：「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醒，一鳴起來我都聽到了。你扶我一下起來。」邊說邊伸出胳膊。
丁一鳴聽到老媽想起來，快步走過來說道：「我來吧，本來我想等媽起來再過來。」
攙著老媽坐起來，丁一鳴發現老媽腳上穿著襪子，他開口問道：「昨晚洗完腳你又把襪子穿上了？」
王桂蘭咧著沒牙的嘴笑道：「你才發現？我都穿好長時間了，我這個胳膊用不上力，我就鍛鍊用一隻手穿襪子，晚上要是睡不著，我都穿好幾次。」
蘭香看了一眼丈夫笑道：「讓你一隻手穿襪子你都費勁兒吧，我帶老媽去衛生間，你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沒等丁一鳴說話，王桂蘭開口說道：「媳婦，你回去睡吧，這段時間把你們累壞了，剛才我聽到外面有馬車的聲音，讓一鳴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他姥爺來了。」
丁一鳴本來想回去睡覺，聽到老媽說起姥爺，知道老媽又開始糊塗，站住腳回身說道：「媽，你又做夢了吧，讓蘭香扶你你衛生間，回來你再睡一會兒。」
王桂蘭讓兒媳婦扶著，慢慢挪動腳步，嘴裡還不停說著：「不是做夢，我聽得真亮的，你姥爺甩大鞭子比你爸響。」
蘭香在前面扶著婆婆兩個胳膊，丁一鳴在後面把著老媽的腰，丁一鳴家的衛生間不小，但是不能三個人一起進去，他走到門口，轉身回到沙發上，此刻他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
從衛生間出來，王桂蘭對蘭香說道：「要亮天了，咱們也去沙發上坐一會兒，一會兒你姥爺進來。」
丁一鳴有些無奈，他怕蘭香生氣，伸手接過老媽的手坐下，對蘭香說道：「我姥爺可是個名人，你知道他叫啥名字嗎？」
蘭香噗嗤一聲笑道：「這件事你都說過八百次了，你姥爺叫王衛國，和大作家路遙是一個名字，我沒記錯吧。」
「對對，還是你記性好，我姥爺比路遙多活三十多歲，七十三歲去世，路遙才四十二歲。」
王桂蘭聽到兩人說話，開口問道：「你們再說誰七十三沒了？你姥爺都進院子了，我都聽到他咳嗽聲了，一鳴去開門。」王桂蘭提高聲音，有些不滿地說道。
「媽，你想不想吃點兒東西？昨天蘭香買了幾塊翻毛月餅，你還沒吃吧？」丁一鳴故意轉移話題，對老媽說道。
「翻毛月餅？好多年沒吃過了，記得你小時候，你穿的第一雙大頭鞋，就是翻毛的，吃月餅都是八月十五才能買幾塊，不像你們，想吃就能買到。」
聽到老媽提起過去，丁一鳴笑著對蘭香說道：「我媽清醒的時候能想起好多年前的事，那個時候沒錢買鞋粉，鞋面上時間長了都起亮光了，我爸用銼給我大頭鞋打毛，一晃四十年過去了。」
蘭香擺擺手說道：「你都說有月餅了，快去給媽拿來，順便燒一壺水。」
丁一鳴起身去陽台拿月餅，蘭香隨手抓起幾個開心果剝開遞給婆婆，王桂蘭張開嘴笑道：「傻孩子，媽沒戴牙。」
丁一鳴把水燒上，一隻手拿著月餅，一隻手拿著老媽的假牙過來，王桂蘭自己把牙戴上，丁一鳴把月餅掰成小塊兒，方便老媽吃。
月餅是五仁餡的，王桂蘭吃了一口，拿起一塊兒遞給蘭香說道：「你也吃，天還沒亮，我也不餓。」
丁一鳴坐在老媽身邊說道：「給你拿的你就吃吧，吃飽了好坐馬車回家。」
王桂蘭把嘴裡的月餅咽下去，開口罵道：「這個時候哪來的馬車，過去你姥爺趕馬車的，你爸也趕過馬車，可是他們都死了，你糊弄我，當我傻啊。」
丁一鳴和老婆對看了一眼，蘭香笑道：「你是有點傻，本來老媽吃月餅，都忘了馬車的事兒，你這是找罵。」
丁一鳴撓撓腦袋嘿嘿笑道：「媽，你是一陣糊塗一陣明白，我讓你整出精神病了。」
看到丈夫和婆婆說話，蘭香起身去廚房，用一個盤子端著燒水的壺走過來，丁一鳴伸手拿起水壺，有幾滴水灑在地上，蘭香撇撇嘴說道：「我特意拿個盤子，就是怕水灑出來，這個壺有點兒舊了，每次倒水都會灑出來。」
丁一鳴被老婆數落，也不生氣，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往杯里倒了一些水，本來杯子裡還有些涼白開，這樣兌一下剛好可以馬上喝到嘴。
「兒子，我不吃了，剩下的你給我包上，過幾天你弟弟來給他吃，這麼好吃的東西給他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