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難念的經
透過陽台上照射進來的路燈燈光，丁一鳴發現外面在飄雪花，他心裡有些感慨：今年的冬天，室內溫度比去年好很多，去年這個時候，陽台上的窗戶長滿了窗花，老婆蘭香說這是免費的畫，應該感謝供暖公司。
從陽台上回到沙發上，沒等他坐下，一聲壓抑的咳嗽聲傳來，他側著耳朵聽，以為是老媽王桂蘭的咳嗽聲，可是聲音又沒了，老媽均勻的呼嚕聲傳來。最近老媽的行動有些詭異，每天清晨都睡得很死，但是半夜他總能發現老媽在沙發上坐著。
又一聲咳嗽聲傳來，這次丁一鳴聽得很清楚，是門外傳過來的聲音。
抓起茶几上的手機，他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時間，五點零五分，打掃樓道的阿姨不可能這麼早，那樓道里的聲音是誰？
丁一鳴不是個好事的人，平時在小區，人多的地方他從來不湊熱鬧，自從老媽來了，為了讓她有機會和鄰居說話，他才有意找有人的地方，可是老媽還是不願意說話，有人主動和她說話，她也是簡單地應付兩句，然後又顧自想自己的心事，丁一鳴只好替老媽道歉，時間長了，鄰居們也就不挑理，都知道丁一鳴的老媽有病。
想起隔壁蔣阿姨去世後家裡空著，他心裡一驚，萬一有賊進來，等於拿自己的東西一樣，心裡想著，他悄悄走到門口，側耳聽著外面，咳嗽聲沒了，斷斷續續的有低低的抽鼻子的聲音。
丁一鳴猛地推開門，在門口樓梯口，一團黑影靠著牆，嚇得他一激靈，他低聲問道：「誰在那裡？」
丁一鳴開門時把門燈打開，這樣一開門，屋裡的亮光照到走廊，走廊的聲控燈也亮起來，只見黑影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時，丁一鳴認出是蔣阿姨的大女兒肖英。
「是我，吵到你了一鳴。」肖英比丁一鳴大一歲，雖然平時兩人來往不多，肖英還是禮貌地打招呼，為了顯得熟，特意省掉了丁字。
「阿姨沒了，都過去好多天了，節哀順變吧，你這麼早過來，你沒有阿姨家的鑰匙嗎？」肖英已經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站著，丁一鳴能看到她睫毛上的淚珠。
肖英苦笑了一下說道：「不怕你笑話，我原來有鑰匙，可是現在打不開了，睡不著覺，我就開車過來看看，我一直覺得我媽還活著。」
丁一鳴回身把門掩上，留了一道縫，讓燈光照出來，聲控燈滅了，他跺跺腳，燈又亮了，他伸手對肖英說道：「把鑰匙給我，我幫你開一下。」
肖英把黑色羽絨服的帽子推到腦後，把鑰匙遞給丁一鳴說道：「我試半天了，可能鎖頭被肖敏換了，我不知道她是為什麼，這房子我媽答應給我大哥了。」
丁一鳴接過肖英遞過來的鑰匙，因為家家的門都一樣，鑰匙基本也是一樣，三棱的那種。丁一鳴順利地把鑰匙插進去，可是門根本打不開，他又把鑰匙往外提了提，還是打不開，抬頭笑道：「還是不行，進不去來我家坐一會兒吧，早晨還是挺冷的。」
肖英咳嗽一聲，聲控燈馬上又亮了，她低聲說道：「不麻煩你了，我在這裡站一會兒就走，站在這裡，好像能聽到媽媽在屋裡的呼吸聲。」
「英姐，你這是思念過度，有幻覺了，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出去散散心。」丁一鳴好心地勸道。
肖英聽到丁一鳴叫她英姐，臉上一紅，從上學時起，兩個人就不太來往，丁一鳴內向，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當年小區裡的女同學私下裡對肖英說過，她和丁一鳴挺般配，都住一個單元，她嫌丁一鳴太老實。可是現在她離婚了，有時想起來不如嫁個老實人。這時幸好燈光不亮，丁一鳴不會看到她的臉色。
看到丁一鳴穿著毛衣，肖英開口說道：「你穿的衣服少，快回去吧，我也回家，剛才來時飄著雪花，趁路上車少，我回去還能方便一些。」
丁一鳴沒說什麼，目送肖英走下樓梯，回身開門時蘭香剛好站在門口，蘭香問道：「你在和誰說話？大清早的有人來找你？」
丁一鳴把門關上說道：「是隔壁的，蔣阿姨的大女兒，在樓道上坐一會兒走了。」
「是肖英？她怎麼不開門進屋？起這麼早過來，是來拿什麼東西嗎？」蘭香追問道。
「拿啥東西，她連房門都打不開，這事估計是肖敏乾的，鎖頭換了，真不知道親姐妹會到這個程度。」丁一鳴的口氣有些忿忿不平，像是在替肖英說話。
蘭香牽著丈夫的手在沙發上坐下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幾天真沒發現有人來換門鎖，蔣阿姨沒了，也沒見她的大兒子回來。」
兩人說話的聲音驚動了王桂蘭，她探出頭來，看到兩個人在沙發上說話，也走過來說道：「你們起這麼早幹啥？我剛才做夢，聽到你們說話聲醒了。」
丁一鳴伸手拉著媽媽坐下笑道：「你都夢到啥了？」
「忘了，剛才還記得，你一問全忘了，老了，這記性一天不如一天，我年輕的的時候記性好，生產隊的時候，咱家幾個人的工分我都不用寫，都記著。」
「媽，你記性好我相信，可是你不寫是不會寫吧？」丁一鳴笑著對老媽說道。
「瞎說，生產隊的時候，掃盲運動時我參加過，寫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寫，現在不一樣了。」王桂蘭感慨著，伸手摩挲著眼睛。
丁一鳴伸手把沙發上的毛毯拿過來給老媽蓋上腿，兩隻手捂著老媽的手說道：「咱們在家這麼說說行，出去可不能這麼說。」
王桂蘭斜了兒子一眼說道：「出去我都不說話，我天天看打鬼子，我知道不是真的，可是看到他們被打死就高興。」
丁一鳴看看身邊的老婆笑道：「你聽聽咱媽說的，一點兒也不糊塗，不像老年痴呆的樣子。」
蘭香用胳膊拐了丈夫一下說道：「你別當著媽的面說這話，她會不高興的。」
蘭香說的聲音不大，可是王桂蘭聽到了，她咧著沒戴牙套的嘴笑道：「我聽到大兒子說啥了，我知道自己有病，你們說啥我都不在乎，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對了，剛才我夢到你爸了，他說等春天來接我走。」
從陽台上回到沙發上，沒等他坐下，一聲壓抑的咳嗽聲傳來，他側著耳朵聽，以為是老媽王桂蘭的咳嗽聲，可是聲音又沒了，老媽均勻的呼嚕聲傳來。最近老媽的行動有些詭異，每天清晨都睡得很死，但是半夜他總能發現老媽在沙發上坐著。
又一聲咳嗽聲傳來，這次丁一鳴聽得很清楚，是門外傳過來的聲音。
抓起茶几上的手機，他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時間，五點零五分，打掃樓道的阿姨不可能這麼早，那樓道里的聲音是誰？
丁一鳴不是個好事的人，平時在小區，人多的地方他從來不湊熱鬧，自從老媽來了，為了讓她有機會和鄰居說話，他才有意找有人的地方，可是老媽還是不願意說話，有人主動和她說話，她也是簡單地應付兩句，然後又顧自想自己的心事，丁一鳴只好替老媽道歉，時間長了，鄰居們也就不挑理，都知道丁一鳴的老媽有病。
想起隔壁蔣阿姨去世後家裡空著，他心裡一驚，萬一有賊進來，等於拿自己的東西一樣，心裡想著，他悄悄走到門口，側耳聽著外面，咳嗽聲沒了，斷斷續續的有低低的抽鼻子的聲音。
丁一鳴猛地推開門，在門口樓梯口，一團黑影靠著牆，嚇得他一激靈，他低聲問道：「誰在那裡？」
丁一鳴開門時把門燈打開，這樣一開門，屋裡的亮光照到走廊，走廊的聲控燈也亮起來，只見黑影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時，丁一鳴認出是蔣阿姨的大女兒肖英。
「是我，吵到你了一鳴。」肖英比丁一鳴大一歲，雖然平時兩人來往不多，肖英還是禮貌地打招呼，為了顯得熟，特意省掉了丁字。
「阿姨沒了，都過去好多天了，節哀順變吧，你這麼早過來，你沒有阿姨家的鑰匙嗎？」肖英已經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站著，丁一鳴能看到她睫毛上的淚珠。
肖英苦笑了一下說道：「不怕你笑話，我原來有鑰匙，可是現在打不開了，睡不著覺，我就開車過來看看，我一直覺得我媽還活著。」
丁一鳴回身把門掩上，留了一道縫，讓燈光照出來，聲控燈滅了，他跺跺腳，燈又亮了，他伸手對肖英說道：「把鑰匙給我，我幫你開一下。」
肖英把黑色羽絨服的帽子推到腦後，把鑰匙遞給丁一鳴說道：「我試半天了，可能鎖頭被肖敏換了，我不知道她是為什麼，這房子我媽答應給我大哥了。」
丁一鳴接過肖英遞過來的鑰匙，因為家家的門都一樣，鑰匙基本也是一樣，三棱的那種。丁一鳴順利地把鑰匙插進去，可是門根本打不開，他又把鑰匙往外提了提，還是打不開，抬頭笑道：「還是不行，進不去來我家坐一會兒吧，早晨還是挺冷的。」
肖英咳嗽一聲，聲控燈馬上又亮了，她低聲說道：「不麻煩你了，我在這裡站一會兒就走，站在這裡，好像能聽到媽媽在屋裡的呼吸聲。」
「英姐，你這是思念過度，有幻覺了，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出去散散心。」丁一鳴好心地勸道。
肖英聽到丁一鳴叫她英姐，臉上一紅，從上學時起，兩個人就不太來往，丁一鳴內向，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當年小區裡的女同學私下裡對肖英說過，她和丁一鳴挺般配，都住一個單元，她嫌丁一鳴太老實。可是現在她離婚了，有時想起來不如嫁個老實人。這時幸好燈光不亮，丁一鳴不會看到她的臉色。
看到丁一鳴穿著毛衣，肖英開口說道：「你穿的衣服少，快回去吧，我也回家，剛才來時飄著雪花，趁路上車少，我回去還能方便一些。」
丁一鳴沒說什麼，目送肖英走下樓梯，回身開門時蘭香剛好站在門口，蘭香問道：「你在和誰說話？大清早的有人來找你？」
丁一鳴把門關上說道：「是隔壁的，蔣阿姨的大女兒，在樓道上坐一會兒走了。」
「是肖英？她怎麼不開門進屋？起這麼早過來，是來拿什麼東西嗎？」蘭香追問道。
「拿啥東西，她連房門都打不開，這事估計是肖敏乾的，鎖頭換了，真不知道親姐妹會到這個程度。」丁一鳴的口氣有些忿忿不平，像是在替肖英說話。
蘭香牽著丈夫的手在沙發上坐下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幾天真沒發現有人來換門鎖，蔣阿姨沒了，也沒見她的大兒子回來。」
兩人說話的聲音驚動了王桂蘭，她探出頭來，看到兩個人在沙發上說話，也走過來說道：「你們起這麼早幹啥？我剛才做夢，聽到你們說話聲醒了。」
丁一鳴伸手拉著媽媽坐下笑道：「你都夢到啥了？」
「忘了，剛才還記得，你一問全忘了，老了，這記性一天不如一天，我年輕的的時候記性好，生產隊的時候，咱家幾個人的工分我都不用寫，都記著。」
「媽，你記性好我相信，可是你不寫是不會寫吧？」丁一鳴笑著對老媽說道。
「瞎說，生產隊的時候，掃盲運動時我參加過，寫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寫，現在不一樣了。」王桂蘭感慨著，伸手摩挲著眼睛。
丁一鳴伸手把沙發上的毛毯拿過來給老媽蓋上腿，兩隻手捂著老媽的手說道：「咱們在家這麼說說行，出去可不能這麼說。」
王桂蘭斜了兒子一眼說道：「出去我都不說話，我天天看打鬼子，我知道不是真的，可是看到他們被打死就高興。」
丁一鳴看看身邊的老婆笑道：「你聽聽咱媽說的，一點兒也不糊塗，不像老年痴呆的樣子。」
蘭香用胳膊拐了丈夫一下說道：「你別當著媽的面說這話，她會不高興的。」
蘭香說的聲音不大，可是王桂蘭聽到了，她咧著沒戴牙套的嘴笑道：「我聽到大兒子說啥了，我知道自己有病，你們說啥我都不在乎，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對了，剛才我夢到你爸了，他說等春天來接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