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世界總決賽？
星城的十一月，天氣轉涼，空氣裡帶著潮濕的微風。校園裡的小樹依舊枝葉茂密，在傍晚的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郭曉川坐在電腦前，機械地敲著鍵盤，屏幕上的代碼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河流。
賽季接近尾聲，校隊 QQ群也安靜下來。沒有訓練通知，沒有比賽安排，這學期剛組的隊友之間也少了聯繫。
肖樂繼續接他的外包項目，偶爾問郭曉川要不要一起幫海外留學生寫作業賺點外快。韓凌兵埋頭學起了 Java，說這門語言更好找工作，對實習有幫助。
訓練，又變回了一個人的修行。
這時郭曉川已經刷完了白書第二部分「算法篇」的所有習題，最大的收穫，莫過於終於理解了暑期集訓時學長們掛在嘴邊的`O(n)`、`O(nlogn)`這些術語的意義。
算法的漸進複雜度決定了運行時間隨輸入規模增長的速度，而題目的數據範圍，正是用來估算算法要跑多久。從此他不再盲目設計解法，不再在明顯會超時的思路上浪費時間。憑藉理論分析快速排除低效思路，比賽中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回溯的搜索結構，剪枝的通用技巧，分治的思維方式，貪心的經典證明……一個個專題開始在腦中連接成網，好像曾經阻塞的脈絡被一點點打通。那些曾經令他束手無策的題目，開始變得有跡可循。
在很多技術博客上，他看到別人曬出 OJ「百題紀念」的截圖，心有所動，也在人人網上新建了一個相冊，命名為「關於 ACM」。他把 UVa刷滿 100題時的頁面截圖傳了上去，在無盡的孤獨航行中，為自己立下了一個小小的航標。
「下個月 20號楚大新手賽，是個人賽，不用組隊。去的打『1』！」崔顥發了個新通知，校隊群里久違地有了動靜。
郭曉川迅速回了個「1」。很久沒打比賽了，頗有些興奮。
然而一天過去了，群里也只零零星星增加了幾個「1」。意料之外，大多人都對此無動於衷。郭曉川仔細看了下回「1」的人，沒有肖樂，沒有韓凌兵，甚至也沒有蘇明。也許蘇明不屑參加新手賽吧，那其他人呢？難道都放棄了嗎？
他按捺不住，在與肖樂、韓凌兵組隊的三人 QQ討論組裡問道：「你倆不去楚大新手賽嗎？」
「我剛好有個項目要趕，這次就不去了。」肖樂回。
「楚大新手賽那天，都快考試周了，那會兒在複習吧。」韓凌兵也回了消息。
「你們明年還打嗎？」郭曉川問，更多的是怕剛組的隊就這麼散了。
「我沒問題，至少打完明年省賽吧，如果打得上的話。」肖樂回。
「我看看情況吧。」韓凌兵回。
肖樂補充：「你們知道不，劉建、呂良他們好幾個，還有大三的幾乎所有主力，都跟教練說了明年不打了。」
劉建、呂良？那是暑期集訓最後一場個人賽，排在第 5的郭曉川前面的兩個隊員，大三的主力就是現在何前他們那兩個隊，他們都不打了嗎？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劈到了教練，也劈到了郭曉川。
「為什麼啊？尹南巍他們明年就畢業了，大三如果也退了，靠我們挑大樑嗎？」郭曉川困惑又焦急。
「原因你們都看得到吧，我在網上看到個帖子說的特形象，打叉叉比賽保研了，打叉叉比賽拿獎學金了，打 ACM打三年，最後變成了一條狗。」肖樂回道，句句幽默，字字血與淚。
「你們喜歡這個比賽嗎？」郭曉川想起了參觀省博物館時，湯雨薇問自己的話。
消息框繼續跳動起來：
肖樂：「喜歡能當飯吃？我也就是因為你那麼認真，得對得起這個隊友。」肖樂說得誠懇。
韓凌兵：「劉建和呂良好像是要考研。打 ACM保研風險太大了，考研的話沒時間參加明年暑期集訓了。」
韓凌兵：「我不打算讀研，應該還有些時間訓練。」
肖樂：「大三好像還剩下何前，他績點高，已經保研了，所以還打一下。」
韓凌兵：「尹南巍學長前段時間特別鬱悶，為了打比賽，一點秋招的準備都沒有。」
肖樂和韓凌兵你一言我一語，全是 ACM校隊的艱難，首年暑期集訓組的校隊的意氣風發還仿佛昨日，如今已經沒幾個人了。
對話結束了，郭曉川盯著屏幕，心中五味雜陳。校隊的未來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霧，而他剛剛找到的節奏感，似乎又被打亂。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平淡和對這一年幾乎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日子裡，校隊 QQ群突然蹦出一條讓所有人下意識揉眼睛的消息：
「金了！」尹南巍在比賽閉幕式現場發來的消息。
幾秒鐘的死寂後，群聊被徹底引爆。
「！！！！」
「臥槽！！！真的假的！」
「學長NB！！！」
「首金！」
……
群消息迅速被「首金」刷屏。
甚至兩個已經畢業離校、頭像常年灰暗的老隊員也被炸了出來，感慨道：「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幾分鐘後，尹南巍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和隊友們站在比賽的校徽牆前，一起舉著獎牌，眼睛因為激動有些發紅，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刷著題的郭曉川，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祝福和那張珍貴的照片，巨大的不真實感過後，是海嘯般席捲而來的狂喜。他立刻在人人網發表了個人狀態：「ACM校隊拿金了！」
「6題金，校排第 8。」
「能進 Final嗎？」
「第 8應該不太可能了。」
「Final是什麼？」
「World Final，世界總決賽。」
世界總決賽。
這五個字撞進郭曉川的眼裡，激起一陣奇異的熟悉感。他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個詞，在某個熬夜刷題的深夜，或是某次匆匆掃過的博客里。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它們仿佛帶著重量，敲擊在他的心跳上。
郭曉川立刻上網搜索 ACM總決賽的介紹。
他點開了一個官方拍攝的往屆總決賽集錦視頻。鏡頭掠過宏偉的場館，巨大的計分板懸掛中央，下面是由無數電腦陣列組成的盛大賽場，來自全球各個名校的選手們凝神屏息，指尖在鍵盤上飛舞。鏡頭切換，是滾動的榜單、觀眾席上緊張的面孔、最終奪冠時刻噴薄而出的金色紙屑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視頻的結尾，是獲勝隊伍舉起那座閃耀著金屬光澤的 ACM-ICPC世界總決賽獎盃，笑容燦爛地站在世界之巔。獎盃底座上鐫刻著歷屆冠軍學校——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聖彼得堡國立……一座座不朽的學術聖殿。
他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翻過去，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膨脹，發熱發燙。這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是一場他能想像出身處其中時血液沸騰的盛大光景。
「晉級規則是什麼？」他在群里問道。
新的消息跳出來，解釋了那個「Z字形排名」——像一道精妙的算法題，在每個賽區之間循環抽取，直到湊齊通往世界的隊伍。
「有人統計了Excel表，5個賽區排到第 7，去重後有 18個學校，這幾年大陸名額數都在 18個左右，今年各賽區前 7應該進了。」
「那第 8太虧了吧。」
「第 8是極限了，運氣挺好做的比較順，沒卡題。」尹南巍謙虛地回道。
群里又繼續開始刷起慶祝的表情包，金色的獎盃和煙花在屏幕上炸開，歡呼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為這塊來之不易的金牌興奮不已。
郭曉川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宿舍陽台望向遠處，夕陽正在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那些曾經模糊的夢想，此刻在屏幕上那些照片、視頻和群聊中，變得無比清晰、灼熱。他想像著聚光燈打在身上的溫度，想像著不同語言在賽場裡交織的聲音，想像著和隊友一起舉起獎盃時那沉甸甸的重量。
一個更具體、更熾熱的目標，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刷新歷史成績，那該是進世界總決賽了吧。」
白書進度：50%
賽季接近尾聲，校隊 QQ群也安靜下來。沒有訓練通知，沒有比賽安排，這學期剛組的隊友之間也少了聯繫。
肖樂繼續接他的外包項目，偶爾問郭曉川要不要一起幫海外留學生寫作業賺點外快。韓凌兵埋頭學起了 Java，說這門語言更好找工作，對實習有幫助。
訓練，又變回了一個人的修行。
這時郭曉川已經刷完了白書第二部分「算法篇」的所有習題，最大的收穫，莫過於終於理解了暑期集訓時學長們掛在嘴邊的`O(n)`、`O(nlogn)`這些術語的意義。
算法的漸進複雜度決定了運行時間隨輸入規模增長的速度，而題目的數據範圍，正是用來估算算法要跑多久。從此他不再盲目設計解法，不再在明顯會超時的思路上浪費時間。憑藉理論分析快速排除低效思路，比賽中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回溯的搜索結構，剪枝的通用技巧，分治的思維方式，貪心的經典證明……一個個專題開始在腦中連接成網，好像曾經阻塞的脈絡被一點點打通。那些曾經令他束手無策的題目，開始變得有跡可循。
在很多技術博客上，他看到別人曬出 OJ「百題紀念」的截圖，心有所動，也在人人網上新建了一個相冊，命名為「關於 ACM」。他把 UVa刷滿 100題時的頁面截圖傳了上去，在無盡的孤獨航行中，為自己立下了一個小小的航標。
「下個月 20號楚大新手賽，是個人賽，不用組隊。去的打『1』！」崔顥發了個新通知，校隊群里久違地有了動靜。
郭曉川迅速回了個「1」。很久沒打比賽了，頗有些興奮。
然而一天過去了，群里也只零零星星增加了幾個「1」。意料之外，大多人都對此無動於衷。郭曉川仔細看了下回「1」的人，沒有肖樂，沒有韓凌兵，甚至也沒有蘇明。也許蘇明不屑參加新手賽吧，那其他人呢？難道都放棄了嗎？
他按捺不住，在與肖樂、韓凌兵組隊的三人 QQ討論組裡問道：「你倆不去楚大新手賽嗎？」
「我剛好有個項目要趕，這次就不去了。」肖樂回。
「楚大新手賽那天，都快考試周了，那會兒在複習吧。」韓凌兵也回了消息。
「你們明年還打嗎？」郭曉川問，更多的是怕剛組的隊就這麼散了。
「我沒問題，至少打完明年省賽吧，如果打得上的話。」肖樂回。
「我看看情況吧。」韓凌兵回。
肖樂補充：「你們知道不，劉建、呂良他們好幾個，還有大三的幾乎所有主力，都跟教練說了明年不打了。」
劉建、呂良？那是暑期集訓最後一場個人賽，排在第 5的郭曉川前面的兩個隊員，大三的主力就是現在何前他們那兩個隊，他們都不打了嗎？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劈到了教練，也劈到了郭曉川。
「為什麼啊？尹南巍他們明年就畢業了，大三如果也退了，靠我們挑大樑嗎？」郭曉川困惑又焦急。
「原因你們都看得到吧，我在網上看到個帖子說的特形象，打叉叉比賽保研了，打叉叉比賽拿獎學金了，打 ACM打三年，最後變成了一條狗。」肖樂回道，句句幽默，字字血與淚。
「你們喜歡這個比賽嗎？」郭曉川想起了參觀省博物館時，湯雨薇問自己的話。
消息框繼續跳動起來：
肖樂：「喜歡能當飯吃？我也就是因為你那麼認真，得對得起這個隊友。」肖樂說得誠懇。
韓凌兵：「劉建和呂良好像是要考研。打 ACM保研風險太大了，考研的話沒時間參加明年暑期集訓了。」
韓凌兵：「我不打算讀研，應該還有些時間訓練。」
肖樂：「大三好像還剩下何前，他績點高，已經保研了，所以還打一下。」
韓凌兵：「尹南巍學長前段時間特別鬱悶，為了打比賽，一點秋招的準備都沒有。」
肖樂和韓凌兵你一言我一語，全是 ACM校隊的艱難，首年暑期集訓組的校隊的意氣風發還仿佛昨日，如今已經沒幾個人了。
對話結束了，郭曉川盯著屏幕，心中五味雜陳。校隊的未來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霧，而他剛剛找到的節奏感，似乎又被打亂。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平淡和對這一年幾乎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日子裡，校隊 QQ群突然蹦出一條讓所有人下意識揉眼睛的消息：
「金了！」尹南巍在比賽閉幕式現場發來的消息。
幾秒鐘的死寂後，群聊被徹底引爆。
「！！！！」
「臥槽！！！真的假的！」
「學長NB！！！」
「首金！」
……
群消息迅速被「首金」刷屏。
甚至兩個已經畢業離校、頭像常年灰暗的老隊員也被炸了出來，感慨道：「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幾分鐘後，尹南巍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和隊友們站在比賽的校徽牆前，一起舉著獎牌，眼睛因為激動有些發紅，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刷著題的郭曉川，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祝福和那張珍貴的照片，巨大的不真實感過後，是海嘯般席捲而來的狂喜。他立刻在人人網發表了個人狀態：「ACM校隊拿金了！」
「6題金，校排第 8。」
「能進 Final嗎？」
「第 8應該不太可能了。」
「Final是什麼？」
「World Final，世界總決賽。」
世界總決賽。
這五個字撞進郭曉川的眼裡，激起一陣奇異的熟悉感。他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個詞，在某個熬夜刷題的深夜，或是某次匆匆掃過的博客里。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它們仿佛帶著重量，敲擊在他的心跳上。
郭曉川立刻上網搜索 ACM總決賽的介紹。
他點開了一個官方拍攝的往屆總決賽集錦視頻。鏡頭掠過宏偉的場館，巨大的計分板懸掛中央，下面是由無數電腦陣列組成的盛大賽場，來自全球各個名校的選手們凝神屏息，指尖在鍵盤上飛舞。鏡頭切換，是滾動的榜單、觀眾席上緊張的面孔、最終奪冠時刻噴薄而出的金色紙屑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視頻的結尾，是獲勝隊伍舉起那座閃耀著金屬光澤的 ACM-ICPC世界總決賽獎盃，笑容燦爛地站在世界之巔。獎盃底座上鐫刻著歷屆冠軍學校——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聖彼得堡國立……一座座不朽的學術聖殿。
他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翻過去，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膨脹，發熱發燙。這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是一場他能想像出身處其中時血液沸騰的盛大光景。
「晉級規則是什麼？」他在群里問道。
新的消息跳出來，解釋了那個「Z字形排名」——像一道精妙的算法題，在每個賽區之間循環抽取，直到湊齊通往世界的隊伍。
「有人統計了Excel表，5個賽區排到第 7，去重後有 18個學校，這幾年大陸名額數都在 18個左右，今年各賽區前 7應該進了。」
「那第 8太虧了吧。」
「第 8是極限了，運氣挺好做的比較順，沒卡題。」尹南巍謙虛地回道。
群里又繼續開始刷起慶祝的表情包，金色的獎盃和煙花在屏幕上炸開，歡呼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為這塊來之不易的金牌興奮不已。
郭曉川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宿舍陽台望向遠處，夕陽正在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那些曾經模糊的夢想，此刻在屏幕上那些照片、視頻和群聊中，變得無比清晰、灼熱。他想像著聚光燈打在身上的溫度，想像著不同語言在賽場裡交織的聲音，想像著和隊友一起舉起獎盃時那沉甸甸的重量。
一個更具體、更熾熱的目標，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刷新歷史成績，那該是進世界總決賽了吧。」
白書進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