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我名額呢？
晚上宿舍里，郭曉川剛點開 QQ，就來了陳小燕的消息：「你農場等級這麼高，送我點花唄。」
這段時間，陳小燕除了在人人網留言評論，每晚睡前總會在 QQ找他聊幾句，幾乎成了每日慣例。起初還只聊 ACM，後來話題越來越散，「淘寶一元秒殺」，「物聯網是怎麼回事」，「人人網紅人 B哥的搞怪視頻」，「一教前面的『超人樹』」……在刷題與上課循環往復的單調生活中，這些零碎的對話成了他一天中最輕鬆的時刻。
此刻這條消息，像是一道微光，暫時驅開了網絡預選賽毫無建樹的陰鬱。
「『農場』還有『花』？」郭曉川以為農場就是種菜的，疑惑地點開了只隨手玩過幾次的開心農場。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他愣住了：好友積分榜上，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六。
他切回QQ窗口。
川：「你咋這麼厲害，開心農場第六！」
電阻：「[墨鏡表情]」
這兩個月好友列表擴充了不少，連校園「人氣之星」都有幾個，能在當下最火的遊戲裡排到第六，含金量不低。
他點進倉庫，更是驚了，從小到大玩過的各式各樣網遊中，只有大佬才有的庫存陣仗，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帳號里。
川：「我挑幾束花送人啊。」
電阻：「送哪個姑娘呢[白眼表情]。」
川：「送男的。」
電阻：「[骷髏表情]」
郭曉川翻了翻倉庫，挑了樣式還不錯的，在列表里找到陳小燕，送了兩束。
正欲退回主頁，瞥見湯雨薇的農場積分排第十，順手也送了兩束。
又在列表里看到了彭峰，乾脆挑了幾束看上去最丑的，送了過去。
沒兩分鐘，陳小燕的消息跳了出來：「大佬啊！受我一拜！」
「咋了？」郭曉川莫名。
「七彩玫瑰啊！兩大捧！要種好久。」她還發來一個截圖，原來農場圍欄邊能擺裝飾物，兩捧七彩玫瑰在一堆各式各樣的禮物里格外顯眼。
「哦，不客氣[墨鏡表情]。」
這時人人網突然亮了互動提醒，湯雨薇在開心農場回贈了兩個「月餅」。
郭曉川點進去，發現自己禮品倉庫里堆滿了各種禮物，來自認識或不認識的一大堆好友。
他覺得這月餅挺有意思，順手擺到了農場邊上。乾淨的圍欄外，孤零零擺著兩個月餅，有幾分滑稽。
熱鬧褪去，夜深人靜。郭曉川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網絡賽的難度像座大山壓在身上。鐵道校區來回的奔波，擁擠機房裡的五個小時「罰坐」，周末本就有限的時間被浪費得毫無意義，還不如留在宿舍看白書、多刷幾道題。
他摸出手機，用著每月可憐的 2MB流量，給尹南巍發了條 QQ消息：「學長，網賽可以在宿舍打嗎？」
「沒問題。」回復來得很快。
郭曉川握著手機，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蕩：今年還有沒有比賽可打？如果打不上是不是還要等一年？明年能追得上何前他們的水平嗎？……直到睡意漸漸吞沒了所有念頭。
網絡預選賽一周接一周，排得密集。郭曉川每場都還是堅持在線，在宿舍里讀題、思考，哪怕只做出一道，至少也能證明網賽並非牢不可破。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場接一場的打擊。
不知不覺到了九月末。校隊 QQ群里突然有人問：「省賽不是說是九月嗎？怎麼還沒消息？」
過了一會兒，徐教練回覆：「組委會和承辦校有活動衝突，推遲到十月了，等通知就行。」
群里頓時熱鬧起來：
「那保研還趕得上嗎？」
「ACM能保研了？」
「去年新下的政策，幾個比賽的省一或者國二可以保研。」
「巍哥還想保研再打一年，是不是？」
「九月周末這場 YPZ有事，最早就國慶後這場。」（註：YPZ，尹南巍隊的隊名）
「那何前你們帶新人去試試水？有兩個名額。」三號隊的隊長在整理比賽安排。
「我們想第二場去，你們帶他們吧。」何前表示道。
「行，新人哪個？」
郭曉川盯著屏幕，心裡暗暗期待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卻又再清楚不過，這根本不可能。
「蘇明他們。」
「OK，然後第二場也是兩個名額，一隊二隊去，最後一場還 YPZ， 5個名額就這麼定了。」
從暑期集訓到現在，隊伍格局早已清晰：一隊是尹南巍他們的YPZ，二隊是何前領銜，群里主動做著組織安排的是何前同年級的三隊隊長。這一年的區域賽安排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像是新隊員的答疑時間。
「那要是 YPZ去三場，是不是得獎概率更大些？」
「比賽規則是每個隊一年最多參加兩場區域賽。」
「哦！」
「為啥兩個賽區都要了兩個名額，反而哈爾濱不去？」
「太遠了，哈爾濱的花費，夠近的賽區去兩個隊了，能多申就多申點。」
「教練恨不得武漢能去三個隊。」
「人比人氣死人啊，清北都跑首爾、東京、雅加達、新加坡參賽去了。」
「啊？國外的賽區也能去的嗎？」
「不然你以為為啥叫『亞洲區域賽』？」
「行了知足吧，能報銷 5個名額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花那麼多錢跑出去打鐵能有多大意思。」
「打什麼鐵？」
「什麼打鐵？」
「細說打鐵？」
「沒拿金銀銅，可不就『鐵』牌嘛。」
……
郭曉川還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還能參加一下省賽。但關上QQ，回到題目面前，卻心煩意亂，讀了半天題也沒進腦子。
九月末的周日下午，暑氣漸消。窗外是大一新生軍訓結束後的喧鬧，秋高氣爽，郭曉川卻在宿舍對著發亮的屏幕出神。
QQ突然彈出肖樂的消息：「你覺得今天蘇明他們能打到啥水平？」
「看他們網賽的情況，能過點題吧，或許拿個銅，運氣好摸個銀？」經過幾場網賽，郭曉川越發看不清自己與蘇明到底有多少差距。
「那運氣得多好。我覺得拿個銅就不錯了。」肖樂很快回復，又感慨道，「集訓的時候我還以為他也能沖金呢，現在看那網賽題，真不是人做的。」
「看不到比賽現場的榜單，想啥都沒用。」郭曉川沒什麼聊天的心情。
「有個叫 ACM_DIY的群，裡面有全國各學校的 ACMer，有人發現場實況照片，群號 488……你加一下。」
郭曉川照著群號發了申請，很快通過。
一進群就被消息刷屏，這個 500人滿員的 QQ群熱鬧非凡，「膜」、「orz」、表情包滿天飛，幾個網上帖子常見的大神ID也在其中。
群里的現場照片大多是場地和隊伍，偶爾有幾張拍到大屏排名，也都是前面的隊伍，沒什麼有用信息。
「這排名數據量不大吧，咋就沒個官方網站搞個外網能看的實時排名？」郭曉川忍不住問肖樂。
「技術上不難，不過 ACM在國內就沒『官方』吧。」肖樂回道，轉而又來一句，「怕是大學只認『蓋章』證書，沒把 ACM當野雞比賽就算燒高香了。」
「你整個外榜開源項目，說不定他們會用起來，以後就能看外榜了。」郭曉川攛掇。
「你當說搞就搞呢？要搞你搞。」肖樂發來個不屑的表情。
「我搞就我搞！」郭曉川突然來了勁，「真要搞，我直接把外榜功能集成到 OJ整套體系里，用這個 OJ打比賽，直接零成本推外榜。」
消息發出，他開始盤算外榜的實現，但那半吊子的網絡知識和幾乎為零的開發經驗，讓這一切成了瞎琢磨。
「哼，好高騖遠。」肖樂 QQ下線。
校隊群突然彈出條新消息，是蘇明的隊友曹象發的。
郭曉川心裡一緊，蘇明和高年級的三號隊今天正在區域賽現場，閉幕式時間發來 QQ消息，看來是有結果了。
非主力隊的「練手」成績，對自己這樣的「替補隊員」沒有任何影響。但郭曉川又不由自主地覺得，蘇明他們打得怎麼樣，好像跟自己有著莫大的關係。
這段時間，陳小燕除了在人人網留言評論，每晚睡前總會在 QQ找他聊幾句，幾乎成了每日慣例。起初還只聊 ACM，後來話題越來越散，「淘寶一元秒殺」，「物聯網是怎麼回事」，「人人網紅人 B哥的搞怪視頻」，「一教前面的『超人樹』」……在刷題與上課循環往復的單調生活中，這些零碎的對話成了他一天中最輕鬆的時刻。
此刻這條消息，像是一道微光，暫時驅開了網絡預選賽毫無建樹的陰鬱。
「『農場』還有『花』？」郭曉川以為農場就是種菜的，疑惑地點開了只隨手玩過幾次的開心農場。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他愣住了：好友積分榜上，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六。
他切回QQ窗口。
川：「你咋這麼厲害，開心農場第六！」
電阻：「[墨鏡表情]」
這兩個月好友列表擴充了不少，連校園「人氣之星」都有幾個，能在當下最火的遊戲裡排到第六，含金量不低。
他點進倉庫，更是驚了，從小到大玩過的各式各樣網遊中，只有大佬才有的庫存陣仗，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帳號里。
川：「我挑幾束花送人啊。」
電阻：「送哪個姑娘呢[白眼表情]。」
川：「送男的。」
電阻：「[骷髏表情]」
郭曉川翻了翻倉庫，挑了樣式還不錯的，在列表里找到陳小燕，送了兩束。
正欲退回主頁，瞥見湯雨薇的農場積分排第十，順手也送了兩束。
又在列表里看到了彭峰，乾脆挑了幾束看上去最丑的，送了過去。
沒兩分鐘，陳小燕的消息跳了出來：「大佬啊！受我一拜！」
「咋了？」郭曉川莫名。
「七彩玫瑰啊！兩大捧！要種好久。」她還發來一個截圖，原來農場圍欄邊能擺裝飾物，兩捧七彩玫瑰在一堆各式各樣的禮物里格外顯眼。
「哦，不客氣[墨鏡表情]。」
這時人人網突然亮了互動提醒，湯雨薇在開心農場回贈了兩個「月餅」。
郭曉川點進去，發現自己禮品倉庫里堆滿了各種禮物，來自認識或不認識的一大堆好友。
他覺得這月餅挺有意思，順手擺到了農場邊上。乾淨的圍欄外，孤零零擺著兩個月餅，有幾分滑稽。
熱鬧褪去，夜深人靜。郭曉川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網絡賽的難度像座大山壓在身上。鐵道校區來回的奔波，擁擠機房裡的五個小時「罰坐」，周末本就有限的時間被浪費得毫無意義，還不如留在宿舍看白書、多刷幾道題。
他摸出手機，用著每月可憐的 2MB流量，給尹南巍發了條 QQ消息：「學長，網賽可以在宿舍打嗎？」
「沒問題。」回復來得很快。
郭曉川握著手機，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蕩：今年還有沒有比賽可打？如果打不上是不是還要等一年？明年能追得上何前他們的水平嗎？……直到睡意漸漸吞沒了所有念頭。
網絡預選賽一周接一周，排得密集。郭曉川每場都還是堅持在線，在宿舍里讀題、思考，哪怕只做出一道，至少也能證明網賽並非牢不可破。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場接一場的打擊。
不知不覺到了九月末。校隊 QQ群里突然有人問：「省賽不是說是九月嗎？怎麼還沒消息？」
過了一會兒，徐教練回覆：「組委會和承辦校有活動衝突，推遲到十月了，等通知就行。」
群里頓時熱鬧起來：
「那保研還趕得上嗎？」
「ACM能保研了？」
「去年新下的政策，幾個比賽的省一或者國二可以保研。」
「巍哥還想保研再打一年，是不是？」
「九月周末這場 YPZ有事，最早就國慶後這場。」（註：YPZ，尹南巍隊的隊名）
「那何前你們帶新人去試試水？有兩個名額。」三號隊的隊長在整理比賽安排。
「我們想第二場去，你們帶他們吧。」何前表示道。
「行，新人哪個？」
郭曉川盯著屏幕，心裡暗暗期待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卻又再清楚不過，這根本不可能。
「蘇明他們。」
「OK，然後第二場也是兩個名額，一隊二隊去，最後一場還 YPZ， 5個名額就這麼定了。」
從暑期集訓到現在，隊伍格局早已清晰：一隊是尹南巍他們的YPZ，二隊是何前領銜，群里主動做著組織安排的是何前同年級的三隊隊長。這一年的區域賽安排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像是新隊員的答疑時間。
「那要是 YPZ去三場，是不是得獎概率更大些？」
「比賽規則是每個隊一年最多參加兩場區域賽。」
「哦！」
「為啥兩個賽區都要了兩個名額，反而哈爾濱不去？」
「太遠了，哈爾濱的花費，夠近的賽區去兩個隊了，能多申就多申點。」
「教練恨不得武漢能去三個隊。」
「人比人氣死人啊，清北都跑首爾、東京、雅加達、新加坡參賽去了。」
「啊？國外的賽區也能去的嗎？」
「不然你以為為啥叫『亞洲區域賽』？」
「行了知足吧，能報銷 5個名額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花那麼多錢跑出去打鐵能有多大意思。」
「打什麼鐵？」
「什麼打鐵？」
「細說打鐵？」
「沒拿金銀銅，可不就『鐵』牌嘛。」
……
郭曉川還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還能參加一下省賽。但關上QQ，回到題目面前，卻心煩意亂，讀了半天題也沒進腦子。
九月末的周日下午，暑氣漸消。窗外是大一新生軍訓結束後的喧鬧，秋高氣爽，郭曉川卻在宿舍對著發亮的屏幕出神。
QQ突然彈出肖樂的消息：「你覺得今天蘇明他們能打到啥水平？」
「看他們網賽的情況，能過點題吧，或許拿個銅，運氣好摸個銀？」經過幾場網賽，郭曉川越發看不清自己與蘇明到底有多少差距。
「那運氣得多好。我覺得拿個銅就不錯了。」肖樂很快回復，又感慨道，「集訓的時候我還以為他也能沖金呢，現在看那網賽題，真不是人做的。」
「看不到比賽現場的榜單，想啥都沒用。」郭曉川沒什麼聊天的心情。
「有個叫 ACM_DIY的群，裡面有全國各學校的 ACMer，有人發現場實況照片，群號 488……你加一下。」
郭曉川照著群號發了申請，很快通過。
一進群就被消息刷屏，這個 500人滿員的 QQ群熱鬧非凡，「膜」、「orz」、表情包滿天飛，幾個網上帖子常見的大神ID也在其中。
群里的現場照片大多是場地和隊伍，偶爾有幾張拍到大屏排名，也都是前面的隊伍，沒什麼有用信息。
「這排名數據量不大吧，咋就沒個官方網站搞個外網能看的實時排名？」郭曉川忍不住問肖樂。
「技術上不難，不過 ACM在國內就沒『官方』吧。」肖樂回道，轉而又來一句，「怕是大學只認『蓋章』證書，沒把 ACM當野雞比賽就算燒高香了。」
「你整個外榜開源項目，說不定他們會用起來，以後就能看外榜了。」郭曉川攛掇。
「你當說搞就搞呢？要搞你搞。」肖樂發來個不屑的表情。
「我搞就我搞！」郭曉川突然來了勁，「真要搞，我直接把外榜功能集成到 OJ整套體系里，用這個 OJ打比賽，直接零成本推外榜。」
消息發出，他開始盤算外榜的實現，但那半吊子的網絡知識和幾乎為零的開發經驗，讓這一切成了瞎琢磨。
「哼，好高騖遠。」肖樂 QQ下線。
校隊群突然彈出條新消息，是蘇明的隊友曹象發的。
郭曉川心裡一緊，蘇明和高年級的三號隊今天正在區域賽現場，閉幕式時間發來 QQ消息，看來是有結果了。
非主力隊的「練手」成績，對自己這樣的「替補隊員」沒有任何影響。但郭曉川又不由自主地覺得，蘇明他們打得怎麼樣，好像跟自己有著莫大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