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日記往事
聽到 C語言課程設計拿了「中」，郭曉川心裡一沉，搶過手機仔細確認。
彭峰也湊過來：「別是看錯了吧。」
郭曉川把手機遞迴去，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說不出話。
「吳奶奶肯定是看出來有人抄，但搞反了誰抄誰吧。」李高摸著下巴推測。
「尹平，我記得你有吳老師電話，發我，我去說清楚。」彭峰放下話筒就往包廂外走。
郭曉川還沒完全回過神，含糊地說了句「不用，算了」，但話音未落，彭峰已經沖了出去。
「嘟...嘟...喂，吳老師，那個報……」彭峰的電話剛接通，就被跟出來的郭曉川一把搶過掛斷。
「要不是那天催得急，我本來打算參考著自己寫的。」彭峰有些著急，「抄報告的是我，必須說清楚。」
郭曉川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彭峰看他神情認真，便耐下性子：「行，這兒太吵，去門口說。」
兩人走到KTV後門，外面是一段通向街邊的樓梯，周圍很安靜。彭峰從旁邊小賣部買了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郭曉川，兩人靠著牆聊起來。
「幼兒園學前班的時候，有天語文老師突然布置了篇日記。」
「咋突然說這麼遠的事？」彭峰疑惑。
「那是人生第一次寫日記，或者說小作文。」郭曉川自顧自地繼續說，「字都認不全呢，就在我媽指導下，認認真真寫了自己當天幹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我還記得寫的是掃家門口的樓梯。就是單元房那種普通樓梯，一階一階往樓下掃，最後寫'一塵不染，媽媽誇我長大了'，總共就幾十個字。」
彭峰來了興趣：「幼兒園能囫圇的寫出這，夠可以了，我記得小學一年級還在看圖寫拼音呢。然後呢？」
郭曉川：「當時我對這人生第一篇日記好滿意，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
彭峰：「行了，別賣關子。」
郭曉川：「剛寫完，我當時最好的朋友就打電話來，說不知道這作業咋寫。」
彭峰：「這打電話問有啥用，又不是數學題。」
郭曉川：「我也沒想那麼多，學前班啊，甚至好像都沒有過'家庭作業'這個東西。」郭曉川繼續說，「我就把那篇日記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讓他照著寫。」
彭峰：「喲，這抄作業方式還挺清新脫俗。」
郭曉川：「交了日記的第二天，語文老師一臉嚴肅地說有五個人的不合格。」聲音有點發緊，他咽了口唾沫壓下去，「挨個發下來時，我的日記上居然寫著大大的『不合格』！」
彭峰：「這麼離譜嗎？你們幼兒園什麼成分，這水平還不合格？」
「更離譜的是，老師讓全班唯一的優秀日記上台讀一遍，就是我那個好朋友。」郭曉川微微抬頭望著星空。
「臥槽，你們老師不當人啊。」彭峰一臉不可置信，突然反應過來，「哎？這特麼不是跟咱現在一樣嗎？你不是編個故事諷刺吳奶奶吧。」
「不一樣，我那個朋友就上去念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郭曉川低下頭，「當時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想不明白為啥，是跟宕機了似的，根本沒力氣去想。」
彭峰：「這朋友還交個屁啊。」
「不知道是不是對小時候的我衝擊太大，十幾年了總忘不了這事。」郭曉川嘆了口氣，「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接著說：「每過幾年想起來，對這個事就會有些不一樣的認知。也許是我平時太『調皮』，也許是他爸是車間主任，但時間久了，原因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事情本身早過去了，」郭曉川撓了撓頭，「但腦子裡好像從此打了個思想鋼印，覺得自己必須比別人多做很多，不然肯定墊底。所以這些年一直在往前跑，不敢停。」
彭峰：「聽著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可只要別人跟我做得一樣，我就控制不住地緊張，總覺得他們的結果肯定比我好。」郭曉川解釋道，「就像那天你借課程設計報告，大學裡這事兒挺常見的，但我當時大腦充血的緊張感又出現了。」
「唉，早知道這樣，我絕對不找你借了，這不純純給你添堵嗎。」彭峰一臉愧疚。
「所以剛才成績出來的時候，我瞬間就懵了，根本控制不住。」郭曉川想把那種感覺說清楚，又有點詞窮。
「不行，我必須給吳奶奶打電話。」
「就是你毫不猶豫衝出去打電話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釋然了。」郭曉川制止了他，「也許小時候的我在意的，從來不是成績或者老師認不認可。」
「那你們後來還來往嗎？」「就普通朋友唄。我也沒怪他，當時年紀小，估計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郭曉川的語氣鬆快多了。
「你倒是挺能想通。」
「我現在更想得通。你要是去找吳奶奶，不得掛科？」郭曉川笑起來，「我拿個『中』，吳奶奶已經算手下留情了。你呢，有這份孝心就夠了。」
「嗨，那大盤雞加到三頓，給你賠罪。」
「多謝你治好了我的 PTSD。」郭曉川說得挺真誠。
「啥 P..DST？陽痿嗎？」
「『創傷後應激障礙』！你個文盲。」
「明天就 ACM集訓了，感覺咋樣？暑假是一點喘息都不給啊。」彭峰換了個話題。
「老子等這一天很久了！」郭曉川眼中閃著光。
彭峰：「開訓儀式會不會很熱鬧，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大二大三的大佬們都什麼樣子。」
郭曉川：「終於要有人帶了，自學太痛苦了，不知道學啥，不知道怎麼學，遇到不會的只能自己硬啃。」
「我怕是聽課都聽不懂，有沒有人帶沒啥區別。」彭峰自嘲，「你有啥新的學習經驗沒？」
「除了前些天研究編譯器，也就又做了二十幾個題，感覺還是啥算法都不會，有個屁的經驗。」郭曉川一臉無奈，「還能咋，悶著頭刷唄。」
彭峰：「好一個『刷』！暑假刷它兩百題！」
郭曉川：「刷！」
彭峰：「乾杯！」
郭曉川：「干！」
回 KTV包廂的走廊里，郭曉川突然說：「我突然想起個十幾年沒琢磨過的事兒！」
彭峰：「啥啊？」
郭曉川：「當年我家住 7樓，就是單元房頂層，所以我日記里寫的是從樓上往下掃樓梯。」
彭峰：「很正常啊，怎麼了？」
郭曉川：「我那朋友家住一樓，他掃個屁的樓梯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彭峰發出了金館長般的笑。（見《金館長對金館長對金館長》）
「哈哈哈哈哈哈……」
敞亮的笑聲在走廊里迴蕩，這一天的陰霾似乎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彭峰也湊過來：「別是看錯了吧。」
郭曉川把手機遞迴去，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說不出話。
「吳奶奶肯定是看出來有人抄，但搞反了誰抄誰吧。」李高摸著下巴推測。
「尹平，我記得你有吳老師電話，發我，我去說清楚。」彭峰放下話筒就往包廂外走。
郭曉川還沒完全回過神，含糊地說了句「不用，算了」，但話音未落，彭峰已經沖了出去。
「嘟...嘟...喂，吳老師，那個報……」彭峰的電話剛接通，就被跟出來的郭曉川一把搶過掛斷。
「要不是那天催得急，我本來打算參考著自己寫的。」彭峰有些著急，「抄報告的是我，必須說清楚。」
郭曉川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彭峰看他神情認真，便耐下性子：「行，這兒太吵，去門口說。」
兩人走到KTV後門，外面是一段通向街邊的樓梯，周圍很安靜。彭峰從旁邊小賣部買了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郭曉川，兩人靠著牆聊起來。
「幼兒園學前班的時候，有天語文老師突然布置了篇日記。」
「咋突然說這麼遠的事？」彭峰疑惑。
「那是人生第一次寫日記，或者說小作文。」郭曉川自顧自地繼續說，「字都認不全呢，就在我媽指導下，認認真真寫了自己當天幹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我還記得寫的是掃家門口的樓梯。就是單元房那種普通樓梯，一階一階往樓下掃，最後寫'一塵不染，媽媽誇我長大了'，總共就幾十個字。」
彭峰來了興趣：「幼兒園能囫圇的寫出這，夠可以了，我記得小學一年級還在看圖寫拼音呢。然後呢？」
郭曉川：「當時我對這人生第一篇日記好滿意，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
彭峰：「行了，別賣關子。」
郭曉川：「剛寫完，我當時最好的朋友就打電話來，說不知道這作業咋寫。」
彭峰：「這打電話問有啥用，又不是數學題。」
郭曉川：「我也沒想那麼多，學前班啊，甚至好像都沒有過'家庭作業'這個東西。」郭曉川繼續說，「我就把那篇日記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讓他照著寫。」
彭峰：「喲，這抄作業方式還挺清新脫俗。」
郭曉川：「交了日記的第二天，語文老師一臉嚴肅地說有五個人的不合格。」聲音有點發緊，他咽了口唾沫壓下去，「挨個發下來時，我的日記上居然寫著大大的『不合格』！」
彭峰：「這麼離譜嗎？你們幼兒園什麼成分，這水平還不合格？」
「更離譜的是，老師讓全班唯一的優秀日記上台讀一遍，就是我那個好朋友。」郭曉川微微抬頭望著星空。
「臥槽，你們老師不當人啊。」彭峰一臉不可置信，突然反應過來，「哎？這特麼不是跟咱現在一樣嗎？你不是編個故事諷刺吳奶奶吧。」
「不一樣，我那個朋友就上去念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郭曉川低下頭，「當時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想不明白為啥，是跟宕機了似的，根本沒力氣去想。」
彭峰：「這朋友還交個屁啊。」
「不知道是不是對小時候的我衝擊太大，十幾年了總忘不了這事。」郭曉川嘆了口氣，「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接著說：「每過幾年想起來，對這個事就會有些不一樣的認知。也許是我平時太『調皮』，也許是他爸是車間主任，但時間久了，原因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事情本身早過去了，」郭曉川撓了撓頭，「但腦子裡好像從此打了個思想鋼印，覺得自己必須比別人多做很多，不然肯定墊底。所以這些年一直在往前跑，不敢停。」
彭峰：「聽著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可只要別人跟我做得一樣，我就控制不住地緊張，總覺得他們的結果肯定比我好。」郭曉川解釋道，「就像那天你借課程設計報告，大學裡這事兒挺常見的，但我當時大腦充血的緊張感又出現了。」
「唉，早知道這樣，我絕對不找你借了，這不純純給你添堵嗎。」彭峰一臉愧疚。
「所以剛才成績出來的時候，我瞬間就懵了，根本控制不住。」郭曉川想把那種感覺說清楚，又有點詞窮。
「不行，我必須給吳奶奶打電話。」
「就是你毫不猶豫衝出去打電話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釋然了。」郭曉川制止了他，「也許小時候的我在意的，從來不是成績或者老師認不認可。」
「那你們後來還來往嗎？」「就普通朋友唄。我也沒怪他，當時年紀小，估計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郭曉川的語氣鬆快多了。
「你倒是挺能想通。」
「我現在更想得通。你要是去找吳奶奶，不得掛科？」郭曉川笑起來，「我拿個『中』，吳奶奶已經算手下留情了。你呢，有這份孝心就夠了。」
「嗨，那大盤雞加到三頓，給你賠罪。」
「多謝你治好了我的 PTSD。」郭曉川說得挺真誠。
「啥 P..DST？陽痿嗎？」
「『創傷後應激障礙』！你個文盲。」
「明天就 ACM集訓了，感覺咋樣？暑假是一點喘息都不給啊。」彭峰換了個話題。
「老子等這一天很久了！」郭曉川眼中閃著光。
彭峰：「開訓儀式會不會很熱鬧，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大二大三的大佬們都什麼樣子。」
郭曉川：「終於要有人帶了，自學太痛苦了，不知道學啥，不知道怎麼學，遇到不會的只能自己硬啃。」
「我怕是聽課都聽不懂，有沒有人帶沒啥區別。」彭峰自嘲，「你有啥新的學習經驗沒？」
「除了前些天研究編譯器，也就又做了二十幾個題，感覺還是啥算法都不會，有個屁的經驗。」郭曉川一臉無奈，「還能咋，悶著頭刷唄。」
彭峰：「好一個『刷』！暑假刷它兩百題！」
郭曉川：「刷！」
彭峰：「乾杯！」
郭曉川：「干！」
回 KTV包廂的走廊里，郭曉川突然說：「我突然想起個十幾年沒琢磨過的事兒！」
彭峰：「啥啊？」
郭曉川：「當年我家住 7樓，就是單元房頂層，所以我日記里寫的是從樓上往下掃樓梯。」
彭峰：「很正常啊，怎麼了？」
郭曉川：「我那朋友家住一樓，他掃個屁的樓梯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彭峰發出了金館長般的笑。（見《金館長對金館長對金館長》）
「哈哈哈哈哈哈……」
敞亮的笑聲在走廊里迴蕩，這一天的陰霾似乎也隨之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