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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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這個曾落圓,怎麼會想著去寫什麼網文啊!」

  同日上午十點四十分,萍城市的另一個小區內。

  正在廚房忙活的黎榕女士,同樣忍不住罵上了兒子一句。

  「……嗯?黎榕?

  「你剛說圓傢伙怎麼了?怎麼那麼氣急敗壞的啊?」

  老媽馬英梅的聲音很快從隔壁的房間傳來,很明顯是黎榕剛剛那句突然抱怨被老太太聽了去。

  老太太現在老伴去世,最掛念的自然是兩個女兒和以及外孫、外孫女,本來有點背的耳朵這個時候一下子靈敏起來。

  「啊……沒、沒什麼媽!

  「你稍微等下,飯馬上好。」

  黎榕高聲應了一句,隨即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著手上頗有點麻煩的活計。

  黎榕的母親、也就是曾落圓的外婆馬英梅女士是1954年生人,虛歲已經八十。

  對女性知識分子而言,本來79歲的這個年紀還屬於能大體堅朗的年紀。但因為年輕時在崗位上拼得凶,雖然馬女士榮譽不少,可身上卻落了不少小毛病。

  眼下馬英梅腿腳已經明顯不太方便,一口牙掉得也沒剩幾顆,所以已經是必須要有兩個女兒時時留在身邊看護。

  而吃的東西更是都得細細煮爛,再考慮要兼具營養和味道,是以每一頓都很是麻煩——剛剛黎榕一時控制不住抱怨出聲,便是做細活做得煩時又想到兒子的糟心事兒所致。

  不過作為家裡長女,儘管當初黎榕在自己的交際圈裡和幾乎所有認識的人抱怨了個遍、跟自己妹妹黎柳更是連著說了兩禮拜,弄得黎柳都求姐姐換個話題這才作罷。

  但在母親面前,黎榕對於兒子的事兒卻是守口如瓶,只說圓傢伙畢業後想早點工作、幫父母分憂,便選擇了去上海的一家國企工作,全家都很滿意。

  至於寫網文?呵呵!

  光是跟自家老娘解釋啥叫網文都得解釋半天,說它幹嘛!

  剛把處理好的絲瓜拿上鍋開蒸的黎榕露出個冷笑,不禁又開始在心底抱怨起了自家兒子。

  黎榕年輕時繼承了一部分母親好強的性格,所以沒有太急著要孩子。等有「圓傢伙」的時候已經二十九歲——在她那代人里是毫無疑問的晚育年齡。

  而對這個相對遲來的孩子,黎榕也是疼愛有加、寄予厚望。

  憑著自己及丈夫曾向明都是老師這點,她從小就緊盯孩子的成績,而兒子也不負眾望,從小到大成績都相當優異,到高三時成績也是長期穩定在年級前三的水平。

  所以,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圓滾滾的小東西明明是從小乖到大,只論聽話程度同齡孩子裡可能也只有蕭嵐家的鐘憐能比,上初中之後自己幾乎就不需要再管……怎麼突然在這麼個關鍵節點鬧了這麼一出?

  上次也是,明明高考考砸了復讀一年是最好的選擇,非得當年就走。

  本來嘛,四年前對於兒子的這個選擇她也依了——高三的確苦,不是每個人都能隨隨便便下得了這個決心。

  可這回兒子的選擇,卻讓黎榕一點都想不通!

  兒子他不知道現在學歷有多重要嗎?

  不知道他當初高考考砸了很需要去補救嗎?!

  他不知道眼下選了條多麼不靠譜的路嗎?!!

  自從去年九月兒子電話告知本科畢業後的打算以來,黎榕就已經勸了曾落圓不知道多少次。

  可無論她怎麼向兒子施壓、爭吵,曾落圓都只是靜靜地向她表示已經做好了決定,不打算更改。這副軸樣子就仿佛換了個孩子一般,讓她很難接受!

  雖說她在同輩人里算文化程度比較高的,也懂得要尊重孩子的選擇,可這畢竟是事關孩子前途的事情,她怎麼可能由著兒子胡鬧!

  黎榕想著想著血壓又有點高,很想找人倒倒苦水。可眼下這事情自然不能去驚擾老媽,妹妹又正帶著外甥女在外頭玩,一個電話打過去也不合適。

  至於同事朋友……前車之鑑擺在那,更不用提!

  那剩下的選擇嘛……

  黎女士看了眼時間,隨後轉身走到小陽台上,關上門後二話不說便撥了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幾聲撥號音後電話撥通,還不等對面吱聲,黎榕便用很是標準的普通話倒起了苦水:


  「傻子!你說說!

  「你兒子怎麼就那麼不聽勸吶!」

  …

  …

  「……你兒子怎麼就那麼不聽勸吶!」

  呃這……

  這是又來了啊!

  同一時間,某條小街巷內。

  在聽到妻子劈頭蓋臉的一問後,一直都被愛人愛稱為「傻子」的曾向明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同時小小腹誹了下老婆的高頻率抱怨。

  不過,一向是家中好男人的他嘴上自是不可能有半點不滿。

  在提了提漁具包的背帶後,曾向明輕車熟路地寬慰起來:

  「不是都已經商量好了,就讓落圓他去吃吃苦頭磨礪一下嗎?怎麼又開始糾結了?」

  「說是這麼說,但我心裡就是煩。」

  電話那頭黎榕的聲音依舊是止不住的焦躁:

  「而且現在無論找工作、考公、考研,競爭都激烈得很,我同學兩個孩子去年在家備考一年都沒上岸!

  「本來年輕就光陰寶貴,結果兒子他還淨把時間用來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上,你說我能不急嗎?!」

  「可老婆,事情已經這樣了呀!落圓他很明顯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不是跟你說過:沉默成本是不參與重大決策的嗎?」

  「你說得是輕巧!但我就是心裡難受!」

  黎榕的聲音帶著點點哭腔味道:

  「本來……本來先前家裡都挺好的!

  「結果這幾年,兒子高考沒考好,老爸又走了,老娘她摔了一跤後也不太能走……

  「本來還盼著兒子讀個好研、能來點好消息,結果又來這麼一出……」

  「別急!老婆你別急!」

  聽得妻子越說越激動,曾向明連聲安慰:

  「我倒覺得這事兒雖然說不上好……倒也沒那麼糟!

  「你要想想,最起碼落圓他沒向我們再要錢了!

  「現在很多孩子哪怕工作了,都還得每月向家裡要錢吶……」

  「誰在乎這幾個錢吶!」

  黎榕顯然不認同這個看法:

  「現在孩子還是投資的時候,我巴不得往兒子身上花錢呢!

  「你還記得周正濤家的周瀚嗎?他跟兒子一屆的,平日成績比兒子還差上點吶!

  「結果前幾天,人周翰已經出發去英國讀研深造、以後就瞄著以後讀博回來進研究單位或者高校!前途可好啦!

  「為了周瀚這幾年,他老爸前些天都借著辦升學酒的機會跟我們一幫老同學開口借錢……可那又怎麼樣?

  「我想跟人借錢都沒這機會……」

  「好了好了……這我清楚、清楚!」

  眼見妻子又絮叨起這幾天已經提過三次的事情,曾向明忙找了個機會打斷:

  「我這等會兒也快到家了,我再試試,看能不能再勸勸落圓,你就先別想這事兒……」

  在給黎榕上了一大堆言語安慰劑後,剛剛通過釣魚清淨了一早上的曾家老爸長嘆了口氣,隨後重新提溜起放在一旁、只有兩條小雜魚的魚桶,緩步朝家中走去。

  說實話,儘管曾向明這個當爸的同樣不認同兒子眼下的決定,但對於妻子幾乎沒有盡頭的煩躁情緒,曾向明更不覺得是正常狀態。

  和喜歡精打細算的黎榕不太一樣,農村出身、排行老二的曾向明一向覺得孩子還是要磨礪磨礪的。

  想當初,他在鄉下老家長大時,除了每天努力讀書外,還要幫家裡割豬草、干農活,最後克服萬難、甚至還復讀了一年,這才考上本市的師專,中間磕磕絆絆的事情別提多少。

  甚至最後他師專畢業、因為分配問題被迫背井離鄉來到萍城時也覺得頗不走運,可現在不也過得還算生活美滿?

  整體看下來,兒子現在的決定和自己當年相比,也不過算是個小插曲而已,為此弄得親子關係如此之僵,在他看來也大可不必。

  不過說歸這麼說,對於妻子會是這麼個態度他倒也能夠理解。

  黎榕很明顯繼承了一部分丈母娘馬英梅的性格,做事向來風風火火、極為強勢,自從工作第三年起就當班主任,一直當到現在,直到去年才徹底卸下、進入退休準備階段。


  對這位一向說一不二的老班主任來說,兒子如此「叛逆」的行為自然是有些無法忍受的。就更不提作為老師的黎榕對於學歷及工作穩定性一直重視有加了……

  唔……

  看來還是得等落圓撞疼了腦袋自己回頭啊。

  又或者……等他自己真寫出點名堂來?

  可從落圓最近的表現來看,他那投稿似乎投得也實在是不順利啊!否則至於時不時就皺起個眉頭?

  要麼……再從這個方面勸勸兒子?

  曾向明一面繼續往家裡走著,一面在心裡頭不斷盤算。

  雖說他並不覺得曾落圓去上海闖蕩兩年就一定是多麼糟糕的選項,只不過現在兒子這幾乎無限接近於自由職業者的職業規劃,還是讓師專畢業後就一直在體制內工作的他有所擔心——就更不提妻子還對此極不贊同了。

  可他沒走幾步,卻不想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叫住了他:

  「爸!」

  「誒?落圓?!」

  走到離家不遠處的曾向明順著聲音看去,很快就看到了自家兒子的身影:

  「你怎麼出來了?菜你不是一早就買好了嗎?」

  「啊,也沒什麼。」

  曾落圓一面幫著接過父親手上的魚桶,一面隨口答道:

  「鍾憐來找我,就出來和她聊了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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