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貞贈與
山風卷過荒村斷牆，揚起細碎塵土，沾在李貞留下的三本冊子和一枚令牌上。
唐寧沒立刻去碰那三本書。
他背靠半截土牆，側耳聽著風聲卷過巨樹新生的枝丫，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直到李貞的氣息徹底消失，連同那些翻出泥土的巨樹根系也沉入地下，只留下被拱得支離破碎的地面和淡淡的樹汁清氣。
空山寂寂，連蟲鳴都噤了聲，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扯著肋下的傷處隱隱作痛。
他這才伸出手，指尖先觸到最上面那冊靛藍封皮的。
封皮入手微涼，是某種鞣製過的厚皮，觸感粗糙，邊緣處卻磨得很光滑。
手指在封面划過，那裡凹刻著三個大字——《百草鑒》。
指尖能清晰感覺到筆畫的每一道轉折與深度。
第二本稍薄，靛藍封皮略淺些，觸感更細膩，封上只有兩個更凌厲的蝕刻字符——《丹引》。
第三本最是厚重，封皮是啞光的深靛藍，近乎墨黑，封上無字，只有掌心大小的凹刻圖案，幾道糾纏盤繞的藤蔓，線條極簡，卻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韌勁。
他率先翻開那本靛藍封皮的《百草鑒》。
入手的分量沉甸甸，書頁邊緣因年代久遠泛著毛茸茸的黃。
指腹捻開封面，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和乾枯草木澀氣的味道鑽入鼻腔。
他一頁頁翻過。
裡面是精細到極點的墨線圖，根莖如龍蛇盤結的赤血芝，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紫紅紋路。
葉片邊緣生著鋸齒狀銀線的洗髓蘭。
甚至還有幾株在秘境中匆匆掠過、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奇異花草。
每一幅圖旁，都配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詳盡記錄名稱、形態、生長環境、藥性、採摘時令……
甚至處理時如何下刀、火候如何掌控，都寫得清清楚楚。
當翻到赤鱗果那頁時，指尖頓住。
那墨線勾勒的果實飽滿圓潤，鱗片質感幾乎要透出紙面，三枚鱗果簇擁在頂端，殷紅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墨汁。
他的目光落在旁註一行字上：「根莖堅韌如老藤，取汁溫服，續骨生筋有奇效；鱗果汁液冷冽，敷患處，愈火毒灼傷，驅陰寒淤滯……」
拇指下意識捻過書頁間夾著的一片薄薄的東西，一片早已乾枯的赤鱗果皮標本。
邊緣捲曲發脆，表面殘留著細密的紋路，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干硬，帶著歲月和藥力沉澱後的氣息。
他放下《百草鑒》，拿起那本《丹引》。
一方方繁複玄奧的丹方圖解。
各種符文標記、藥力流轉的箭頭，火候變化的爻卦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目光掃過一頁名為「九轉續命膏」的丹方，所需主材後面跟著長長一串聞所未聞的珍稀藥名輔料，眉頭不由緊鎖。
這些東西，怕是只有那些仙宮秘庫或者靈山秘境才能湊齊。
隨意又翻幾頁，目光停留在一張相對簡略的方子上。
玉髓生肌散：輔材常見，主材只需赤鱗果鱗片三枚，研磨成粉……
他心頭微動，指尖在那些藥材需求上點了點。
這份藥方，對於皮肉生肌，養元固本有奇效。
最後，他拿起那本啞光墨藍，封面刻著藤蔓的無名書冊。
入手比前兩本加起來還沉。
隨手翻開，裡面竟無圖無畫，只有一條條玄奧艱澀的符文口訣，間或夾雜著幾幅極其簡約的人形經絡圖，上面標註著細微的靈力走向箭頭。
開頭幾行古文映入眼帘：「…身似枯木，意如春藤，引地脈生機，化筋絡之泉…」一股蒼莽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竟是自然仙宮的秘法。
他合上書冊，三本冊子穩穩置於手邊。
唐寧目光投向村落廢墟深處那片東倒西歪的枯藤亂草，眼神沉凝。
李貞的意思很明白。
路，指給他了。
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
他長吸一口氣，拿起那枚令牌。
「木靈主」
令牌邊上，還特意留了一張小小的字條。
【持令可於自然仙宮各駐地調用部分弟子及調用部分靈草丹藥】
唐寧沉吟一陣，一縷意識如遊絲般探向眉心深處那片山河圖空間。
山河圖內。
唐寧的意識凝聚成虛影，雙腳落在那片鬆軟濕潤的褐色靈土上。
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靠近藥田的一小片空地，被清理得整整齊齊。
十數株靈草葉片被整齊的採摘擺放，而且分門別類，各自占據一小塊區域。
赤血芝紫紅的根莖在微光下流動著溫潤的光澤，洗髓蘭舒展著銀邊葉片，幾株形似珊瑚、通體碧綠的「玉骨草」尤其精神，葉片飽滿挺直。
空地中央鋪著一張乾淨的粗麻布。
趙婉靜靜躺在上面，緊閉雙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呼吸平穩悠長，不再是之前的急促破敗。
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被仔細處理過，上面覆蓋著一層淡綠色藥汁浸透的麻布，濃郁的草藥氣息撲面而來。
折斷的手腕處用削平的薄木片固定，同樣糊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草藥膏，再用柔韌的草莖細細綑紮結實。
清菏正跪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小塊濕潤的軟布，輕輕擦拭著趙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動作仔細又輕柔。
「她怎樣了？」唐寧開口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藥田裡顯得格外清晰。
清菏聞聲抬頭，看見唐寧時臉上露出淺淺微笑：「唐大哥！你來了。」
她放下布巾，指了指趙婉，「這位姐姐傷得很重，斷骨插進內腑了，失血也多。不過好在被唐大哥用了大量靈草吊住了她的性命，我按東皇鍾前輩的法子，挑了幾株對症的靈草搗了藥汁和藥膏給她敷上餵下，傷勢是止住了，發熱也退了，就是人一直沒醒。」
「嗯。」唐寧的目光落在趙婉糊著藥膏的手腕和胸口。
藥膏的顏色比他進來時似乎又深了一點點，滲出一種更濃郁的生機感。「你做的很好。」
「當」
一聲沉悶悠揚的鐘鳴在山河圖空間內迴蕩起來，唐寧不由得精神一震。
「小子，你來得正好。」東皇鍾那特有的聲音直接在唐寧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這女娃身上，有點意思。」
「哦？」
唐寧沒立刻去碰那三本書。
他背靠半截土牆，側耳聽著風聲卷過巨樹新生的枝丫，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直到李貞的氣息徹底消失，連同那些翻出泥土的巨樹根系也沉入地下，只留下被拱得支離破碎的地面和淡淡的樹汁清氣。
空山寂寂，連蟲鳴都噤了聲，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扯著肋下的傷處隱隱作痛。
他這才伸出手，指尖先觸到最上面那冊靛藍封皮的。
封皮入手微涼，是某種鞣製過的厚皮，觸感粗糙，邊緣處卻磨得很光滑。
手指在封面划過，那裡凹刻著三個大字——《百草鑒》。
指尖能清晰感覺到筆畫的每一道轉折與深度。
第二本稍薄，靛藍封皮略淺些，觸感更細膩，封上只有兩個更凌厲的蝕刻字符——《丹引》。
第三本最是厚重，封皮是啞光的深靛藍，近乎墨黑，封上無字，只有掌心大小的凹刻圖案，幾道糾纏盤繞的藤蔓，線條極簡，卻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韌勁。
他率先翻開那本靛藍封皮的《百草鑒》。
入手的分量沉甸甸，書頁邊緣因年代久遠泛著毛茸茸的黃。
指腹捻開封面，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和乾枯草木澀氣的味道鑽入鼻腔。
他一頁頁翻過。
裡面是精細到極點的墨線圖，根莖如龍蛇盤結的赤血芝，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紫紅紋路。
葉片邊緣生著鋸齒狀銀線的洗髓蘭。
甚至還有幾株在秘境中匆匆掠過、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奇異花草。
每一幅圖旁，都配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詳盡記錄名稱、形態、生長環境、藥性、採摘時令……
甚至處理時如何下刀、火候如何掌控，都寫得清清楚楚。
當翻到赤鱗果那頁時，指尖頓住。
那墨線勾勒的果實飽滿圓潤，鱗片質感幾乎要透出紙面，三枚鱗果簇擁在頂端，殷紅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墨汁。
他的目光落在旁註一行字上：「根莖堅韌如老藤，取汁溫服，續骨生筋有奇效；鱗果汁液冷冽，敷患處，愈火毒灼傷，驅陰寒淤滯……」
拇指下意識捻過書頁間夾著的一片薄薄的東西，一片早已乾枯的赤鱗果皮標本。
邊緣捲曲發脆，表面殘留著細密的紋路，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干硬，帶著歲月和藥力沉澱後的氣息。
他放下《百草鑒》，拿起那本《丹引》。
一方方繁複玄奧的丹方圖解。
各種符文標記、藥力流轉的箭頭，火候變化的爻卦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目光掃過一頁名為「九轉續命膏」的丹方，所需主材後面跟著長長一串聞所未聞的珍稀藥名輔料，眉頭不由緊鎖。
這些東西，怕是只有那些仙宮秘庫或者靈山秘境才能湊齊。
隨意又翻幾頁，目光停留在一張相對簡略的方子上。
玉髓生肌散：輔材常見，主材只需赤鱗果鱗片三枚，研磨成粉……
他心頭微動，指尖在那些藥材需求上點了點。
這份藥方，對於皮肉生肌，養元固本有奇效。
最後，他拿起那本啞光墨藍，封面刻著藤蔓的無名書冊。
入手比前兩本加起來還沉。
隨手翻開，裡面竟無圖無畫，只有一條條玄奧艱澀的符文口訣，間或夾雜著幾幅極其簡約的人形經絡圖，上面標註著細微的靈力走向箭頭。
開頭幾行古文映入眼帘：「…身似枯木，意如春藤，引地脈生機，化筋絡之泉…」一股蒼莽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竟是自然仙宮的秘法。
他合上書冊，三本冊子穩穩置於手邊。
唐寧目光投向村落廢墟深處那片東倒西歪的枯藤亂草，眼神沉凝。
李貞的意思很明白。
路，指給他了。
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
他長吸一口氣，拿起那枚令牌。
「木靈主」
令牌邊上，還特意留了一張小小的字條。
【持令可於自然仙宮各駐地調用部分弟子及調用部分靈草丹藥】
唐寧沉吟一陣，一縷意識如遊絲般探向眉心深處那片山河圖空間。
山河圖內。
唐寧的意識凝聚成虛影，雙腳落在那片鬆軟濕潤的褐色靈土上。
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靠近藥田的一小片空地，被清理得整整齊齊。
十數株靈草葉片被整齊的採摘擺放，而且分門別類，各自占據一小塊區域。
赤血芝紫紅的根莖在微光下流動著溫潤的光澤，洗髓蘭舒展著銀邊葉片，幾株形似珊瑚、通體碧綠的「玉骨草」尤其精神，葉片飽滿挺直。
空地中央鋪著一張乾淨的粗麻布。
趙婉靜靜躺在上面，緊閉雙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呼吸平穩悠長，不再是之前的急促破敗。
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被仔細處理過，上面覆蓋著一層淡綠色藥汁浸透的麻布，濃郁的草藥氣息撲面而來。
折斷的手腕處用削平的薄木片固定，同樣糊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草藥膏，再用柔韌的草莖細細綑紮結實。
清菏正跪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小塊濕潤的軟布，輕輕擦拭著趙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動作仔細又輕柔。
「她怎樣了？」唐寧開口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藥田裡顯得格外清晰。
清菏聞聲抬頭，看見唐寧時臉上露出淺淺微笑：「唐大哥！你來了。」
她放下布巾，指了指趙婉，「這位姐姐傷得很重，斷骨插進內腑了，失血也多。不過好在被唐大哥用了大量靈草吊住了她的性命，我按東皇鍾前輩的法子，挑了幾株對症的靈草搗了藥汁和藥膏給她敷上餵下，傷勢是止住了，發熱也退了，就是人一直沒醒。」
「嗯。」唐寧的目光落在趙婉糊著藥膏的手腕和胸口。
藥膏的顏色比他進來時似乎又深了一點點，滲出一種更濃郁的生機感。「你做的很好。」
「當」
一聲沉悶悠揚的鐘鳴在山河圖空間內迴蕩起來，唐寧不由得精神一震。
「小子，你來得正好。」東皇鍾那特有的聲音直接在唐寧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這女娃身上，有點意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