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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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眏入眼帘的不再是連綿的山巒,而是一片相對平緩開闊的谷地。

  夕陽的餘暉為這片土地塗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山谷邊緣,依偎著一條清澈的小河,幾縷稀疏的炊煙正裊裊升起,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飄向暮色沉沉的天空。

  村莊?!

  唐寧的心臟猛然一跳,心底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終於,回到人間了。

  食物的香味、乾淨的衣物、一個能喘息片刻的安身之所似乎就在眼前。

  連日風餐露宿,茹毛飲血般的逃亡,神經時刻緊繃,身體雖未垮,精神早已疲憊到極限。

  那裊裊炊煙,仿佛散發著純粹的撫慰力量。

  人,最原始的欲望不過是衣食住行罷了。

  不過。

  需要警惕的則是……仙人無所不能。

  特別是這個世界的凡人,對仙宮既敬奉又信仰。

  唐寧腦海中閃過當初那個村落,那些人看到自然仙宮旗幟之時那種畏懼感。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斬仙刃上。

  那冰冷的觸感傳來一絲戾氣,麒麟烙印微微發熱,斬仙刃便再沒反應。

  唐寧的目光在暮色中的村莊和身後幽暗的密林間來回掃視。

  疲憊感在看到了煙火後似乎瞬間放大,腿腳如同灌了鉛,難以挪動。

  那裊裊升起的炊煙,像是一隻溫柔又帶著誘惑的手,輕輕撥弄著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最終,對基本生存物資的渴求,以及對自身煉體中期實力的一絲信心,壓過了絕對的警惕。

  「小心點應該沒問題……」

  唐寧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他緩緩退回到森林的邊緣陰影,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殘存的破布,讓它們儘可能地覆蓋身體。

  又在地上抓了兩把濕泥,隨意地在臉上、脖頸、手臂上抹了抹,遮蓋住過於乾淨的膚色和強健的體魄特徵,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落魄狼狽的難民。

  隨即唐寧便不再猶豫,一步步走出了密林,朝著山谷方向走去,那個升起炊煙的村落,讓他有種難以抑制的衝動。

  村莊比唐寧預想的要小得多。

  它靜臥在河邊谷地的凹陷處,只有一條土黃色的泥道連接山外。

  約莫二三十戶人家,清一色的黃土夯牆,茅草或青石壘就的低矮屋頂,在夕陽下顯得古樸而安靜。

  蜿蜒的土路貫穿其間,連接著各家各戶。

  村外是大片開墾出來的田地,穀子收了,只留下低矮的麥茬,旁邊整齊地堆著捆好的秸稈。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村旁流過,潺潺作響,隨處可見帶著許綠意的菜地。

  村口種著幾株高大的垂柳,枝椏已經光禿。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正在柳樹下追逐嬉鬧,笑聲清脆,衣服可見打了幾個不大的補丁。

  孩童的出現為這暮色中的村莊增添了幾分生氣。

  唐寧的到來立刻引起了眾多小孩的注意。

  他這身如同被野狗撕扯過後勉強蔽體的裝扮,以及臉上身上故意塗抹的污泥,像極一個在森林中迷路的野人。

  孩子們立即停止嬉鬧,好奇地躲在樹後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這個怪人。

  偶爾有扛著農具回家的壯年漢子路過,也是腳步一頓,皺著粗黑的眉毛上下打量他幾眼,眼神里略帶警惕和好奇,只是他們均沒有上前盤問,反而遠遠地繞開走掉。

  鄉民反應,反倒讓唐寧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唐寧微微低頭,儘量讓自己顯得無害,只將警惕的眼睛餘光隱藏在泥污和蓬亂的發隙下,快速掃視著村中的環境。

  村中房屋看起來都很陳舊,甚至有幾處牆角坍塌了也只是簡單地用石塊和泥巴堵著。

  路旁的排水溝淤塞著枯枝敗葉和垃圾,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腐味。

  與孩童們純真的好奇相比,成年村民眉宇間似乎總凝著一絲揮不去的沉重。

  就在這時,村子東頭那口水井旁傳來一個輕柔溫婉的聲音:


  「阿牛,小石頭,莫要淘氣驚擾了客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氣息。

  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孩子立刻一鬨而散,各回各家。

  唐寧循聲望去。

  水井旁站著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

  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月白粗布衣裙,漿洗得十分乾淨。

  烏黑的長髮簡單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著。

  她手裡挽著個木桶,顯然是剛剛打水完畢。

  與村中孩童的懵懂和漢子的粗獷相比,這女子的氣質顯得格外不同。

  雖然膚色也因勞作風吹日曬而略顯小麥色,但那五官卻生得極為清秀標緻。

  眉若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瓊鼻小巧,唇瓣豐潤。

  此刻她正抬起眼眸看向唐寧,目光清亮柔和,帶著一絲好奇,卻並無村漢們的敵意和麻木憂慮。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她的側臉和身上,那身普通的粗布衣裙仿佛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山野僻壤之地,竟有如此靈秀動人的女子?

  唐寧心中微詫,卻不敢有絲毫放鬆,越是看上去無害的事物,越不敢掉以輕心。

  張無忌的媽媽說過,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那女子見唐寧站在原地,渾身髒污衣衫襤褸的樣子,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同情。

  她放下水桶,用手背輕輕拭了一下額角的微汗,然後對著唐寧,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客人莫怕。」聲音依舊是那般溫婉,如溪水般流淌,「看你風塵僕僕,是從山外來?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她的目光坦誠而乾淨,並不避諱唐寧破爛的衣著和狼狽。

  唐寧的心神在這溫和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一分,逃亡多日積累的孤狼般的戾氣悄然被沖淡了一點點。

  「是……在山裡迷了路,摔了幾跤,包袱也丟了……」唐寧故意讓聲音顯得沙啞乾澀,低垂著頭扮演著落魄難民角色。

  「哎,可憐見的。」

  女子輕嘆一聲,目光掃過他裸露在外的精壯手臂上的幾道新鮮刮痕,那其實是唐寧塗抹泥巴時故意蹭出的痕跡,眼中的憐意更濃了幾分。

  她看了看西沉的金烏,晚風漸起,已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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