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榮安山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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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何宅忙碌起來。

  江殊與沈灼閒來無事,對小豆子進行一番劍法與符法的雙重訓練。

  只是些簡單的架勢與符文,小豆子撓撓腦袋,還算應付得來。

  離著兩個大人一個小孩不遠處,是搭好的戲台。

  借著江殊的光,這一次的禮金收得特別足,丁家班的演員樂師演得更是起勁。

  何宅的家僕忙來忙去,祝壽的戲也就開始唱了起來。

  祝壽不比青陽城外的歡慶,尤其是給老人過六十大壽,斗戲這種粗獷的劇目就不在單子上,如今演的皆是祝壽的曲目。

  例如,《仙子賀壽》、《仙人獻禮》等等。

  多是圍繞著神仙賜福、長生不老、家族興旺、功成名就等吉祥寓意上演的好戲。

  賓客也多起來,何英提著毫筆,在撒著碎金粉的紅紙上記下來賓,製成壽序冊。

  說是賓客,其實都是河東鎮上的鄉鄰族人。

  此河非彼何,但何姓在鎮上依舊是第一大姓,何安茂身為族老,自然飽受恭敬。

  何宅內一時比肩接踵,人潮擁擠。

  小豆子畫好一張離火符,江殊激發符咒,頓時燃起一團火焰,在這歡慶時節,也沒人說小孩淘氣。

  前來祝壽的人群中,不乏與小豆子同齡的孩童,瞧見小豆子的神秘技法,艷羨不已,拉著爹娘的褲腿,直直往這邊看來。

  江殊體驗一番教學的成就感,便將小豆子交給沈灼帶著。

  剛一起身,就被何英攔在面前。

  「仙人,我可否將仙人名諱記到家父的壽序冊中,算是為家父積一份仙緣。」

  那都叫仙人了,往壽序冊上寫就是了。

  江殊移步禮台前,提起毫筆,在壽序冊為首的位置上寫下名字。

  位置有多靠前呢?

  就這麼說吧,何安茂都排在江殊之後。

  江殊覺得有些喧賓奪主,便要來一張紙,絞盡腦汁寫下一句。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由此,賀壽的氣氛達到頂峰,就連何安茂也不甘於坐在主位上,拄著手杖,走出大堂上前來請江殊,江殊盛情難卻,又扶著顫顫巍巍的老壽星坐了回去。

  這時,院外有人來報,說是榮安宗派人來誅殺邪異。

  何姓族人,河東鎮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大喜日子,何處來的妖邪啊?」

  何英與何安茂對視一番,知曉父子二人心中所想大差不差。

  榮安宗之人來何宅誅殺邪異,是衝著昨日之事來的,就是仙人口中所說的夢鬼。

  可自打何宅出了亂子,何英就將大門緊閉,不可能有消息傳到外面,更不可能有消息傳到榮安宗。

  就連此前來府上做法事的修行者,何英也是塞了封口費的。

  一件從未外散之事,為何能驚動百里之外的榮安宗呢?

  江殊了解一切內幕,甚至知曉何家人都不知道的內幕。

  江殊並不知曉夢靈為何變成夢鬼,如今榮安宗不請自來,倒是有了幾分眉目。

  「有在下在此,何公不妨請榮安宗的人到此一敘。」

  江殊給何安茂莫大的底氣,連忙讓家僕將榮安宗來客請進來。

  來人雖是正經榮安宗之人,可毫無盟宗修行者的樣子。

  幾件毫無統一之感的衣衫套在身上,能看出不速之客只是外門弟子的模樣。

  榮安宗的來客毫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經過戲台,穿過宴席,走進大堂。

  領頭的修行者提把大刀,臉上有一道寸長的刀疤,一頭寸長短髮很是惹眼。

  此人上前一步,抱個懶散的拳,便提著一位何家族人的衣領,將其扔到堂外,自己落座堂中。

  在他身後,幾個小弟毫不掩飾氣焰,幾件奇形怪狀的兵器落在堂內,哐里哐啷響成一片。

  「我名叫唐烈,榮安仙宗的宗門行走,聽到你府上有難,特來相助。」

  宗門行走。

  往大處說,就是行走天下,執行宗門意志的宗門代表。


  往小處說,就是替不入流宗門斂財的市井混混。

  嚴格說來,青陽城陳家兄弟也算是棲雲宗的宗門行走。

  至於唐烈是什麼成色,江殊一眼便知。

  「唐道友庇護生民之心,天地可鑑,只可惜來晚一步,作惡之凶靈已被在下抹殺,唐道友大可回宗門上報。」

  在場凡人不好開口,江殊心中沒什麼顧慮,只將實話講出。

  「你是何人,永安縣用得著你多管閒事?」

  唐烈將手中大刀往地磚上一立,刀尖沒入堅實的地板中五寸有餘。

  「在下江殊,一介散修,路遇邪異,順手為之。」

  「你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欺榮安宗無人?」

  江殊話音剛落,唐烈就堵上一句,完全是不打算饒過江殊的架勢。

  何家父子見狀,不再沉默,萬不能將麻煩惹到江仙人身上啊。

  「唐仙人,我這家中多虧江仙人才有今天的熱鬧,不然我老頭子還躺在床上呢!要不您高抬貴手,這一趟的捐資,我照出不誤,莫要為難江仙人了。」

  「老東西,誰稀罕你那點捐資。」

  「現在你是勾結妖人,妄圖損害榮安仙宗的威嚴!」

  「你想把壽辰過成忌日?」

  江殊原以為榮安宗的伎倆會高明些。

  依著唐烈步步緊逼的話,看來不過是養祟自重的古老把戲。

  雖不知他們以何等邪法,使得夢靈發狂,但整個陰謀已經水落石出。

  將發狂的夢靈送入尋常百姓家,惹起一陣災禍,再由榮安宗派人來誅滅邪異。

  整個過程中既能強取豪奪些銀錢,也能強化榮安宗的威嚴,一箭雙鵰。

  江殊頓感無味,打個響指,一道倩影自身後躍出。

  一道銀芒划過,乾脆利落地落在唐烈雙手抬起的大刀之上。

  清脆刀劍嘶鳴的聲響,響徹大堂,驚得在場所有人噤若寒蟬。

  第一道攻擊被擋下,沈灼不做停歇,立馬追上第二擊、第三擊。

  直到密不透風的攻擊將唐烈淹沒。

  唐烈雖是修行者,可架不住刀法實在粗劣,如今堪堪通曉的幾門神通,在沈灼暴風驟雨的壓制下,完全派不上用場,不多時便被沈灼一腳踢在臉上,倒飛出去。

  跟隨唐烈之人未曾威風一把,就見自家老大被一腳踢飛,也不敢囂張耍狠,當即追著還在墜落的老大跑出何宅。

  唐烈落在何宅外,腦袋朝地摔了個倒栽蔥,眾小弟齊心協力將其拔出,卻只討了一頓打。

  唐烈平日哪受過這等委屈,往日他只需將長刀往人家中一豎,再搬出榮安宗的大名,銀子就自己飛到口袋裡了。

  他越想越氣,望向直著四條腿站在他面前,夾著尾巴一動不敢動的黃誠,抬起一腳將黃誠踹得老遠。

  「畜生東西,這就是你指的路?」

  黃誠肉身吃痛,可也不敢呲牙咧嘴,只能瘸著腿,走到唐烈面前,低聲道。

  「唐大人,那位仙人確實在裡面,夢靈失控害人,也是多虧那位仙人相助啊。」

  說罷,又是不解恨地朝著黃誠猛踢一腳。

  「夢靈為何失控老子難道不清楚?我看你也是活膩歪了!」

  唐烈看看身後歡騰更甚的何宅,又看看渾身發抖的黃誠,心中怒火一陣壓過一陣,終是惡向膽邊生,心生一計。

  「狗就是狗,畜生就是畜生!」

  說罷,唐烈取出一塊木牌,在黃誠滿是乞求的眼神中,將其毫無遲疑地捏碎。

  黃誠滿是惶恐的眼中泛起一陣赤紅之色,掩在嘴巴中的獠牙也齊齊亮出,渾身金毛炸立,儼然一副犯了瘋病的模樣。

  「既然敢不跳榮安宗挖的坑,那就掉塊肉吧!」

  唐烈陰險一笑,對著何宅大開的宅門一指,喪失理智的黃誠立刻衝進何宅,見人便是瘋狂撕咬。

  眼見奸計得逞,唐烈摸了摸還嗡嗡作響的腦殼,記起那位劍法絕妙的女劍修,不敢多做停留,一溜煙沿著來路狂奔。

  江殊覺察大門處突發混亂,立刻前往探查,見到猙獰癲狂的黃誠時,心中一緊。


  昨夜與他在月下長談,只想在雪地里撒歡,只求活得自在的黃誠沒能等到冬天。

  一如黃誠失控發瘋的夢靈好友,成為一匹瘋獸。

  兩百多歲的犬靈,對凡人造成的傷害不堪設想。

  幾個避之不及的家僕鄉民身上已然見了紅,哭喊恐懼衝散所有歡慶。

  黃誠的靈智完全泯滅,不放過任何一個能下口的時機,見到江殊一動不動,便不假思索衝過來。

  江殊嘆息一聲,掌中金光閃耀,對準黃誠的頭顱輕輕按下。

  本是撲咬而來的瘋獸墜落在地,了無生息。

  一雙赤紅的眼恢復黑白兩色,噙著熱淚。

  江殊一如往常使出驅邪金光咒,與以往不同的是,他手中卻多了樣東西。

  似是一塊心血化成的命牌,上頭滿是裂紋,紋路中滿是黑氣。

  夢靈比起犬靈還是微弱,誅滅發狂夢靈時,並沒有命牌遺留。

  如今手中仍有溫熱的命牌,正向江殊昭示了榮安宗的卑劣做法。

  用邪法摧毀妖靈命牌,使其靈智盡毀,陷入癲狂……

  江殊心中罕見地升起一股怒火。

  天上雷雲大作,蓋住晴朗了半日之久的天空。

  江殊踏出何宅大門,一眼望見早已跑得肉眼不能見其蹤影的唐烈一行人。

  他只踏出一步,下一瞬便到了唐烈一行人面前。

  唐烈以為自己能讓何宅里的人吃一頓苦頭,也認為自己能逃出生天。

  直到他見到與江殊相伴而行的雷霆。

  雷霆似是在上空,似在江殊眼中,也似在唐烈的腿上,讓他不能再寸進分毫。

  江殊開口,口含天憲。

  「你知我名,也知我來自何處,明日,我就要到濟安城中去。」

  「跑回去把這些告訴你的主子,跑得越快越好,最好一刻不停地跑回去。」

  「至於你們誰能跑回去,就看天意了。」

  江殊振聾發聵的話語說完。

  唐烈腿腳的束縛立時解除,他顧不得多想,只知撒丫子狂奔。

  這他媽到底是哪來的妖人,怎麼能有這等駭人的神通。

  還有看天意是什麼意思?

  唐烈跑遠幾步,心中升起幾分生機和幾分疑問。

  很快,兩樣東西都在一道雷霆下蕩然無存。

  唐烈是第一個被雷霆劈死的。

  至於是不是天意,天不知道,江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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