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清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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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展將柳村的故事細細講來。

  一百年前,一支逃難的農民跋山涉水,走到如今柳村的地界才停腳。

  他們並不是到了目的地,而是已經吃盡了乾糧,用光了力氣,再難行進一步。

  當時柳村地界是一片泥潭,滿是爛泥毒草,完全叫人走不出,也活不下。

  就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有一位高人沿河而上。

  正巧遇到了這支身陷泥潭,心陷絕望的難民。

  那高人修為高強,善心比修為還要強,便在此停腳。

  他揮了揮手,讓毒草散去。

  他跺了跺腳,讓爛泥化良田。

  他吹了口氣,良田中便有了金燦燦的糧食。

  他撿起一截枯柳枝,插到良田沃土中,那枯柳就生根發芽,一直長了一百年。

  從此,那支難民就圍著柳樹蓋起房,安了家。

  難民紛紛捨棄姓名,改成柳姓,日子一長,就成了柳村。

  那株柳樹,也就成了神柳,庇佑著柳村年年豐收。

  神柳的名聲也順著河水,一直傳到城裡,又借著商人的船,一直傳到外面。

  「就在五天前,神柳出事了……」

  柳展話語一頓。

  江殊聽著故事,看向一旁的玉綏,心中暗道。

  「這果真是末法世界?怎麼有如此多發善心的高人,難不成是同一個人?」

  倘若這高人與教授玉綏化形術的高人是同一人,這柳村當真是不得不去了。

  無他,唯行善耳。

  玉綏聽到一百年前的高人時,便瞪大了眼睛,等待著下文。

  「那神柳突然間動了起來,不是到處跑,是渾身發顫的動。」

  「柳葉成了黑色,往外散發著黑氣。」

  「神柳遭了災,連帶著村裡的田地也中了邪。」

  「今天是秋分,本是收糧食的日子,可那大豆莢子和小米穗子上滿是黑氣。」

  「一年的收成就擺在地里,啥也幹不了……」

  農戶若是收不了成熟的糧食,那一整年夙興夜寐的勞作就成了苦刑。

  江殊深知這種毫無希望的勞作是如何毀掉一個人的。

  「依小哥所言,村民應守在村中,想辦法保住收成才是,為何要離村避災呢?」

  柳展聞言,臉上湧現出一絲憤慨之色。

  「先生有所不知,村中族老已經想了法子,俺們出來避災,就是這法子裡的!」

  原來,自打神柳出事,柳村的族老便聚在一起,商議出了個法子。

  既然當初是一位高人種下的這株神柳,如今自然要到城裡請一位高人。

  第二天,族老便從城中帶回來一位身穿修道長袍,身出仙宗,煞有其事的高人。

  那高人繞著柳樹轉了三圈,伸出一根手指頭,開口便要一百兩銀子。

  村里湊出五十兩銀子,一位地主老爺獨自拿出五十兩銀子。

  如此這般,才叫那高人留在村中,大開法陣,就要為神柳驅邪。

  那位高人嫌棄村中人口太多,雜氣過剩,擾了他的施法。

  便叫族老將村人遷出,只留幾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留在村中。

  族中也無人反對,畢竟他們幾代人都沒見過如此邪性的神柳。

  萬一出了差錯,柳村可就遭受滅頂之災,徹底絕後了。

  可族老又不想往日福緣深厚的柳姓族人再度落得個喪家犬的名號。

  於是,族老組織族人遷出時,便指了條往西的路。

  如此,下山的江殊便遇上了來此避難的村民。

  柳展將柳村神柳中邪的事情如實說出,臉上的憤慨愈加深重。

  顯然對村中族老的這些法子很是不滿,可又無能為力。

  江殊問道。

  「小哥可是不認同族老?」

  柳展一陣左顧右盼,一拳重重砸在草地上。

  「正是!為了個名聲把鄉親們往荒山里送,俺不認!」


  「不瞞先生,再往前十里路,俺們村的壯勞力都在那等著,就怕神柳出事。」

  「俺挑了根扁擔,自己跟在娘親弟弟後頭,為了棵柳樹就不要人,俺也不認!」

  「那花一百兩銀子請來的法師只知道上香燒紙,收銀子攆人,俺也是不認!」

  柳展回答得字字鏗鏘。

  江殊也知道為何少年哪怕與娘親起爭執,也要請自己出手相助了。

  只為一個字。

  人!

  眼下江殊雖身無靈力,對中邪的神柳也不甚了解,卻已經想著去見識一番了。

  或是想著幫人幫到底,或是想著能再遇上清靈氣,亦或是只圖個心中暢快。

  他饒有深意地看了眼一旁聚精會神聽著故事,一臉似懂非懂的玉綏。

  「玉綏仙子以為如何?」

  玉綏聞言一怔,坐直身子看向江殊。

  「啊?」

  「我?」

  沒錯,就是你!

  江殊已經被那記雷法榨乾了靈力。

  如今再去行善積德,能仰仗的便只有這位白狐少女了。

  「仙子可想去柳村見識一下,畢竟那是百年前高人所留的神柳?」

  說罷,江殊拿出一張油酥麵餅晃了晃。

  玉綏看看麵餅,又看看江殊,最後眼光停在剛剛照顧她的兩位村婦身上。

  「去!」

  江殊見少女講得斬釘截鐵,便雙手將油酥麵餅奉上,心裡也有了幾分底氣。

  「既然如此,在下便與玉綏仙子一同前往柳村,看看能否出幾分微薄之力。」

  柳展喜不自勝,一躍而起,轉身就去招呼村民,要一同回村去。

  豈料少年剛踏出幾步,便見不遠處跑來幾道身影。

  待他們再近些,這才看清是幾條身穿短打,手中抄著種地傢伙什的黝黑漢子。

  領頭的漢子扶著手中鐵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條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

  他四下看了一番,又掰著指頭數了數,才放鬆些許。

  「阿展,那麼大動靜是咋個回事?」

  柳展看清來者,臉上喜意更甚,他湊到領頭漢子跟前。

  「爹,俺們遇到高人了,這就要回村去給神柳驅邪!」

  豈料那漢子聞言,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胡鬧!你在荒地里遇到的高人能是啥子高人?」

  「能比你爺爺和柳老爺花一百兩銀子請來的大法師還要高?」

  「就知道躲在後頭添亂!」

  柳展面色一僵,回身望向仍是笑意融融的江殊,攥緊拳頭。

  「爹,今天不管你咋個說,俺都得帶江先生去村里!」

  說完這話,柳展與父親身後的一眾叔伯行個禮,便往前直走。

  江殊見狀,欣慰一笑,輕點狐腦有些過載的玉綏,一人一狐跟上少年腳步。

  柳展父親氣不打一處來,將手中鐵鍬倒過來拿在手中。

  「小兔崽子,你看我今天不打斷你條腿!」

  柳展聽著父親滿是怒氣的喊話,閉緊了眼。

  直到許久後還是無事發生,他才回身瞄一眼,見父親是被一團白霧迷了眼。

  「柳繼!你個殺千刀的,你還敢打兒子了!」

  「就知道信你爹,信那個柳老爺,都姓柳,你咋不去當個柳老爺?」

  再一看,是娘親來到跟前,兩手對著父親身上一頓亂扇。

  叔伯嬸娘間發出一陣鬨笑,紛紛對著柳展揮手,讓他先走。

  眼見氛圍熱鬧起來,江殊一行人也不多做停留,信步遠去。

  「娟兒!你先別打,我這不是還沒動手嘛!」

  「娟兒!你也知道人家柳老爺,人家,人家!」

  「哎呦,疼疼疼……」

  見著江殊一行人走遠,聚在一起的柳村人才安靜下來。

  「要不是那位高人,你老婆孩子都得被狼叼走了!」


  「咋,你們遭狼了?」

  柳繼面色一凝,卻沒人答他的話。

  柳村的婦孺紛紛背起包袱說說笑笑地往回走。

  無奈之下,柳繼看向自己的小兒子。

  「狗娃,跟爹說說到底咋個回事,說是到大石頭這裡待兩天,大石頭呢?」

  狗娃會說的話不多,只伸出一根手指頭。

  他指向身影愈發渺小的江殊,又指了指天,最後將手指指向正冒著白氣的巨坑。

  兩手一攤。

  「啪!」

  柳繼苦笑一聲,小兒子還不會說話,問了也是白問。

  他一手揉了揉被妻子抽打發紅的皮膚,一手揉著狗娃腦袋笑道。

  「咋了,難不成是那個高人招來一道雷,把大石頭劈了?」

  說罷笑罷,他就看到妻子正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咋了娟兒……」

  「不……不能吧……」

  ……

  不知過了多久,江殊見到了柳村。

  說是見到柳村,實則是見到了那株參天巨柳。

  不愧是活過百年的神柳,高出村落中的屋舍兩倍有餘,枝繁葉茂。

  若非有黑氣纏繞,在這秋分時節,定能得見一頂柳葉金帳。

  江殊望向神柳樹冠,除了人人可見的黑氣瀰漫。

  還有一股獨他可見的清靈氣縈繞其上!

  他心有欣喜之餘,又犯起了難。

  若是遇上通人語的精怪身有困苦,他尚且能與之交談。

  可他眼下將要面對的是一株沉默百年的柳樹,又該如何為其消災解難呢?

  江殊心底犯難之際,卻又有人出來攔路。

  不待江殊上前說道兩句,柳展已然頂上,看樣子正是柳村中的青壯勞力。

  那幾位勞力看向江殊,神色半信半疑,他們對著柳展問道。

  「展哥兒,你領來的這位高人果真厲害?」

  「能比那位一百兩的大法師還厲害?」

  柳展正欲把親身經歷之事講與諸位叔伯,卻聽得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快!快把路讓開,讓高人進村!」

  「有救了,柳村有救了!」

  來人正是柳繼,他又跑到最前頭,手中還不忘那柄鐵鍬。

  一位白皮漢子朝著累到直不起腰的柳繼問道。

  「二哥,你也知道老頭子們的脾氣,一百兩都花了,咱還添啥亂啊?」

  柳繼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強撐著站直身子。

  「一百兩?」

  「阿展帶回來的高人,一萬兩都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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