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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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山都是金黃,風一吹,盪起一片漣漪,沙沙作響,落葉如同金黃的雨滴。

  距離臨安還有五里多路,前鋒的兵馬有訊息返回。

  臨安官員在城外恭迎聖駕。

  不久行到近處的大軍已經能聽到一陣陣笙簫竹笛之音,遠遠看去,做為前鋒的楊再興、王寅的騎兵在城外排列開,不時有快馬從城中飛奔而出,去往兩人面前稟報著什麼,不久更多的騎兵向著城內而去。

  官路中央,乃是幾個穿著宋廷朝服的官員站在那裡,見著大軍到來,紛紛將長翅帽取下跪在地面。

  馬蹄踩過黃土鋪就的路面,赤紅的毛髮沾著幾許泥點,赤兔馬鼻中噴出熱氣,搖頭打了個響鼻。

  「罪臣黃潛善、汪伯彥恭迎大齊聖皇帝陛下,陛下萬壽金安。」

  「……」

  呂布在馬上有些無言,這兩人在齊國也是掛著名的,畢竟兩人從北到南,皆是身兼要職,且是趙構身邊的謀主,就是韓世忠能俘獲趙構多少也有兩人在內的關係,最少他二人在當時是個很好的藉口。

  不過……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這點道理他自是懂的,是以呂布倒是不怎麼討厭這倆口出諂媚之詞的人:「無需如此大禮,二位且起。」,抬頭看向黑壓壓跪下的數十道身影:「你等也都起來。」

  以頭觸地的兩人聞言心中頓時一喜,從話語中就能聽出呂布對他兩人並無反感,乾脆利落的起身,後面不少官員聽見讓起身的話語也是鬆一口氣,跟著紛紛站起。

  有武衛上前,將後面品級不高的官員帶去一邊,只留下黃、汪兩人在前。

  呂布看向他兩人:「且帶朕去這臨安的皇宮看看。」

  黃潛善、汪伯彥對視一眼,面上躊躇。

  呂布見著,勒住赤兔,這畜生一甩腦袋,發出一聲不耐的響鼻,呂布伸手撫摸一下它的脖頸,在馬上皺起眉頭:「怎麼?可是不願?」

  「不是!」「陛下莫要誤會!」

  兩個面相儒雅的朝臣連連擺手,腦袋撥浪鼓一般搖動:「非是如此,非是如此。」

  黃潛善上前一步,神色焦急:「罪臣等人是因皇宮如今所有人都撤走了,裡面印璽、有用物件、財貨都被帶去南邊,裡面空空蕩蕩,反不如外面酒樓中還有床鋪可躺。」

  汪伯彥在旁緊跟著開口:「陛下如想要歇息,可去罪臣家中。」,頓了一下:「罪臣雖無多少錢財,一座帶水帶林的庭院還是有的,陛下正可欣賞江南不同於北邊的風景。」

  「哦?」呂布口中發出一個音,視線下移:「都帶走了?」

  「千真萬確。」兩人齊齊點頭,黃潛善嘆息一聲:「臣等本欲阻攔,無奈手無縛雞之力,又無士兵在城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逆賊將皇宮搬空。」

  「空了?!」

  一聲驚叫陡然從呂布後方的武衛中爆出,一道人影奮力向前推擠,只是護衛在此的武衛皆是膀大腰圓之輩,任憑人推就是紋絲不動。

  呂布向後看了一眼,點點頭,那幾個圍著的武衛方才讓開一條道,推搡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衝出來站住腳,抬起頭,露出一張稍顯憔悴的臉。

  黃潛善、汪伯彥兩個本就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一直疑惑的看著那邊,見著身影衝出,定睛一看,乃是趙構,頓時大驚失色:「官家!恁怎生在此?」

  隨後醒悟過來問了句廢話,連忙改口:「參見官家,您……」

  「少說廢話!」趙構焦急的上前,一把抓住兩人胳膊:「我兒如何了?人在哪裡?」

  「這……」

  兩人面面相覷,遲疑一下,趙構頓時大急:「說啊!」

  汪伯彥見他這般,連忙開口:「皇子與潘賢妃皆被岳飛岳統制在兩日前接走了。」

  「接……接走?岳飛?」

  趙構怔住,緩緩鬆開二人臂膀,想起當年在北邊相識的那個青年將領,又想想曾與他秉燭夜談甚歡,面上神色稍稍緩和幾分,然仍是帶著幾分擔憂:「他……為何帶走我兒,難不成是想去福建路行廢……」

  話一出口陡然停住,抬頭對上呂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頭皮一緊,連忙拱手躬身:「陛下見諒,我……我有些失態了。」

  「無妨。」呂布在馬上伸手擺了擺,神情意味深長:「朕也是有妻子之人,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視線轉動,看向另外兩人,面上帶著笑容:「二位可否為他解惑?」

  趙構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呂布,接著又有些怨氣的看著黃、汪兩人,縱然知曉自己現在的遭遇怪不到兩人身上,然見著兩人投敵,自然心氣兒不順。

  黃、汪兩人見引起呂布注意,再不敢遲疑,汪伯彥搶先開口道:「倒不是,岳飛說是不想讓皇子在如此年幼之時就去往北邊被人,呃……養著,是以要帶皇子離開臨安另尋安定之處,潘賢妃她不願與皇子分開,是以一起跟著走的。」

  「原來恁地……」沉默一下,趙構緩緩點頭,接著道:「皇宮中眾人也都跟他走了?」

  「並未。」黃潛善在旁輕聲開口:「劉光世率軍先回,將皇宮中的印章等物帶走;之後張浚、趙鼎返回,將大部分朝臣帶往福建路,臣等不願去那邊,是以在此等候官家返回。」

  趙構看他一眼,懶得出言駁斥他的話,只是心中嘆息一聲,微微低下頭。

  呂布等他們說完,饒有興趣的看看趙構,心中竟是覺得這趙宋之事頗為有意思,不過想想這怕是對方朝廷那些宰臣最後的倔強,半晌看沒人開口,吩咐一聲:「大軍去往軍營駐紮,武衛入城。」

  腳步聲響轟鳴響起,兵甲在移動中偶爾碰撞發出輕響。

  黃、汪兩人頓時驚醒,先向著趙構行了一禮,然後趕忙上前,卑躬屈膝的為呂布引路。

  趙構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空,武衛的身影從他身旁而過,在前方丈遠的地方再次合攏成緊密陣型繼續前行。

  一營武衛過去,這趙宋的前官家方才放正腦袋,嘴裡輕聲呢喃一句:「不被圈養……或許是最好的結果,為父祝福你。」

  前方,楊再興、王寅在呂布經過的時候跟了上來,前者策馬靠近自己的師父:「陛下,臨安城中皇宮已經空了,只余幾個太監還在,您看……」

  「朕知曉了,是被之前前來的宋軍搬空了。」呂布目視前方,緩緩走過騎兵組成的通道:「荒郊野嶺的都能駐紮歇息,皇宮不過是空了怎地就不能住人?」,轉頭瞪了楊再興、王寅一眼:「朕還沒那般嬌弱。」

  楊再興頓時嘿嘿笑著撓撓頭:「末將這不是想讓您歇息的好些嗎?」

  王寅在旁邊輕聲開口:「不過陛下,這邊的皇宮觀其樣子不過是州衙改建而成。」

  呂布鼻中「哧」的一聲:「趙宋南遷不過年余,能有歇腳的地方不錯了。」,頓了一下:「一會兒召集眾將過來議事,既然這邊的人都跑去福建路,那就事不宜遲,追上去,幹掉他們。」

  「喏!」

  馬蹄轟鳴,一隊隊身穿黑甲的騎士在奔行入城,有快馬從後而來,不多久跑去中軍旗下。

  ……

  轟轟轟——

  馬蹄捲起黑色的泥點兒,馬上騎士回頭看看有些顛簸的車輛,輕輕舉起了手:「停!歇息一會兒。」

  戰馬群在緩緩停下,後方有穿著甲冑的將領上來:「鵬舉,怎地了?」

  「潘賢妃與皇子畢竟不是我等粗人,該喘口氣活動一下。」岳飛說著話,勒轉韁繩走去馬車旁邊,在馬上叉手施禮:「賢妃娘子,臣等準備在此處休息,您可與皇子殿下下車活動。」

  車簾打開,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子露出臉,四下看看:「岳統制,這裡是……」

  岳飛笑笑:「前面就是錢塘,我等從此處出海,去往他處較為方便,省的您一路車馬勞累。」

  話剛說完,一個小腦袋從車內伸出來,方才三歲的:「岳將軍,我父皇呢?」

  「皇子殿下。」岳飛先是恭敬行禮,沉默一陣兒方才道:「官家此時在一安全之所,只是一時半會兒前來不了。」

  趙旉轉過小臉:「母親,我想父皇了。」

  「好,等你父皇回來,咱們一起說他。」潘賢妃有些傷感的笑笑,撫摸一下兒子的腦袋:「下車吧,活動一下手腳好繼續走。」

  趙旉此時不過三、四歲,聞言歡呼一聲,在張顯幫助下下了馬車,岳飛示意一下,張顯帶著幾個士卒跟上下車就撒歡跑動的小人兒,只是他們也只是敢遠遠的護著,不敢走的太近驚擾了皇子的玩樂。

  繡著金花的鹿皮靴踩在枯草上,潘賢妃看著跑去遠處的兒子,沉默一會兒,輕聲開口:「岳統制可否告知我,將要去往何處?」

  岳飛轉頭看她。

  「我知現在福建路不是個好去處,朝臣與新君不會容下旉兒,然而現在天下大亂,官家失陷敵手,還有何處能夠保住我母子二人?」


  岳飛低頭出神的看一會兒草地,半晌才道:「賢妃娘子與皇子殿下若是甘願做回一農家婦人,或許會……」

  一句話沒說完,旁邊潘賢妃已經搖頭:「岳統制莫要試探,我雖是婦人卻也讀書識字,真若隱居,無人查找還好,若是被人找到,只需一二衙役就可拿捏我母子,況且……」

  聽著遠處兒子稚氣的笑聲,凝視著小人兒的背影:「旉兒錦衣玉食慣了,讓他跟著我受罪,實在不忍心。」

  岳飛順著她視線看過去,輕聲說了一句:「岳飛定會保皇子安危……」,聲音停頓一下:「此時我等在朝臣與齊軍眼中都是眼中釘,前者為保新君不知會不會對殿下動手,後者若是拿了賢妃娘子與殿下,則官家一脈亦有斷絕之憂,是以臣準備帶你二人出海尋一地安置。」

  「出海……」潘賢妃輕聲呢喃一句,神情若有所思,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岳飛以為她不願,聽聞後連忙開口:「若是賢妃娘子以為不妥……」

  「不!就出海,遠離中原的紛爭與戰亂。」潘賢妃叫了一聲,轉頭滿面笑容的看著岳飛,做了個萬福:「一切有勞岳統制了。」

  寒風吹起,枯黃的草葉被吹的飛起,披風的下擺隨風而動,有將軍向婦人還禮作揖。

  遠處,孩童的笑聲清脆,有將士在高叫小心。

  ……

  同一時間。

  臨安不大的皇宮中站滿了穿甲戴盔的身影,一個個膀大腰圓的看著上方望過來的目光,神色中帶著恭敬。

  呂布同樣穿著金甲,披著猩紅的披風從側邊走上御階,一個旋身,披風呼啦飄起的瞬間向後坐下。

  「末將(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洪亮的聲音在不大的殿宇中迴蕩,龍椅上的呂布一擺手:「不必這般多禮,叫爾等過來是為接下來的戰事。」,目光掃過下方眾將的面上:「牛皋、王伯龍、狄雷已經拿下廣德軍正向杭州而來,縻勝也已經率軍進入廣德軍,不過此時此刻,他們來杭州的意義已經不大。」

  下方眾將面上精神振奮,卻又用更加渴望的眼神看著呂布。

  「徐文!」

  被叫到名字的左武衛將軍上前一步,叉手聽令:「末將在!」

  「你即刻率兵帶著趙構西行,去往婺州、睦州,將南下之地打通,狼騎隨你一同出動。」

  「喏!」

  徐文欣喜的叫了一聲,王寅、石寶兩人同樣在後面走出接令,聽著一聲「去吧!」,三人行一禮轉身離去。

  呂布看著人出去,目光看向下方武將身上:「馬靈、龐萬春!」

  「末將在!」

  兩道魁梧的身影走出來,同樣叉手站好。

  「杭州周邊的軍州由你二人率軍去勸降接收,各地投降的兵馬暫由你等調派,攻下臨海城鎮。」

  隨後不等兩人應喏,呂布站起身,揮手:「其餘眾人,整頓兵馬,一個時辰後隨朕南下!」

  建武十年初冬,齊軍兵占領臨安後即刻出兵南下,一路由趙宋太上皇帝趙構先行,沿途軍州雖有不少人知道朝廷將南遷入福建路,然見著前官家親自出面,不由紛紛打開城門獻上降書。

  冬季,濕寒的天氣阻擋了北地士兵南下的步伐,呂布未曾料到南方冬季與北方不同,由是暫停徵伐的動作,不得已退回兩浙路暫歇,呂布返回趙宋舊都汴梁。

  受命留守兩浙路的奚勝派出楊沂中、步諒、方七佛、呂師囊等南方出身將領率領降兵騷擾福建路邊界,缺少士兵的齊軍一時間與福建路兵馬打的難解難分,最終在寒冬臘月的時候全線撤回,同時李助協助趙構寫書信送於南邊的宋臣,不少南宋朝臣心中開始發生變化。

  同年臘月,西夏全境被杜壆攻下,隨後率領西征的兵馬南下。

  建武十一年元月,完顏宗翰、李資謙逼死高麗國王王楷,高麗遂平,完顏金彈子受父親帥令坐船渡海,去往汴梁面聖。

  春季,天氣回暖,呂布下令集結水路大軍十五萬兵馬南下,南宋朝廷在抵抗一月之後,劉光世部率先崩潰,北地兵主力向著南宋朝廷所在泉州進發,都統制楊惟忠率兵阻截,一戰敗於楊再興、阿里奇猛攻之下,二戰林沖唐斌率陷陣營正面吸引其注意力,史文恭、完顏金彈子率兵從後方與側翼偷襲,擊潰其兵馬。

  楊惟忠率殘部退往泉州城的時候,被杜壆、董平率兵追上,一番激戰力盡被擒拿。

  夏季來臨前,缺兵少將的泉州被攻破,南宋朝廷被迫遷往流求,在海上遭遇水軍危昭德、李寶、張榮阻攔,拼死力戰之下,旗艦被投石擊中,新君趙子偁落海,下落不明。

  初秋之時,南徵兵馬迴轉,壓向四川等地,不久有降表獻上。

  至此,天下戰事停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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