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統制 感事詩 酒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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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下旬。

  相州迎來了數萬的人口,攜老扶幼的隊伍入了邊境,知相州汪伯彥自得了趙構的吩咐,不敢怠慢,帶著五百軍隊、上百衙役親自前來迎接。

  看著黑鴉鴉的人頭,這位知州有著些許複雜的心情,一萬餘人的新生力量讓他這個九王爺的心腹也跟著振奮,只是……

  拄著拐杖行走的老人、懷中抱著幼子的婦人,拉著七八歲男童的母親在不遠處順著衙役指去的道路行走,也有停下來猶豫不決的,最後還是會跟著大部隊一起向前。

  這些人口最後都會便宜了齊國吧,畢竟大勢不可抗啊,只希望九王爺到時候別因軍隊人數暴漲而選擇硬抗,相州無險可守啊。

  心中長嘆一口氣,汪伯彥甩了甩頭,努力將這些念頭從腦海甩出去,還未整理好心情,就聽著前方有坐騎快速跑來的聲音。

  「秉義郎岳飛,見過知州相公。」

  汪伯彥連忙抬頭看去,入眼就是一張堅毅的面孔,配上虎背熊腰的身姿與緋紅的戎裝,先自讓他有了幾分喜歡。

  「岳將軍辛苦。」溫和的笑了一聲,一雙眼睛打量著後方過來的另外三人。

  岳飛見狀連忙引薦:「這二位是與小的同在軍中效力的指揮使王貴、張顯,我等皆曾與齊軍苦戰,那位乃是棄暗投明的王善。」

  「好好好。」汪伯彥笑著拍了下手:「還請各位約束人手,隨我回相州。」

  幾人連忙抱拳:「敢不從命。」

  當下岳飛跑去發下命令,王善、張顯、王貴在一旁跟著維持,不多久這部人馬跟著相州的軍隊匯合一起。

  而湯懷、張用也是在這等情況下馳入軍中。

  「九王爺要見我?」岳飛有些受寵若驚:「這是為何?我在軍中也沒有多響的名頭。」

  「這我哪知道去。」湯懷聳聳肩,一把抓著岳飛胳膊:「快些吧,莫要讓九王爺久等。」

  「說的也是。」岳飛點點頭,看一眼幾人:「張用兄弟且留下在這約束兵馬,王善兄弟還請和岳飛同去,也好讓我將你引薦給九王爺。」

  「這……不必吧。」王善有些不自在,本來都準備攻打城池反他趙宋了,結果被面前這個人給逼正了,如今還要去見人家皇室成員,實在是讓他心中轉不過那圈來。

  「你肯帶這般多軍隊投軍,乃是大功,定要將你介紹給王爺的。」岳飛溫和的笑笑,又對湯懷道:「我先去找汪知州告辭,然後咱們同去。」

  湯懷自然沒意見,看著岳飛騎馬飛馳而去,與在後方的知州說了此事,隨即返回同著湯懷、王善向治所安陽而去。

  趙構正在汪府等著他,聽侍衛稟報湯懷帶著生面孔迴轉,頓時大喜,連忙讓人快傳。

  岳飛正自心情激動的等著,聽聞趙構相邀,連忙帶著兩人進去:「小人岳飛(湯懷、王善)見過九王爺。」

  「快請起。」趙構站起身,看著進來的岳飛面貌不俗,同樣也是印象大好,親自從桌後走出來,上前將人扶起:「之前聽湯將軍說,你帶領他們在大名府燒了齊軍軍營,讓其損失不小,本王最喜你這等有勇有謀之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岳飛臉上一紅,那次夜襲雖是有些斬獲,然而在整個戰略中是失敗的,更何況最後被齊軍騎兵追殺的損失殆盡,讓人羞於啟齒:「敗軍之將不敢當王爺稱讚。」

  「現今大宋何人不在敗?強如西軍亦是潰於北賊之手,名門勇將死得死、逃得逃,這些都已是天下皆知。再看各大軍州,堅如汴梁也有傾覆之危,若不是冬日來臨,北賊或不會退。」

  趙構面色苦楚,拉著岳飛往裡走去:「如今的大宋,缺的是敢戰之兵,是能在這等情況下仍然領兵願意抗擊齊軍的將領,不知岳將軍尚敢踏足戰場否?」

  邁步走入屋中,趙構鬆開拉著岳飛的手,轉頭看著他。

  岳飛面上熱血上涌:「小人自幼聽家訓,為國出力乃是為人臣者應盡之義,況且家母曾在小人成年時在背上刺下精忠報國四字,如今國難當頭,自是願意粉身碎骨以盡忠誠。」

  「好好好,本王等的就是岳將軍這句話!」趙構也是欣喜,隨後快走兩步一轉身,看著岳飛以及跟在後面的湯懷、王善兩個:「岳飛聽令。」

  對面的身影趕忙躬身叉手:「末將在。」

  趙構面上肅穆,眼睛看著他:「你前戰北賊有功,後又收服作亂的賊軍免絳州之危,本王以河北兵馬大元帥之職,任你為統制,領本部萬人兵馬,望你奮勇作戰莫要辜負家中之訓,莫要負你背上精忠報國四字。」


  「謝王爺賞識,岳飛願效死力,護衛大宋。」

  鏗鏘有力的聲音傳入屋中眾人的耳中,趙構滿意的露出笑容,上前扶起岳飛。

  後方湯懷笑的見眉不見眼,心中頗為高興的看著自家兄弟升官,只王善一個人眼有不甘。

  統萬人……

  那特娘是老子的兵馬啊!憑什麼讓你們給奪去隨意分配給人!

  只是這些話說不出口,只能一個人獨自生悶氣,耳聽著自己與湯懷被封了個都指揮使的官職也不甚在意。

  趙構也沒心思管其餘兩人的心情,他覺得自己與這岳飛甚是投緣,不大的屋子中時不時爆發出這位年輕王爺爽朗的笑聲。

  而在屋外,陰雲聚集,遮蓋住清澈的天空,一片片拇指大小的雪花落了下來。

  有下人進來添加炭火。

  屋中的趙構停下話題,走到門口看著遮天蔽日的雪片,吸一口冬日的涼氣:「瑞雪兆豐年啊,來年的收成定然是好的。」

  岳飛、湯懷在後點頭稱是。

  王善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們,心中嗤笑一聲。

  來年,齊國也有個好收成,不知道那時候你們還笑不笑的出。

  ……

  汴梁。

  嘎吱、嘎吱——

  踩著積雪的鹿皮靴子走過皇宮的青磚路,一個個帶著波紋狀的腳印留在雪地上。

  四周正在值守的禁衛忍不住打個寒蟬,叫一聲「見過李相。」,隨後踩著雪走過去。

  遠處持著長柄掃帚的太監看著走過來的身影也是連忙低頭問好,隨後看著人遠去,盯了一會兒搖搖頭,繼續掃雪。

  遠處,宮殿中有輕歌曼舞的聲音傳出,窈窕的身影被燭火剪在窗戶上,走動的身影停了一瞬,隨後繼續向前走了幾步,跨上台階,有太監在外躬身推開房門。

  琴聲、琵琶聲、嘈雜的說話聲混雜在一起,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哈哈哈哈,這個好這個好,多轉兩圈,轉的好有賞。」

  李綱用力握拳一下,隨後鬆開,沉著上前行禮:「見過官家,臣來遲,還望恕罪。」

  「哎~」年輕的少帝搖搖手,側著身,一雙眼睛越過李綱盯著後面轉個不停的舞姬,口中說著:「李相身負重任,來遲就來遲吧,馬上就要跨年,李相還是入座坐好,今日放鬆放鬆……」

  啪——

  一拍巴掌:「好,一百圈,來人,取銀百兩,朕說了,轉的好有賞賜。」

  李綱張張口,看趙桓年輕臉上開心的笑容又閉上。

  罷了!

  年關,也不能逼的太緊,且讓官家開心開心就是。

  轉身走去一旁空位坐下,立時有太監、宮娥將酒菜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肉香飄入鼻端,李綱伸手拿起酒壺,溫溫熱熱的,燙的正好。

  後方,樞密院孫傅輕輕叫了一聲:「李相辛苦,這般冷的天氣還要上城頭去。」

  李綱回頭,看他端著酒杯,拿起杯與他碰了一下,兩人喝了方才一捋鬍鬚:「畢竟士兵也辛苦日久,年關頭去看看,也要給他們些賞賜才行啊。」

  「李相對那些赤佬倒是好。」

  「沒有士卒這汴梁城也守護不下來。」

  孫傅心中不以為意,看李綱不同意的神情,隨後岔開話題:「在下前兩日看丘濬道源的《感事詩》甚是驚奇,其中種種記載讓人嘆為觀止,不知現人是否還能呈現當時之景。」

  李綱端著杯又倒上酒,微微沉吟:「仁宗時候那位?」

  「是,其人曾讀《易》悟『損』、『益』二卦,能通數,知未來興廢,嘗語家人曰:『吾壽終九九』,後果以八十一歲卒於池州。」孫博也是斟酒一杯與他碰了:「當真神人也。」

  李綱亦是嘆息:「《易》之一書艱澀難懂,其能憑書悟二卦已證其是當世大才,可惜距離遙遠未能見之。」

  孫傅點頭:「卻是可惜。」

  兩人邊說邊喝,很快殿中歌舞換了一批,趙桓在前方看的熱鬧不停拍手叫好。

  下方臣子就是有不喜他這般形狀之人,念及年關要過,也都閉口不語,只是與相熟的同僚說著話。

  寒風吹過,積雪從殿宇上方旋轉落下,覆上薄薄一層霜雪。


  ……

  同一時刻。

  河間。

  不算大的城池中張燈結彩,行走在街道上的平民百姓各個臉色紅撲撲的,今年的稅繳納的少,齊軍入城後更是免了今年賦稅,手裡面的余財多了,這年尾竟然也過得有滋有味起來。

  喝酒行令之音從街頭響至巷尾,有人看著穿著一身朝服的各色身影走入臨時的行宮,平日難得一見的將軍都是抱著酒罈,吆五喝六的同人打著招呼。

  宿義帶著武衛將前來的將領帶入大堂中,燃燒旺盛的銅爐散發著驚人的熱量,按照齊軍傳統,就算統帥沒來,下面也已經開始相互灌酒。

  房學度、李助、王政、李應幾個人湊在一起,一面感慨今年不用面對楊邦乂、曾弄兩個酒懵子著實輕省不少,一面微笑看著姚剛、魯智深提著酒罈吆喝著將武將那邊的人灌醉倒地。

  「倒下的那個是李成吧?這般快?」房學度摸著鬍鬚嘿嘿一笑。

  李助點點頭,眯著眼睛搖晃一下腦袋:「是他,沒想到這般不經喝,這涼菜還沒上呢,嘖,沒見過酒量這般淺的。」

  「嘖嘖嘖,猜猜看,今日這些人裡面有幾個人能看著熱菜的?幾個能見著後上的河鮮與牛羊肉的?」李應笑嘻嘻的摸出一把銅錢放在桌上:「我賭五個看著熱菜,兩個見著肉的。」

  王政看著桌上錢,眼睛亮起來,懶洋洋的面上精神不少,倒不是貪圖那幾個銅子兒,打賭關撲這事兒也算他的心頭好,看看場中人:「李成不算,還有曹榮、李師雄、索超、楊進、王再興、李貴、胡毅幾個較為有名的。」,伸手一指:「那邊好似也是投降過來的將領吧。」

  房學度順著他指的看過去:「是,名字我也忘記了,大抵都是河北投降過來的將領,共七人,還一個叫張榮的,乃是危昭德那邊派過來的,說是水泊長成的後起之秀,讓他來這邊見見陛下。」

  「還有這事兒?」

  另外三個好奇看過去,李應想想,又掏出幾個大子兒扔桌上:「那算上這小子,一共三個見著肉的。」

  房學度、李助手捻鬍鬚沒吭聲。

  王政掃視過場中人面上,沉思一下,掏出一把錢:「聽聞南朝這邊山東河北多義士,想來能喝的不少,我賭七個能看著熱的,四個見肉。」

  「那好,我也參一手。」房學度同樣掏出一把錢:「八個見熱,三個見肉。」

  隨後三人目光看去李助,微眯的眼睛睜開,這金劍先生也隨之掏出錢:「七個熱菜,四個肉。」

  「好。」李應哈哈一笑,先將錢籠做一堆,隨後拿起酒笑眯眯看著武將堆:「咱們看好戲就可。」

  四個無良之人笑起,在酒席中自娛自樂,看著人喝酒就笑嘻嘻的等著結果。

  那邊喝酒的眾將誰也不知自己在須臾之間成了這邊文臣打賭的對象,仍是各自放對飲酒不休,只林沖一個默默低頭喝著酒,吃著肉,一雙環眼冒火似的看著桌面。

  後堂。

  呂雯帶著弟弟妹妹在院中奔跑,時不時團起一個雪團扔在後面追來的小人兒身上,隨後在更多的雪團雪花扔過來時候大笑著跑開。

  「都小心點兒,別摔了。」

  屋中,耶律答里孛喊出的話只換回來一聲聲的「知道了。」「好的。」,隨後就是一陣嬉笑打鬧的聲音。

  「一群皮猴子,回來都該收拾。」鄔箐笑著搖搖頭,自顧自的低頭給呂布系上衣服。

  呂布伸著雙手任她與扈三娘、宿金娘三個忙活,聞言笑一下:「某卻是覺得挺好,小孩嗎,哪有不貪玩的,某這個年紀比他們還野。」

  「郎君整日在外又不管束他們。」

  「天寒地凍的,傷寒了不是小事。」

  一前一後正給他穿外衣的一丈青與桃花女聲音入耳,呂布連忙叨擾:「好好好,算某沒說。」

  鄔箐笑嘻嘻拿來大氅給他系上:「郎君又被說了吧。」

  呂布無奈,只是聳聳肩,待答里孛過來給他掛上漢劍,方才邁步向外:「一會兒你們先吃,不用給某留。」

  「郎君還是快些去吧,我們一會兒也要見見前來拜訪的女眷。」

  「就是,你在這裡,女眷們也不好進來。」

  「郎君快走吧,往年這時候都有喝醉的,可別來過個年關,連你一面都見不上。」

  「這就走,這就走。」呂布看看笑笑,走到門口回頭:「今年沒曾弄、楊邦乂兩個老東西,哪有這般容易喝倒人,真是。」

  搖搖頭走出了門。

  沒多久,前面傳來更加喧鬧的聲音,同樣有女眷走入後院。

  建武八年的臘月,拉下帷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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