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一百 戰報 相州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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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武八年,臘月,天氣晴朗,寒風凌冽。

  皇后、皇妃攜帶子女入河間,這對河北百姓來說是件希奇事兒,這兒的百姓可以說一輩子未曾見過知府以上的大官。

  如今齊國天家人都來了,儘管出行有些不便,卻阻攔不住河間百姓吹牛打屁的心理。

  一時間酒肆、酒樓人滿為患,人人爭相言說見過大齊皇后與皇妃,只不過隨著空酒罈的堆迭,人數逐漸從四人變為十人,喝至關店時候,齊國皇帝後宮佳麗八千人,每晚要睡一百妃嬪的傳言已經成了主流。

  「……一百人,某晚上還睡不睡了,就只來回換房間、脫褲子,天亮了都睡不完。

  嘖!八千,神仙來了也受不住啊……」

  啪——

  隨手將記錄傳言的摺子扔到桌上,呂布捏了捏突突跳動的額角,用手撐著下巴歪在椅子上。

  前世今生,各種離譜的、接近真相的傳言他都聽到過,不少還是以他為主角,卻沒哪一次如今日這般離譜。

  「噗嗤!」

  鄔箐忍不住笑出聲,看自己男人瞪過來的眼神又將笑容收起,忍著笑意,假裝正經:「此乃大不敬,陛下何不命人去將造謠之人抓起,杖責一番以儆效尤。」

  「少陰陽怪氣的。」呂布翻了個白眼,身子往後一靠:「隨他們說去,反正又少不了一塊肉,若是因為此等言論較真,某這些年算是白活了。」

  突的一樂,語氣帶著些許輕佻:「就這般吧,好歹也說明某之勇猛。」

  笑容從女人臉上消去,鄔箐白了他一眼:「我看郎君巴不得傳言成真才是。」

  「嗯……啊?」隨口應了一句,呂布猛的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適才哪句話說錯了。

  咚咚——

  敲門的聲音打斷了帝後兩人的小情趣,鄔箐起身走去一旁屏風後面坐下,呂布方才開口:「進。」

  宿義推門進來,上前將手中戰報放下:「陛下,太原府方面傳來捷報。」

  呂布視線向下面看了眼,又轉頭看看屏風那邊:「念,簡要一些。」

  這是不想之後再和皇后說一遍吧。

  心中嘀咕一句,宿義點頭上前重新拿起:「杜壆將軍報,南朝派軍援救太原,恰逢兵部侍郎史谷恭勞軍,遂用其計,放其先鋒入太原府範圍,於壽陽東南擊潰賊部先鋒,以圖其後援。」

  「其先鋒軍入殺熊嶺待援,賊將种師中率勇士突圍被阿里奇部殲滅,先鋒种師中被陣斬,余者皆降。」

  「杜將軍與孫安將軍二人慾伏擊賊軍主力與汾州援軍,未曾想二者皆不至,其軍聚集威勝軍。壬辰日,我軍本要再攻太原,斥候偵知賊將姚古、張灝出威勝軍。」

  「我軍與宋軍於盤陀以北十里處激戰五日,南朝兵馬潰敗,俘獲五千七百宋軍,汾州主將張灝被俘,姚古退守隆德府。」

  「其後杜將軍、孫將軍二人以降兵為主,軍中精銳皆換宋軍裝束,惜未能詐開城門,後又令降兵勸降,其軍見援兵盡潰,士氣低落,杜、孫二位將軍遂揮軍猛攻太原,先破太原北門,後執知府張孝純,守將王稟不降,奮戰至死。」

  「此役我軍共損兵六千有餘,其中多半乃是降兵,皆攻城時戰死,如今太原已入手,杜將軍意圖於年關前南向收復汾州與威勝軍,為來年南下做準備。」

  聲音停下,宿義抬起頭,雙眼閃過興奮之色:「陛下,太原數月之戰終於落幕,我等勝了。」

  房中有些微的聲響從屏風後傳出,宿義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有聽到。

  呂布調整下坐姿,呼出一口氣:「終於是將太原拿下了,那個王稟確實算是員良將,阻了杜壆數月之久,可惜了……」

  宿義嘿嘿一笑,上前將軍報重新放下:「就是,要是他降了咱們也好過跟著姓趙的,對了,太原知府張孝純與汾州那個主將還是父子,杜將軍已將其送入真定,由史將軍與縻將軍看押。」

  「就放那吧,看他二人願降否,好歹也是一方主官,若是降了也能分擔些壓力。」呂布想了想,低頭寫了幾份文書遞給他:「交給李應、房學度,讓他二人儘快準備來年攻宋的軍隊與糧草,開春後即刻南下。」

  「喏!」宿義拱手轉身出去。

  等房門關閉,鄔箐從屏風後走出,看眼正坐著思考的男人,款款走來在他面前坐下:「郎君來年還要繼續南征?」


  「是。」

  呂布點點頭:「仗打到這份兒上了,總要分出個子卯寅丑,就如他趙宋第一任君主自己說過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用手拍了下扶手,站起身:「某如今也有這般感覺,齊與宋……」,旋過身,彎腰看著女人:「只能有一個。」

  「郎君說的是,奴鼎立支持。」俏臉露出笑容,鄔箐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

  呂布直起腰,神色不善:「況且某還要與趙宋家那兩個無賴父子算算帳,整日的說了不算,主意一個接一個,顛東倒西戲耍某玩。」

  嘭——

  一掌拍在桌面上:「待見了這兩個混蛋,某要好好問問他們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

  鄔箐抿抿嘴:「郎君何必為那等無賴子生氣,沒得壞了自己心情,要知氣大傷肝。」

  站起身挽住呂布:「不過這般說來,郎君一走又是好久不得見,最近可要好好陪陪我等幾人。」

  呂布看她一眼,眉毛一挑,伸手捏下女人下巴:「不是好好陪你?」

  鄔箐笑著伸手打了他一下:「討厭,自然是要陪的,不過奴是皇后,也要為後宮的姐妹考慮。」

  呂布哈哈大笑一聲,在一聲驚呼之中伸手將女人抱起:「說的是,征戰日久,也該歇息歇息,皇后侍奉皇帝,也是應該的不是?」

  「先放奴下來,這裡……這裡不行。」

  接下來,三餐一日的響動讓院中的侍衛自發走的遠了一些,年輕的武衛曹寧面紅耳赤之餘,不由自主伸手捏了捏自己腰間的錢袋子。

  今日下值去怡紅院應該是夠了吧……

  前次同衛鶴將軍去時候見的那個小姐笑起來挺好看的,她應該也喜歡我吧?

  嗯,應該。

  ……

  寒風捲動空中白雲,將奇形怪狀的雲團推去天邊,任由陽光自高空灑下。

  原野上,馬尾甩動,黑色的戰馬嚼著豆餅噴著白氣消散在空中,日光拖著人的影子掠過地面,一支三萬人的隊伍在就地休息,交談聲在這片地方嗡嗡響起,幾個將領圍繞一圈議論著接下來的路線。

  「咱們剛過了抱犢山,前方就是相州地界兒,那地方咱們都熟悉。」

  湯懷抱著長槍看著幾人:「如今軍中糧草不多了,王兄麾下婦孺老人已經不能再縮減糧食配給,不然怕是走不多遠就要受寒病倒。」

  王善抬頭看他一眼,嘀咕一句:「我就說不要帶……」

  「不帶著,那些青壯也不會走。」王貴大嘴一撇,直接出言譏諷:「你老兄是想讓這些人拋妻棄子的效忠你啊,也不怕人造反把你剁了。」

  王善一挺脖子想說什麼,就見岳飛斜眼看過來,一縮頭:「老子懶得理你。」

  王貴、張顯都不屑的撇撇嘴。

  「行了,還是先解決糧草問題。」岳飛見王善消停,隨即轉頭看著幾人,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咱們上面是隆德府,只是西軍剛剛戰敗,姚將軍怕是無心搭理咱們,還是去相州吧,之前在高平城中聽聞朝廷讓九王爺在此募軍,咱們帶兵投靠,他不會不管,好歹也會將百姓安置下來。」

  其餘幾人相互看看,張用第一個贊同:「就去相州,好久沒回家看看了,說不得還能得空回去一趟。」

  「說的你家有人似的。」王貴懟他一句,隨即也點頭:「我也同意去相州,咱們家可是有等著的。」

  張用怒目而視,待看到岳飛、張顯、湯懷都在點頭,隨後心平氣和下來:「只要去相州就行。」

  我不想去啊,又沒我什麼事兒……

  眾人之間,王善左看看右看看,心中轉著的這句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可憐一個河東大盜硬生生給逼成了鵪鶉。

  「那就這般定了。」岳飛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笑容:「只是這般走也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去,湯兄、張用兄弟,你們兩個去相州找一下九王爺,就說咱們願意全軍投靠,還請王爺派人安排。」

  湯懷、張用對視一眼,隨後點頭同意下來。

  暖和的冬日下,男女老幼再次被催逼上路,浩浩蕩蕩的人馬猶如螞蟻過境,在天光下烏泱泱的向著東面遠去。

  相州。

  趙構與耿南仲帶人再次日久,徵召了不少民間義士,有些一看就不似好人的也被收入軍中。


  現今這個時候已經不是挑剔的時節,任誰都知道北面的齊國定然會在來年再次南下,多一個人是一個,管他之前是幹嘛的,如今願意從軍就是好漢。

  下面的人忙活著,趙構自己也沒有閒著,相州距離大名府不遠,他對自身的安危實在是有些擔憂,一面同知相州汪伯彥商議如何防禦近在咫尺的大名府軍隊,一面想著退路,準備隨時離開這危如累卵的地方。

  這等情況下,他身上的壓力自然大增,更別說前段時日接了西面太原府戰報,西軍大敗虧輸、种師中戰死、姚古潰敗至隆德府、太原失陷。

  樁樁件件都是讓人心驚肉跳的消息,讓人如何能在屋中待的住,是以這位九王爺時常在院中、相州街市上散步而行。

  也是湊巧,湯懷、張用兩人緊趕慢趕來到相州尋他,只是趙構是住汪伯彥府上,這邊門房本就因自家郎君是知州用鼻孔看人,如今來了個九王爺更是傲慢的不行,咧著大嘴,眼睛朝天對著兩人:「來尋九王爺?可有拜帖?」

  湯懷、張用相互看看,前者搖頭:「沒有。」

  「可有引薦?」

  「沒有。」

  「可有銀錢?」

  「……沒有。」

  「可是王爺故舊?」

  「不是。」

  「什麼不是你們來做什麼?」門房臉色更差,哼了一聲,上下打量風塵僕僕的兩將,面帶嫌棄:「一對土豹子,兩個窮酸漢,不知哪裡聽來的消息就敢來尋九王爺他老人家,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這身行頭,給路邊乞丐都嫌髒的慌,快走快走,臭赤佬也想見天顏。」

  「你!」湯懷伸手一指他,忍著怒氣:「老子們為朝廷出力死戰,如何是你這等混帳所知的,沒有我們在戰場拼命,你還能在這裡站著?早被齊軍砍了腦袋當夜壺用。」

  那門房也惱,擼起袖子:「喲呵,你小子不走找打呢是吧,想討你爺爺的撫摸,來,往前湊!」

  湯懷還待開口,張用已經是不耐煩,上前一腳正中人的胸口,「哎喲!」一聲倒飛出去。

  哐——

  砸在門上。

  張用抽出帶著的鐵刀扔給湯懷,握著刀鞘走過去:「入娘的,老子今天教訓教訓你這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

  湯懷趕忙接過來,也不去阻止,只是說了一句:「莫要打死了。」,冷著臉看著張用揚起刀鞘。

  「啊!」

  「哎喲!」

  ……

  趙構正在院中背著手看著天出神,前方嘈雜的聲音猛的將他驚醒,皺皺眉頭走出去,還沒到門口就見汪府上不少下人趕過去,一圈人堵在前院指指點點,連忙過去:「怎麼回事?」

  「王爺。」這幫下役見著他連忙行禮,有人指著外面:「有人前來鬧事。」

  「鬧事?」趙構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這兩字的意思,頓時一陣惱怒,鐵青著臉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誰這般膽大!」

  一群圍觀的人連忙閃開,趙構三步並作兩步出去,此時外面已經有不少人在,五個府中的侍衛被人打的躺倒在地,他們前方站著一個面相普通的軍漢,手中倒持著長槍對著他們,顯然是此人的傑作。

  還有一個門房一面叫著「爺爺饒命!」,一邊拼命想要逃走,卻被一大漢用刀鞘抽的使不出力,只能蜷縮著身子,護著被打的地方哀嚎。

  「住手!」

  趙構喊了一句,走出來,地上的侍衛見著他出來,連忙掙扎站起,

  湯懷見狀也不去阻攔,只是將架勢一收。

  張用也聽著喊話,憤憤再次抽了門房一下,「啊!」慘叫聲中也住了手,直起腰。

  趙構看看五個侍衛,都是些輕傷,再聯想湯懷倒持長槍,顯然是手下留情,心中怒氣去了三分,走上前和顏悅色開口:「看二位穿著,是軍中之人,不知為何在此鬧事。」

  湯懷、張用對視一眼,見前方五個侍衛樣子對著人甚是恭敬,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先行了一禮,前者才開口:「我等有要事求見九王爺。」

  一指地上痛苦呻吟的管家:「未曾想被這小人阻攔著,又譏諷我等乞丐都不如,我等都是與齊軍廝殺過的漢子,受不了這般欺侮,是以衝動了些。」

  微微一頓,拱手開口:「觀您身形氣度不凡,還未請教您是哪位?」


  趙構眼睛一亮,瞥一眼地上的門房:「原來是為國出過力的,如此說來這小人當真該打。」,上前一步笑笑:「只我就是九王爺,不知你二人尋我何事?」

  湯懷張用大喜,連忙抱拳:「我等奉岳秉義郎之命前來求助。」

  趙構笑容微滯。

  湯懷只當沒看著,繼續說著:「我等收服不少義軍,能用之兵約有萬二之數,只是還帶著不少家眷在側,還望九王爺施以援手,將老弱婦孺接過來。」

  「此言當真?」趙構面上笑容重新鮮活起來,急忙上前拉著湯懷繡袍:「果有萬二人數之多?」

  「不敢欺瞞。」

  「好好好,太好了!」

  趙構拍手大喜,他正愁軍中人數太少,如今又有萬多人,頓時感覺安全不少,連忙一揮手叫來後面侍衛,掏出玉牌遞過去:「快,持我牌子去找湯知州,讓他趕快安排人接收百姓。」

  那侍衛點頭,連忙轉身跑開。

  趙構又對著湯懷張顯二人笑笑:「我觀二位身手不錯,不知在軍中何職?之前所屬誰人?」

  張用沒敢開口,湯懷連忙低頭:「小人原是軍中指揮使,隨岳飛岳秉義郎一道從軍,之前乃是宗澤宗帥麾下。」

  「……宗澤。」趙構嘆息一聲:「我聽說過,是個難得的人才,可惜被北賊所害,也是命數不好。」

  看湯懷有些傷感,眼珠一轉:「既然你等都是宗澤麾下勇士,想必也有些本事,讓那岳飛到來之後見我。」

  「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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