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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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武八年,冬。

  朝廷將新併入的宋國土地按照九州劃分為冀州全境,并州、青州小部份地區,至此齊國的土地一片平靜安詳,只幾處邊境之地聒噪的很。

  東面與高麗接壤之地軍隊調動頻繁,以完顏宗翰為首的女真軍陳兵保州,調羽林衛鄂全忠率軍東進至宣州,幽州遼東郡、樂浪郡、玄菟郡各縣調遣五百至一千人不等的軍隊前往兩地聽令。

  中部遼西、右北平、上北平、冀州北部各地不再調動兵馬,只抽調各級官吏、折衝都尉南下,不少原本投降的北地漢人被軍隊護送進入新的冀州郡縣之內。

  與此同時,朝廷增添恩科,選拔能吏,意圖填補空缺。

  最中心的燕京,董平、呼延灼、龐萬春三將率領精銳步騎五千,護送鄔箐、扈三娘四女與皇子皇女南下,也有人離開此處去往西路軍犒賞。

  這個年關呂布是回不來,準備在河間府度過,是以四女南行去與他匯合,在冀州南部一起過一個年。

  西面。

  進入真定府的史文恭、縻貹兩軍替換下王伯龍、趙立、董先、京超四將,同時令四人帶兵西行太原府,援助杜壆兵馬,他二人則是與南面邢州的完顏婁室等人駐足歇息,只等天氣暖和就再次揮軍南下,奪取更多的的地方。

  這些地方還在打的,自然是身在太原府的杜壆。

  自從兵臨太原被阻,杜壆並未頭鐵的只是死磕太原城牆,反是分出兵馬掃平外圍州縣,又命袁朗、王俊兩部先後奪取文水、西都谷、祁縣、太谷、盂縣等地,又派兵馬一路去往隆德府接收趙宋所割讓的軍州。

  宋軍樊夔、施詵、高豐三部意圖救援太原,被袁朗、王俊率兵擊潰。

  至此太原府成了孤立之地,被圍的死死的不說,外面援助也斷絕無影,張孝純與王稟缺兵少糧,只能苦苦支撐,祈禱著朝廷有朝一日能派援軍前來。

  仲冬下旬。

  汴梁城內的少帝趙桓終於下定決心救援河北河東兩路,他先是命康王趙構、耿南仲等人離開東京去往河北西路相州招募敢戰之士抵抗齊國兵馬的入侵。

  一面令李綱領開封府事,平抑汴梁日漸升高的糧價與慌亂的人心,一面準備與父親斗上一斗。

  當是時,太學生陳東自齊軍南撤,接連月余請命殺六賊,趙桓欣喜有人遞上刀來的同時,逐漸從外部向太上皇施壓,終於令趙佶鬆口,先將朱勔貶斥,放歸田裡。

  朝野上下一片歡騰。

  寒風吹過皇宮,屋檐上的積雪表層颳起薄薄的白紗。

  李綱手持軍情匆匆走入宮殿,邁步進入暖閣,深深一揖:「官家,太原府如今被齊軍圍困的甚是厲害,還請派兵解圍。」

  說罷將手中軍情呈上,旁邊侍立的太監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接過,小心翼翼放在龍案上。

  趙桓正為逼迫父親成功而心情雀躍,眉眼處的笑意怎麼也遮不住,眼角撇了一下還未打開的軍報奏摺,沒有絲毫猶豫:「准了,不知李相是否有合適人選?」

  李綱怔愣一下,一肚子勸說的話被堵的死死的,然而皇帝同意了乃是天大的好事,連忙點頭:「西軍种師中、姚古驍勇善戰,可為良援。」

  趙桓沉吟一下,搖搖頭:「只有兩部?朕不放心。」

  李綱想了想:「張孝純子張灝在汾州,其人深通軍略,汾州兵馬也較齊全,兼且其父被圍太原府,乃是救援的上乘人選。」

  「就依李相所言……」趙桓點下頭,有些遲疑開口:「只是朕聽聞冬日行軍艱難,不知李相是否有把握三將能夠勝任?」

  又是這般……

  李綱心中苦笑,面上卻是平靜:「陛下,三人种師中、姚古乃是軍中宿將,張灝雖不如他二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者太原城危如累卵,如今也顧不得冬日之艱難。」

  趙桓聞言緩緩點頭:「既如此,速命三人出發,只是要時時回報軍中情況,也好叫朝廷知曉前方戰況如何。」

  李綱想了想,點頭應下,這才行禮而退。

  三日後,「種」字旗先離開汴梁,過黃河走長治,先將隆德府從少量齊軍手中奪回,繼而一路北上,收復多處失地。

  西軍姚古跟种師中前後腳走,他也同樣走這條道路,只是二人約好,入太原府時候前者繞路壽陽,自西而攻,他則是自盤陀北上配合前者。

  同時一封軍令隨著幾匹快馬送入汾州,同張灝約好時間,三部兵馬互為犄角,以期共解太原之圍。


  ……

  河東路。

  陽光藏於雲後,濃雲隨風鋪滿天空,陰沉沉的天氣影響人的心情,萬人的軍隊行進在原野上,一撥一撥的宋軍士兵短暫的休息過後,起身繼續行進,準備開赴戰場。

  面對齊國的軍隊,在汴梁的戰鬥讓他們清楚對面的水準,縱然西路軍沒有齊國皇帝坐鎮,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只是之前收復失地的戰績鼓舞了士氣,讓宋軍的將士稍稍恢復一些信心。

  騎著戰馬的騎兵飛馳而過,不少人的目光追逐過去,竊竊私語的聲音在軍中響起,緊張、激動在話語中渲染開來。

  「節帥,齊軍在定襄附近駐紮,那裡有不少齊軍劃定的牧場,小的見不少士卒正在放牧,太原附近守軍已經不多。」

  「好消息。」种師中精神一振:「你速速將消息傳回,同時告知姚古與張灝,讓他二人快些行軍上來。」

  看斥候點頭飛馳而走,他在馬上揮手發號施令:「傳令全軍,迅速趕往壽陽,待拿下彼處,再行觀望。」

  寒風吹過面上,花白的鬍子向著一邊飄動,軍中令騎飛速而過,前行的速度陡然提升。

  陰沉的天空持續數日,風嗚咽拂過廣闊的原野。

  通往汴梁的道路上,八百里加急的軍情使得人人避讓,一路不歇不停的跑入汴梁。

  樞密院,數名知事對著堪輿圖研究半天,半晌,名為許翰的人抬起頭:「如今天寒地凍,齊軍應是在猶豫是否要繼續攻打太原。

  據一路傳回的戰報,齊國或已經放棄太原府以南的地方。」

  頓了一下,站起身道:「齊軍皇帝後撤,是準備來年攻打事宜,如今西路軍定是受其影響準備撤回,寫信給种師中,讓其速速光復太原!」

  臘月,种師中率領麾下將士收復壽陽,將城內五百齊軍並一千五百本地軍卒擊潰,僅有少部分人逃跑。

  隨後派出偵騎,在壽陽與太原之間往返,不斷收集那邊情報,同時命令麾下兵馬儘快休整。

  然而這等日子不長,後方不斷傳來催促出擊的命令,种師中回信解釋在等待時機,然而不久有信使飛騎而來,同他一起的,是朝廷一紙申斥。

  「洒家何時畏敵不前?」

  帶著怒氣的聲音在壽陽城中響起,寫有朝廷命令的紙張被團成團用力摔在地面:「种師中從小從軍,在沙場征戰數十載,大小數百仗!」

  面上通紅的將領怒視傳遞命令的樞密院信使:「怎地到老了,你等卻將這等大罪按在洒家的頭上!姚古、張灝兩部尚未趕到,若是只有洒家一軍前往,碰上齊軍大隊,豈不是讓我等拿命去填!」

  那信使看看他,面上無動於衷:「下官只是將樞密院的命令帶到,齊軍將退,還望種將軍速速發兵解太原之圍。」

  咯咯咯——

  拳頭緊握成拳,骨節發出輕響,种師中一字一頓開口:「還請回復朝中各位相公,末將定然盡全力解太原之圍,若是不能,有死而已!」

  那信使也不以為意,只是向拱拱手,轉身就走。

  旁邊幾個部將過來:「種帥,情況不明,真要出兵?」

  种師中雙眼赤紅,神情悲憤:「朝廷已經疑心洒家乃是怯戰懦夫,適才信中言,若還停滯不前,我等皆要被押回汴梁受審,洒家豈能受此等大辱!」

  堂中眾將面面相覷,部將黃友開口:「朝廷怎能下此等亂命,豈不是視我軍中將士性命如兒戲?」

  「去準備吧……」种師中沉默片刻,喘勻了氣開口:「傳信與姚古、張灝,讓他們速速分道進兵。」

  傳令兵飛奔而出。

  寒風捲起大片的積雪,陰雲在太陽西移之中越發的厚實,雖是天色尚自明亮,卻給人壓抑的感覺。

  大軍輕裝上陣離開壽陽,前鋒兵馬哈著白氣奔跑而行,步卒間沒了往日的輕快,俱都屏息沉默,持著兵器轉過山丘林野起伏之地。

  「……這裡不對勁。」

  轉頭四下觀望,丘陵連綿遠去,黃友面上一片沉重:「來人,速速回報種帥,此地適合敵軍埋伏,最好另選一路而行。」

  傳令兵連忙往中軍而去,种師中聽著傳回的訊息,看著四周奔跑的步騎兩軍的士兵,沉默片刻:「傳令黃友繼續前行。」

  頓了一下,難得對著傳令兵解釋:「如今朝廷催逼的緊,我等又未帶輜重,當以快速通過此地為主,齊軍在太原城外只有少量兵馬,讓他不用太過擔心。」


  傳令兵抱拳離去。

  ……

  壽陽西北二十里。

  山丘遠遠望去一切如常,掉光了枝葉的林子滿是白色的積雪,偶爾有一道白影閃過消失在粗大的樹後,讓人以為自己眼睛花了一瞬。

  濃厚的雲層下,昏暗的枯樹林中,有不少身影在此,盡數穿著白色的繡衫、白色的斗篷,看起來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

  杜壆的身形挺拔如松,抱著丈八蛇矛站在樹下,旁邊御賜的戰馬不時甩一下馬尾,用頭拱入他的腋下,享受主人大手的撫摸。

  無聲的林中,穿行的身影靠近過來,杜壆將目光看向來人。

  「杜帥,發現宋軍兵馬,應是种師中的軍隊,全副武裝而行,並未見有輜重。」

  「知道了,傳訊孫安將軍,準備出擊。」

  說了一句,杜壆轉頭看向後面:「史侍郎算的準確,果然种師中出兵了。」

  後面,團成一團的人影抬起頭,露出史谷恭那張臉,哆嗦著嘴唇向杜壆一拱手:「哪……里是我算的准,不過是,唔呃……」,激靈靈打個寒顫:「曉得朝堂上那些人的心思罷了,眼見南面順利,太原城近在咫尺,能耐的住性子才是怪事……阿嚏!」

  揉揉鼻子,這兵部侍郎露出個苦臉。

  八成……不,這是受涼了。

  杜壆啞然失笑:「那也十分了不起了,侍郎且回去喝些薑湯暖和下身子,戰事自有杜某把持。」

  「那一切交給杜將軍了,下官回城中靜待您的好消息。」史谷恭本想同他一起,只是一個噴嚏過後覺得頭暈暈的,走到戰馬旁想起一事:「若是擊敗种師中,還請杜帥不要第一時間殺死他,將他圍困一處,引誘其他宋軍前來救援。」

  杜壆征戰半生,怎會不知他意思:「本帥曉得,勞煩侍郎了。」

  史谷恭冷的受不了,拱手一下,連忙翻上馬背,在幾個騎兵的護衛下往回而去。

  用力跺跺腳,杜壆轉身騎上戰馬:「走,隨本帥去痛擊宋軍!」

  戰馬發出嘶鳴,白茫茫中,騎兵抓起冰冷的長槍,踩著雷霆般的轟鳴,朝著探知的方向,散發出血腥的氣勢。

  ……

  馬蹄、戰靴瘋狂踏過雪地,捲起的積雪隨風撲到臉上。

  「再走二十里就是太原了……」

  騎在戰馬上,种師中抬頭看了眼天,呢喃的說了一句,細小的雪粒落在臉上,從軍數十載,陡然覺得有些不對,連忙坐直身體,四下張望。

  有親衛疑惑看向他。

  「不對……不對!小心埋伏!」

  嗖——

  黑影飛過天空,還想說話的种師中一愣,本能看向鳴鏑傳來的方向,只是瞬間,隱約有牛角號在遠處響起,地面積雪輕微晃動,隨後有雷聲傳來,越來越響,如若悶雷。

  「齊軍——」

  轟然炸開的響聲讓所有士卒的面上陡然泛起緊張的神情,遠處白茫茫一片湧起一層風雪紗帳。

  戰馬不安的兜了個圈,种師中雙眼陡然一凝,遠方浩浩蕩蕩的戰馬群,皆是白色,好似滾落的雪崩。

  「混蛋!這叫齊軍將退!」种師中瞪大了雙眼,口中大罵:「洒家就說要探明情況才成!」

  鐵蹄帶起更多的冰雪,一道道穿白的身影如長龍一般從雪霧中衝出,迅速拉近距離,隨後,狠狠鑿入慌亂的兵馬——

  「殺啊啊啊——」

  轟隆隆——

  馬蹄在原野向東,前排騎兵怒吼著,不顧傷亡撞上倉猝排列的盾牌上,幾聲撞擊轟鳴悶響發出,滾燙的鮮血從口中噴出,燙化腳下的雪層。

  倉促迎戰的中軍士卒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騎兵沒有攻擊前鋒,直接殺奔己方,大意之下,數百人被高速的騎兵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桿杆鐵矛藉助馬速,捅穿了人體,扎入人群,血肉爆裂飛濺,死屍被遺棄在翻滾的鐵蹄下,骨頭碎裂的聲音持續響起。

  部分人試圖阻止廝殺,然而長槍刺過來,人體成了鐵矛的裝飾物,被帶著沖了出去。

  前後兩邊的宋軍見狀,連忙高呼「防禦陣型——」「快些布陣!」,組織著士兵就地防禦。

  嗡——

  种師道一箭射死一名遠處的齊軍騎兵,看著四周亂象:「掩護神臂弓手射擊,快!」

  嘶喊、馬蹄聲在這片荒野炸開,重重迭迭的身影在廝殺、奔走,抵抗的宋軍士卒中有數百身影聚集起來,長長的弩矢放在卡槽中,按下懸刀的一刻,箭影穿過人的身體,帶走鮮血與體溫。

  大片的慘叫聲與戰馬的慘嘶發出。

  廝殺的騎兵中,酆泰手舞著兩柄黃金鐧,正一下一下砸的高興,猛然聽著大片慘叫,陡然回頭,正見著數十騎兵與戰馬倒斃在地,頓時打個激靈:「走,撤——」

  有人吹響牛角號,上千騎兵開始撤離這處戰場。

  不少宋軍方鬆一口氣,前鋒方向,有牛角號聲傳來。

  人人色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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