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強逼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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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吹過岳飛的臉龐,比山下低了幾度的氣溫讓這風帶著割裂皮膚的痛感。

  上山的路並不陡峭,只是這幫占山為王的人也沒說修個石階,一路全靠各自的體魄向上走,也好在岳飛、王貴等人都是練過的,走這些地方也是如履平地。

  看著前方不斷前行的身影,岳飛心中閃過這幾日搜羅到的情報。

  王善這支義軍的規模不小,他們從河北離開時就從張用口中知道,他已經聚集了兩萬多人,在這絳州絳山與清廉山都有寨子,說起來這兩座山都不小,地形也複雜,又一南一北遙相呼應,使得這絳州官軍不願出兵剿滅。

  而這段時間更是要命,齊國西路軍正在攻打河東,不少人南向避難,讓正在招兵買馬的王善撿了個便宜,手中力量不斷膨脹,如今也說不準聚集了幾多人馬,只是河東的人都在傳他已經成了氣候,不日要攻打兩山中間夾著的絳縣。

  沉思間,岳飛轉頭看眼張用,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那邊的同州人感受到他目光,脖子向他伸了一下,回一個疑惑的眼神。

  岳飛沒說話,只是搖搖頭也沒說話,弄得張用一臉不解,他們又是跟在人身後,不好隨便說話,只能憋著滿腔的疑惑不言。

  腳步加快,穿過不知多少樹木,前方豁然開朗,一座木製的寨牆出現眼中,十來個扛著長槍的漢子站在門口,看著人過來警惕的望了過來。

  「有人找寨主。」帶頭的山匪拇指向後點了點:「說是寨主熟人。」

  「那寨主熟人不少,哈哈——」守門的一揮手:「進去吧,今日後廚的娘們兒做了雞湯,趁熱喝些。」

  「那敢情好。」

  幾人說笑著,邁步走入這山寨。

  岳飛心中一動,看眼張用,示意他上前問下。

  那邊得了暗示的漢子也不是個蠢得,快走兩步一碰那帶路的漢子:「哎,兄弟,怎地這兩日還有人來找俺王善哥哥?」

  「有。」那人點點頭:「前日山下來了個斯文人,看樣子像是個有錢的主,也是點名就要見寨主,那時候山下是別人在值守,沒同意,被他伴當三兩下就放到了。」

  「哦……」張用眼珠轉轉:「可知那人叫什麼,說不得是我與王善哥哥共同的朋友。」

  「這俺哪知道去。」那人聞言聳聳肩:「俺不過下面看著山道的苦力,上面頭領的事情不清楚。」

  說話間已經走進去不少距離,岳飛看著這邊房屋修建的結實,地面也很是整潔乾淨,沒有屎尿的臭味兒,暗忖這王善到有些才能。

  窺一斑而知全豹,這人弄的寨子沒出亂子,當在領兵一途上也有些能力。

  就他尋思的時間,幾人已經來到一座大廳前,岳飛抬頭一看,聚義廳三個字高懸其上,有人進去通稟幾聲,方才出來:「寨主請你們進去。」

  張用看看岳飛、王貴、湯懷、張顯四人,邁開大步就走上前,大門開時笑起來:「王兄,可還記得我張用?」

  ……

  嘈雜的聲音一直在這方天地間傳遞。

  杜允百無聊賴的邁著步子走在這裡,一路從河北至此楊進、王再興、李貴、王大郎這些或是擁兵數萬的、或是嘍囉數千的強人莫不俯首稱臣,去往齊國加入軍中。

  他也因此心思活絡了起來,想著多拉攏兩個強人入伙,索性繼續一路東進進入河東,跟著他的護衛只要杜允不叛逃就不會影響他決議,另一個也是想著這邊西路軍攻下來,不久也是自己的地盤。

  是以他自進入河東也甚是順利,就是這寨子的主人河東大盜王善也客客氣氣的。

  只可惜還沒說通……

  不過應該也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是不是可以北上幫襯西路軍的杜壆將軍一把?

  算了,這邊離得挺遠,帶著一夥義軍穿州過界的,怕是不便。

  腦中轉著諸多念頭,杜允摸著下巴漫無目的在寨子中轉悠,行走間,耳中傳入幾聲「……山下來人……」「……官軍探子……」幾個詞彙,猛的站住腳,後面跟著的兩名護衛反應很快,連忙站在原地,奇怪看著他。

  啥?!

  心中叫一聲,杜允連忙轉身向適才聽著聲音方向跑去,後面兩個出身齊軍的護衛也不問,連忙跟了上去。

  轉過一個牆角,杜允就看著兩個小頭目正一邊說話一邊前行,連忙高叫一聲:「二位等等,二位、二位!」


  那兩人初時不知叫的自己,待聽著後面叫的焦急,回頭看了眼,就見杜允快步跑過來站定:「兩位兄弟慢行,我有問題想請教下。」

  這兩人方才明白是和自己說話,他們也知道寨中有這麼一個寨主友人,又看他文士樣十足,不敢怠慢,連忙拱拱手:「先生叫住我二人何事?」

  「適才聽聞二位說有宋軍探子?可否告知是怎麼回事?」

  「適才山下上來一伙人,是寨主以前在江湖認識的朋友,其中還有官軍的人,說是能給寨主官職……」

  杜允神色一變,轉身就跑,說話那人伸手「哎!」一聲,見杜允沒停,帶著護衛跑遠這才撓撓頭嘀咕一句:「還沒說完呢,寨主又沒答應,這般著急幹嘛。」

  杜允全沒聽著,只一個勁兒的奔跑,身後兩個護衛也是不停。

  轉過幾個屋舍,出來的嘍囉看著他跑的焦急也不敢上前阻攔,「哎!」叫一聲側身閃開,看著他們仨風一般從這邊跑過,方才定定神罵一句:「趕著投胎啊!」

  沒多久,杜允看到聚義廳,裡面「哈哈哈,來來來,王兄我敬你一杯!」「久聞王兄英雄豪傑,小弟借花獻佛,這酒……」賓主融洽的話語傳出,心中一急,連忙一個箭步竄進去:「王寨主且慢。」

  「啊?」

  「嗯?」

  數道驚訝的聲音響起,張用倒酒的姿勢停頓一下。

  王善正招呼張用岳飛等人吃酒,猛不丁有人跑進來吃了一驚,端著杯子扭頭看去,杜允的面孔映入眼中,心中就是一突。

  齊宋兩邊交戰,他想趁機起事不假,然而自從接觸了杜允後,他又有個新的想法,想要將自己賣個好價錢,而等今日張用一到,這想法又換成價高者得。

  也不怪他勢利眼,現在這情形是別人有求於他,在不影響自己心性得情況下,自然是想要獲得更高得利益。

  岳飛捏著酒碗,看著門口的眼神倏然眯起,手背青筋凸起。

  杜允顧不上其他,盯著王善:「王寨主,你有朋友自遠方來在下自是沒有意見,只是這天下事非同兒戲,我朝與趙宋之間戰事你當知曉,自我軍過邊境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河間府、大名府、汴梁多少名將被斬,就是強如宗澤那等……」

  乓啷——

  摔碗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見席間一條身影躥出,旁邊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躥去兵器架前抽出一條長槍,反身以更快的速度沖向杜允。

  「郎君小心!」

  兩個護衛杜允的侍衛反應極快,連忙抽出腰間橫刀往前一封。

  那邊持槍的身影雙臂一振,槍頭抖成一個大槍花,紅纓在空中化成一團火。

  王善大驚,連忙伸手:「等、別……」

  鏘、鏘——

  金鳴之聲連響,兩把橫刀一左一右打著轉飛出,兩名侍衛大駭,驚恐看著那槍頭轉動著從自己兩人之間穿過去,槍桿尚在微微顫抖。

  噗——

  槍頭入體,從杜允後背破出。

  「呃……呃……」

  杜允睜大眼看著捅入胸膛的槍桿,視線隨著鮮血流淌方向看去,血線從槍桿下方流過,看過前方兩名護衛的後背,血跡沾濕了握槍桿的手,滴落地上,掃過藍色的英雄衫、寬闊的胸膛,入眼是一張熟悉的臉。

  「岳……岳飛!咳——」

  雙眼陡然睜大,杜允一口血從口中咳出:「你怎……在……此……」

  「狗賊!看我今日為宗相報仇!」

  冰冷的音調出口,長槍陡然從杜允胸膛抽出,一篷心頭熱血「嘩——」射到地上,兩名捧著手腕的護衛見狀,咬牙想要上前徒手搏殺。

  那帶血的長槍在岳飛身側一轉,捅出時手腕一震,長槍在空中再次舞出槍花。

  哧——

  噗——

  鋒銳的槍尖劃破左側人的咽喉,捅入右側護衛的脖間,一拔。

  噗通——

  三具死屍相繼倒地。

  岳飛手腕一翻,沾滿了鮮血的紅纓在空中轉出一個圓圈,鮮血點點滴滴飛出,在廳堂中潑灑出一道血線。

  屋中鴉雀無聲,正倒酒的張用整個人都僵了,胳膊不自覺用力下,壺中酒「嘩——」倒入碗中,溢出,淌滿身前桌面,隨後滴落下來。


  王善眼睛睜大,「好大膽……」三個字出口。

  岳飛陡然轉頭,身形一轉、腿腳蹬出,側身、單手持槍。

  噌——

  止步。

  帶著鐵鏽氣息的槍頭停在王善鼻尖前半寸位置,這山寨之主甚至能感受到槍頭那銳利的金屬之氣,臉頰忍不住抽動一下,兩手舉起放在身側:「好漢等下……」

  「一句話,今日跟不跟我走。」岳飛神色不變,眼神掃過王善的面部:「你若投軍,我保你一個前程,如若不然……」

  微微回頭看了眼身後:「那三個就是你的榜樣!」

  「……我還有的選嗎?」王善苦笑:「我願舉寨相投。」

  他也沒說什麼殺了他,你們也走不出去的話,看這位下手之利落,絕不是什麼善茬。

  到時候他命都沒了,對方就是被碎屍萬段有又何用?

  他還沒活夠呢!

  岳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善,王貴、湯懷、張顯率先反應過來,起身將一旁看呆住的嘍囉繳了兵器,趕去一旁蹲著,隨後回頭看向持槍的身影。

  岳飛見自己兄弟將人都制住了,方才將槍一收,王善感受眼前涼意不再,緊繃的身子松下來,耳中聽著:「去將你寨中頭領都叫來。」

  頓一下,看著一旁的張用:「一會兒張用你帶人同他的傳令兵一起去叫人,若是隨便說話。」

  手一抬,槍又指過去,停在王善眼前,吐出一個爆破音「殺!」

  「嗯?啊……哎?!」

  張用如夢方醒的應了一聲,猛然發現桌上的酒都滴褲子上,兩條褲子都濕透了,連忙站起身,「娘的,給條干褲子。」的罵了一句,偷眼看看面無表情的岳飛,心中打個突:「快些,還要去傳令呢!」

  那邊河東大盜同時條件反射的舉手,苦著一張臉:「不敢不敢,我絕不耍什麼心眼兒,實是真心投靠。」

  「嗯。」岳飛點點頭,再次將槍收回來:「你知道利害就成。」

  走去桌邊坐下,將長槍倚著桌子,伸手拿筷子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緩緩咀嚼,看一眼不敢坐下的王善,和氣一笑:「王兄,坐。」

  「哎?」王善一驚,連忙點頭:「好嘞!」,一屁股坐下,雙手放在桌上不敢亂動。

  那邊岳飛伸手夾一筷子雞肉,起身放入王善面前飯碗中:「多有得罪,只是家國如今被齊軍侵略,各地百姓陷於水火之中,還望王兄為百姓計,幫岳飛一把,拯救這些百姓。」

  老子一賊頭你和我說這個?

  心中吐槽一句,王善面上卻是一副憂心之態:「齊國侵犯疆土,我輩中人莫不為此憂慮,如今岳兄弟願意挑大旗抗擊齊軍,小弟不才自是願意附驥尾。」

  接著坐直身子一拱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危難,怎敢不為朝廷效力!」

  「甚好!」

  岳飛點點頭,也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給其倒酒。

  王善連忙站起身,雙手接著,向他敬了一下,一口氣喝乾,抹抹嘴巴:「不知岳將軍接下來準備去往何處?」

  廳中的王貴、張顯、湯懷等人也是將目光望過去,岳飛沉思一陣:「回汴梁。」

  看看其餘人不解的眼神,岳飛站起身:「你等也當知曉,齊國狼子野心,今次雖是主動退卻,其所為是將河北河東吞併,等後方穩定,定然會再次南侵,若是飛所料不差,明年當會再次攻打汴梁。」

  嘭——

  手拍在桌上:「一朝之都豈能被人數次侮辱,我等當竭盡所能阻擋其行事。」

  其餘幾人面色肅穆,緩緩點頭,只王善一個在心中默默流淚。

  當日,王善聚集麾下大小頭目百餘人,二十三人因違反其令被殺,余者皆願隨他投宋軍。

  絳州之危遂解。

  ……

  西邊雲層燃起一片殘紅。

  寫有「齊」字的大旗在河間府城樓上舒捲。

  長街上,百姓已經習慣了城內城外的齊軍與現在的府衙行事,減少的雜稅甚至讓人的臉上笑容都真摯了許多。

  一道道雄壯、勻稱的身影走過長街,呂布望著被驅趕至兩邊的百姓面上沒有恐懼的神色,只有好奇與探究的意願,面上笑了一下。

  「看來這裡的百姓對咱們不再牴觸……是個好事啊。」護衛之間,呂布目光從兩旁收回,背著手緩緩走動著。

  側後,房學度捋了下鬍鬚:「我朝收的稅比趙宋少,雜稅數目比趙宋少,又約束下面的衙役、官吏得力,這些平民百姓沒道理不支持陛下。」

  夕陽之中,呂布看看城頭的旗幟,邁步帶著人上去,望著河間城外的積雪:「來年這裡應是會有個好收成,傳訊給燕京,多選派一些官員送到南邊來。」

  旁邊的余呈掏出紙筆記下。

  「時辰將到,出城入城的都走快些!」

  下方士卒的喊聲傳入耳中,呂布視線向下看去,穿著厚實的身影籠著手快步的奔跑著,吸一口氣,拍了拍前方的牆垛:「軍令傳出去沒有?杜壆那邊被阻在太原府夠久了。」

  「令騎已經出發。」房學度呼出一口白氣:「只是未曾想到太原府的守將這般頑強,守了幾個月也絲毫沒有軟下來的意思。」

  「希望今次的援軍能帶來變化。」

  呂布扶牆垛看向外面,幾團熱氣消散空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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