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大名府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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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澤居所。

  昏暗的燈火下,蒼老的人不時咳嗽兩聲,伏案寫著今日戰事的所見所聞,房門吱呀一聲輕響,端著水盆的宗穎走進來。

  「父親,不早了,洗洗睡吧。」

  走進來的青年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明日還不知齊軍何時攻城,您再不休息,怕要熬不住的。」

  「你以為老夫和你們這些小年輕這般嗜睡?」宗澤頭也沒抬,運筆如飛:「你爹我睡得再晚,明日也比你起來的早。」

  宗穎無奈,父親這人哪裡都好,就是喜歡打擊自己,不過他也早就習慣了,將洗漱的東西擺好,那邊宗澤停下手中筆,在洗筆筒中涮了下,瀝乾水,掛在筆架上。

  將寫的東西收起,站起身:「你一會兒找一營能打的士卒,將為父寫的東西與你白日所記載送回給朝廷,讓他們知曉,齊軍與以前的遼朝不同,作戰悍不畏死,又有火炮那等新武器,一個不注意怕是要吃虧。」

  「爹……」宗穎手中動作僵住,難以置信回身:「你要我做逃兵?」

  「非是逃兵。」宗澤搖頭,花白的頭髮在燈火下反射著光芒:「北賊的火炮雖未能轟破大名府的城牆,乃是因其寬厚結實,若是換為其他軍州,十有六七是要被轟垮的。」

  見自己兒子面上焦急,舉起手止住他:「現在不是感情用事之時,此戰莫看是北賊與我朝的戰鬥,實則乃是那些武夫對我士大夫的反攻,若其勝,這天下再次落入武夫之手,天下百姓何其苦也。」

  宗穎沉默一下:「然而齊軍戰力不俗,父親能守到何……」

  一句話沒說完,外面腳步聲傳入進來,房門「咣——」打開,外面一親兵探入腦袋:「相公,城南守將來報,外面有兵馬廝殺聲音,齊軍似乎是在與什麼人廝殺。」

  宗家父子對視一眼,年輕的兒子開口:「父親,會不會是援軍?」

  「或許……不過之前援軍都被擊潰,短時間或沒人能來。」火光照在宗澤略顯消瘦的老臉上,他思索一下:「傳令南門守軍,天黑夜色不明,當以安穩為主,莫要出擊,謹守門戶,莫要被人騙開城門。」

  那親兵應了一聲跑出去傳令,宗澤將信遞給自己兒子:「本想讓你走南門,然而如今敵軍在外游弋,情況不明。」

  宗穎伸手接過來,聽著父親繼續說:「別走南門,走城西,讓他們將你從城牆吊下去。」

  宗穎自來聽話,見宗澤主意已定,知道更改不了,默默點下頭。

  當下宗澤喊來親衛,讓他挑出三十名頭腦靈活的精銳,隨後帶著人去找李成。

  ……

  夜色籠罩下的大名府仍然活力已久,不少士卒在上官的命令下集結起來。

  府衙門口,李成、李師雄兩個各自找了一把百鍊鋼刀,同著杜允輕聲說著話,不多久有士卒過來,與宗澤一般得知城外之事。

  「或是哪個不知死的前來支援,是否要開門營救?」李成輕聲說一句,看著那邊站著的杜允。

  杜允將頭一搖:「不急,宗澤尚在城內,依照他性子,定然不會下令開門……」,吸一口氣:「二位將軍,還是按照之前所議,先將宗澤綁了,咱們目的是獻城,只要姓宗的做不了妖,滿城的人還不是咱們說什麼是什麼,莫要亂了陣腳。」

  李成、李師雄對視一眼,神色躊躕,杜允看他二人神色,眼光一閃:「況且這時候放齊軍入城,不是上趕著分攤了咱們功勞?到時獻城變為獻門,十成的功勞攔腰減半,豈不冤枉?」

  「……有理。」

  「就按留守說的辦。」

  李成、李師雄兩個對視一眼,狠狠點頭。

  外面兩人的嫡系軍隊在集合,兵甲碰撞的輕響與腳步聲不斷響起,舉著火把,口沫橫飛的喊著:「快些集合,白日又沒輪到你們上戰場,都精神著些。」

  「指揮使,那邊……」

  亂鬨鬨的場面中,有宋軍士卒指了一下街巷的一頭,那喊話的人直接一個甩頭看過去。

  街巷口,數十人在火把下接近,為首之人正是頭髮花白的河北兩路轉運使宗澤。

  火把逐漸接近,那指揮使一雙眼睛閃爍,手一動讓一個士卒去叫自家上官,同時腦子飛速轉動,看著一道道身影接近。

  「宗……宗相,恁怎地來了?」

  宗澤疑惑的看了眼府衙四周的士卒:「你等怎地這時候集結?」


  火把在士卒手上燃燒,發出呼呼聲響。

  那指揮使一時間語塞,宗穎看看周圍,陡然想起方才:「父親,是不是杜留守他們要去支援南門?」

  那指揮使正不知如何是好,聽聞連忙點頭:「是的,杜留守讓我等過來,正是為城南之事。」

  宗澤聞言雖有些疑惑,然白日李師雄是他看著與齊軍苦戰廝殺,李成那邊也是防禦的辛苦,沒去細想,開口一句:「你等先莫急,待老夫與杜留守商議後再說援助城南一事不遲。」

  說罷向府衙就走。

  裡面杜允、二李已經得了消息,正帶著各自的親兵走出來,正好迎著宗澤等人。

  「杜留守、李都監、李將軍。」宗澤看著三人出來率先開口打招呼:「老夫此來有事情相商。」

  三人對視一眼,李成、李師雄眼神有些意動,杜允微微擺頭,隨後面上笑的溫和:「不知宗相是有何事?」

  宗澤看看身後,回頭笑一下:「有兩件事,一是想請李都監將我兒宗穎放下城去,歷經一日雖說未能一窺齊軍全貌,然也足以獲知部分情報,將其傳回朝廷當有警示之用。」

  頓了一下,手捋鬍鬚:「二來,是想問幾位是否要去南門?」

  杜允沉默一下,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是又如何?」

  宗澤面色誠懇:「城外情況尚不明朗,不知是否是齊軍詐城之策,為大名府安全計,增援城頭老夫並不反對,若是出城……」,搖了搖頭:「多少不妥。」

  火光下,身旁走動的身影早已經在二李出來時停下動作,圍攏過來。

  杜允看一下左右,吸一口氣:「我等集結兵馬非是為出城參戰。」

  宗澤鬆一口氣,隨即有些疑惑的看看四周舉著火把的士卒:「那公美你集結這般多兵馬是要做何?」

  「為大名府安危計……」杜允向後一步,拱拱手:「請宗相你束手就擒。」

  鏘——

  鏘——

  兩聲輕響,李成、李師雄兩人拔出鐵刀對準這邊,隨後一片金鐵摩擦出鞘的聲響,明晃晃的刀刃、槍頭反射著火把的光芒對準了宗家父子與身後的親兵。

  有腳步聲響起,十幾個持著弓箭的士卒跑上前,彎弓搭箭,一氣呵成。

  宗澤、宗穎的身子晃了一下,二人身後的親兵在對面拔刀的同時將兵刃抽出,神色緊張的看著四周兵刃相向的同袍。

  「你等要反?!」宗穎雙眼瞪大。

  「什麼叫反?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杜允一揮手,面上不虞:「今日一戰本留守看的分明,這大名府頂不住外面齊軍的攻打,與其到時被人打破城池百姓受損,不若一切罵名讓我這留守擔著,讓城內平民百姓能睡個安穩覺。」

  二李不由自主的看他一眼,嘴角都是動了一下,沒有吭氣兒,只是相繼轉頭看著宗澤。

  「貪生怕死之輩,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邊宗穎臉色陡然漲紅,手指著李成、李師雄:「二位將軍今日尚在城頭奮戰廝殺,為何晚上與這賊子一同要降?!」

  李成眼珠動了一下,一旁李師雄先自開口:「我本就不想與齊軍廝殺,今日一戰,就當是還了前些日宗相為我等廝殺漢說話相助之情,雖說時日已晚,不過也讓我知曉,朝中還是有人將我等武夫當人的相公在。」

  「那你……」

  宗穎還想問,李成一揮刀,在空中劃下一道亮光:「無需再言,齊國軍功說話,又開出優渥條件,我等武夫自是傾羨,白日一戰算是感念朝廷這些年給的俸祿,自此時起,我等為自己而活。」

  「……亂臣賊子。」宗澤掃了一眼面前幾人,鬚髮皆張:「爾等食君之祿十數載,如何一戰盡能還清,目中可還有忠君體國四字?緣何這般輕易折腰從北賊?」

  李成、李師雄對著他,面上有幾分不自然,周圍兵士手中刀槍微微沉了一下。

  「宗相不必多言。」

  杜允冷笑,袍袖一揮:「齊國皇帝起於微末,憑一己之力滅遼承其地,如今南向而下,也不過是為天下一統。」

  聲調提高了些:「其乃北地漢人大族出身,又有雄心壯志結束這多國割據局面,我等為天下蒼生安定而投齊,有何不可。

  非要為他姓趙的一家利益同族而戰,如漢末之時削弱漢家力量使外人趁虛而入才算忠君?此等事,本人不屑為之。」


  「強詞奪理!」

  宗穎臉上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伸手指著杜允:「你這廝之前還要下令開決黃河的堤壩以阻齊軍,若不是家父阻攔,不知多少百姓要死在你那荒唐之令下,哪裡來的臉面說這等大義凌然之詞!」

  「有嗎?本留守怎地不記得有過這等提議。」

  杜允輕蔑看他一眼,雙手一攤:「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宗小郎君……」,身子往前探了下,眼睛斜看著宗家父子:「說話,要有證據。」

  格格——

  宗澤雙手握拳,發出陣陣響聲。

  「宗相,此時大局已定,為你身後的人著想,還請束手就擒。」

  李成、李師雄不願與宗澤父子過長時間對峙,只是淡淡開口說著,同時頭一擺:「不要反抗,我二人並不想傷害你等。」

  「你……」

  宗穎氣急,邁了一步,然而周圍的士兵一窩蜂上來,刀槍緊緊逼在人的脖頸、胸口,同時卸了對方的武器。

  有士兵拿著繩索過來,開始給人上綁,宗澤死死盯著對面三人:「爾等行此事,早晚有報應在身上,齊國虎狼之國,莫要忘記秦、唐之教訓,你等若以為能憑軍功起家,早晚也會因此而敗。」

  「多謝宗相告誡。」李成沉默一下,雙手倒握著刀對他作揖一下:「下官銘記於心。」

  宗澤長嘆口氣閉上眼,有士卒上來要將他捆綁起來,李師雄陡然開口:「宗相不必綁了,來人,請他移步屋內。」

  當下幾個士兵鬆一口氣,宗澤睜開眼,冷哼一聲,邁著四方步,面色平靜的走入府衙。

  杜允看著眼前一切,有些志得意滿的點點頭,對著兩人開口:「未想到事情順利至此,如此還有陳淬、權邦彥兩個死心眼兒的,我這就派人傳他二人過來,城南那邊還要勞煩兩位將軍辛苦了。」

  「交給我們!」李成、李師雄點頭一下,隨後呼喊一聲讓軍中士卒準備好,看著杜允派人去城東尋找二將,開口一句:「為免夜長夢多,咱們儘快邀齊軍入城。」

  杜允點頭:「理會的。」

  當下三人點出十數個膽大的,讓他們脫了甲冑兵器,持著白布匆匆跑去西、北兩面的城頭,順著吊繩降了下去。

  李成又帶著兵馬跑去南門,那邊守將本就是大名府將領,歸他管轄,聽著要投降,屁都沒放一個,當下交了兵刃站在李成旁邊做順服狀。

  城東的陳淬、權邦彥則是在杜允的通知下孤身前來府衙,他二人不知今夜之事,沒有戒備,空著手進屋,被李師雄麾下輕而易舉的將人擒獲下來,隨即大手一揮扔去牢獄之中。

  ……

  城北。

  夜晚將原野包圍,讓出幾個篝火崗哨,持著刀槍弓弩的百名齊軍士卒戒備的看著四周,每隔一段時間有人掏出竹哨吹響幾聲,聲音遠遠傳遞出去,有怪異的鳥叫傳回來。

  黑夜涌動,面向城池方向的人倏忽眼睛一凝,端起手中長槍對著那邊喊一聲:「什麼人!」

  嘩——

  強弓硬弩指向這邊,箭簇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別,別動手!」

  帶著緊張的聲音從黑暗之中傳出來,舉著白旗的身影漸漸接近火光的範圍,面上帶著懼怕、惶恐的宋軍高舉雙手走過來。

  「我等是大名府士兵,奉留守杜允、兵馬都監李成、軍指揮使李師雄之命,特來投誠,還請將軍將我等帶去軍營。」說話的人慢慢伸手從懷中掏出一信箋:「這裡有書信送上。」

  這處崗哨的士卒面面相覷,隨後帶隊的百人將帶著十幾人打著火把走出,在火光照耀下圍著幾人轉了一圈,又看看他手中的信,沉默一下:「來一什人,送他們去軍營!」

  同一時間。

  城西外面的軍營也有人在護送下到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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