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夜色中的廝殺
時間往前調整一些。
齊軍東營，點點火光燃起，白日的攻城戰雖未徹底拿下城頭，然經歷戰陣的老兵都曉得，不過時間問題而已。
巡弋的士兵行走過軍營內平整的道路，中軍大帳內，史文恭、王德、曾塗、馬勥、馬勁幾將正在聽著軍令。
「……今日所見，敵將堅韌，夜間或有變故，各營做好警戒莫要讓城內人出來混水摸魚，具體事宜由各軍主將安排。」令騎將軍令交給史文恭，抱拳：「史將軍，命令帶到，小的要回去復命了。」
史文恭輕輕點首一下，看著那令騎走出大帳，轉頭看向其他人：「步軍今日辛苦，你兄弟先回去歇著吧。」
馬勥、馬勁對視一眼，一日攻城，他二人也疲乏的緊，軍中雖有幾百騎兵，也不急於跟憋了一日的馬軍去搶這要靠運道的功勞，點點頭：「那俺們先出去了。」
王德看著他二人出去：「史將軍，夜間讓洒家的隊伍值守下半夜吧。」
「那不行。」曾塗猛的一甩頭：「王將軍乃是軍中名將，所領麾下又是精銳，這等勞累之活還是交給俺們這些雜牌軍就是。」
「哎~」王德搖搖手：「曾中郎將這話說的，憑你麾下騎兵實力怎麼也比洒家麾下那些懶貨強，再說今日繞城池掩護城頭步卒進攻時候你們也跑動較多，下半夜那等辛苦活計還是交給我部就是。」
「不不不，王將軍貴體須保養好，後半夜俺們來。」
「曾將軍今日辛苦，不能讓你等連著新老，還是洒家來。」
「俺……」
「洒家……」
史文恭沉默的看著兩個往日的同僚在這裡爭的面紅脖子粗，眼見著王德開始活動手腕準備動手，連忙上前攔著：「等等，兩軍對壘，莫要動手。」
王德、曾塗扭頭看向他，就見史文恭沉默一下：「為公平，抓鬮！」
反身走去桌案，在紙上寫了「上」「下」兩字，待墨跡一干，搓手一揉，拿來放令箭的竹筒放進去一陣搖晃。
咚——
史文恭大手離開竹筒口：「各選一個，此乃天意，不可違。」
王德、曾塗看看那竹筒，先是點點頭，隨後前者上前一步，還沒拿起來，看眼史文恭面色有些複雜：「還以為史將軍已經能正常說話了，怎地又開始崩字兒了。」
史文恭瞥他一眼，語氣淡然：「能省則省。」，隨後一指竹筒：「恁多事，選！」
王德伸手倒出一個，曾塗上來倒出另一個各自打開。
前者露出一個「上」，後者則是個「下」。
「這般定了。」史文恭探頭看眼，點頭。
王德撇撇嘴：「那洒家就去先出發了。」，邁步就向外走。
「城南那邊也勞煩王將軍巡弋了。」
史文恭的聲音從後傳來，王德只是舉手過頭揮了揮。
不多時，騎兵策馬從軍營而出，悶雷向著遠方滾去。
將旗在頭上飄蕩，轟鳴的馬蹄聲中，王德身形起伏握著韁繩轉頭北面，尋思一下，指向南邊：「城北那邊有陛下在，不勞我等費心，去城南，從那邊巡弋而回。」
上千戰馬如龍蜿蜒而行。
隱約有號角聲在夜空傳遞。
……
黑暗之中，一道道身影在夜色下貓著腰向前跑動著，風吹過來，有「咕咕咕~」聲音響起。
隊伍中，三個身形各異的漢子湊在一起，湯懷看了一眼身邊幾乎趴在馬背上的人影：「你這廝不是剛吃過嗎，怎地又餓了。」
「這也怪老子？」王貴蔫蔫兒抬頭看他一眼，撇撇嘴：「你昨天還睡覺了呢，今天還不是一樣要睡。」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身旁傳來，張顯看他們兩個一眼：「都少說兩句，趕快回去是真的，話說這一路過來怎麼沒看著齊軍哨探？我還以為在城南他們也留下兵馬看守。」
「是不是撤了，省的讓城內人以為身陷死地激起拼命的念頭。」
「誰知道……」
「鵬舉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希望他能逃出來。」
「他那身武藝，肯定沒問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小聲說著，陡然湯懷在戰馬上坐直身子：「等等，聽，號角聲——」
另外兩個直起腰，仔細聽了一下，面面相覷，握緊兵器。
「不像是咱們的，有馬蹄聲……」
「不好，會不會是前面有人出城了？」
「走——」
……
黑夜之中，馬蹄聲轟鳴，一前一後不知多少騎兵在跑，只是後面燃起火把一窩蜂的過來，點點光芒下是一個個黑甲的騎士，有人不時拿起號角吹響，在夜色之中傳出老遠。
城頭掛著的火光已能看到，那是防備人夜襲城牆而設，城頭上還有豆大的火點兒在移動，眾人心中明白，那是士卒在城頭巡邏。
索超疲憊的臉上露出喜色：「快，加速衝過去，趕快回城……」
「等等，那邊有聲音。」有騎兵指著東北方向叫了一聲：「是北賊騎兵！他們支援來了！」
岳飛在後聽著叫聲，陡然轉頭看過去，黑夜之中，東北面一條火龍如飛趕來，行進中拿在騎士手中的火把前後左右飄忽不定，遠望好似鬼火一般，正以極快的速度接近過來。
索超面色大變：「岳將軍，齊軍兵力不少，看火把數量少說也有千人，這般快的過來咱們若是入城，恐有失城門之險！」
「我知道！」
岳飛咬牙，不甘心的看一眼大名府方向，城上隱約能看著走動的身影，終是吼出聲：「轉向，轉向，突圍出去。」
有宋軍士卒發出訊號，索超在前呼喊一聲：「走，我斷後！」
過百騎兵划過一道弧線，以岳飛為箭頭，向著後方疾馳，相向而行的兩軍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著。
後方，馬蹄旋起地面的草皮，王德的吼聲傳來：「敵軍要逃，追上去，查明他們是哪來的老鼠！」
一千騎兵舉著火把，如同蝗蟲般向著岳飛後面撲了過去。
百餘宋軍騎兵隨著岳飛奔馳，這些跟著他突襲齊軍兵營的士兵大多隨他日久，雖說不是聞戰則喜，也是悍不畏死之輩，此時面對數倍於己的齊軍騎兵揮舞著兵器，洶湧的撞上。
「衝上去——」
齊軍陣中，董小丑發出命令，追襲的騎兵陡然發出一聲呼喊，揚起刀兵吶喊著在黑夜中發起衝鋒。
轟——
槍頭戳入人的身體，後背的皮甲鼓起大包，尖銳的槍頭刺破內襯，穿過外甲，帶起一篷鮮血。
「殺——」
甩掉死屍，岳飛在前方連連吼叫出聲，手中瀝泉神槍接連將前方的騎士挑下戰馬，一個勁兒的向前衝鋒。
後方跟進的騎兵在馬上探出長槍，偶爾有人刺中對面的身影，更多的卻是刺了一個空，兩馬交錯的時候，空無一人的馬背上翻上來齊軍士卒的身影，隨後一刀砍了過來。
噗——
斷掉的手臂、死屍從戰馬上落下，又在馬蹄下發出骨碎的聲響，血腥的氣味隨著戰馬的突進瀰漫在夜晚的空氣中。
董小丑手持長杆大刀，在騎兵中奔跑向前，撕心裂肺的喊殺聲夾雜在馬蹄聲中，火把明滅不定的光線下，所見不過身前數丈距離。
「殺——」
「讓南朝人看看什麼叫騎兵！」
「下馬！」
轟然的喊聲中，不斷有慘叫聲傳入耳中，只是董小丑陡然間發現不對，宋軍中有一將正飛速的接近這邊，前方的騎兵衝過去，被掃過的長槍打下戰馬，隨後那槍一斜，捅入另一側的士卒胸口。
「賊將猖狂，大齊綏邊將軍董小丑在此！」
洪亮的聲音中，董小丑抖了下韁繩，鬆開馬韁的手握住大刀，兩臂用力，狠狠對著衝來的宋將就是一刀。
「宋秉義郎，岳飛！」
甩飛死屍的將領口中發出咆哮，黑夜中，奔雷般的馬蹄帶著一身血腥氣息發起衝鋒。
岳飛雙手一抖，瀝泉神槍向上一挑，「當——」一聲金屬交鳴，幾點火花在兩兵碰撞時迸射而出，落下的槍芒隨著他手往前一送。
董小丑先是覺著一股巨力將自己刀彈開，當即心中狂叫不好，努力將身子一歪。
哧——
長槍從肩窩捅進去，岳飛「喝啊——」吐氣出聲，一槍將人挑飛，顧不上補槍殺人，連忙駕著馬匹繼續奔行，不斷將前方攔路的騎兵挑落馬下。
他身後，跟進的騎兵精神一振，歡呼一聲「跟上岳將軍！」，紅著眼睛揮刀舞槍的追了上去。
「快護著董將軍！」
董小丑落馬的同時，身邊的親衛連忙叫一聲上前護衛而去，在地上摔得頭暈腦脹得將領勉強睜眼，「嗬嗬……」喘息一陣，艱難吐出幾個字：「吹……號，求援！」
嗚嗚——
……
「那邊，那邊！」
張顯、湯懷、王貴三個聽著遠處傳來的號角聲，連忙手指那邊，帶著不足七百人的隊伍過去。
黑夜之中，腳步紛繁，喘息聲與兵甲輕碰之聲傳出。
……
馬蹄踏起塵土。
岳飛冷著一張臉，在前方機械般的揮動手臂，身後轟鳴的馬蹄聲奔襲而來，索超廝殺之中不斷地回頭看，黑暗之中一支羽箭從他頭頂飛了過去，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前面的別逃了，快快投降，還能給你一官半職。」
催促戰馬的王德放下手中弓箭，高聲叫嚷，身後不少董小丑麾下的騎兵已經開始轉向，跟在他的身後向前追趕。
索超一斧頭將衝來的騎兵砍下戰馬，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敵軍援兵上來了！」
「啊啊啊——」
岳飛在前方聽著後面傳過來的聲音大急，連連吼叫一桿長槍只攻不守，隱約能看著騎兵後面的黑暗，當下大喜，知道快要透陣而出，連忙加緊出槍。
噗——
鮮血從前方濺射過來，岳飛將最後一士卒挑飛，拍馬出陣，回頭看了一下，穿著緋紅色戰袍的騎兵還在火光中掙扎，後面的火把已經鋪成扇形，正在圍攏過來。
此時自己的東面，又有火把出現。
「戰馬真多啊……」
思想開了下小差。
……
「停——」
戰馬收住四蹄，奔跑的腳步聲在停下。
王貴努力的眯起眼睛，看著透陣而出的身影有些熟悉，遠處的火把在轉向，隱約能看見那丈八長的瀝泉神槍形狀。
「鵬舉？！」王貴指著人影脫口而出。
「是鵬舉！」湯懷攥緊長槍，轉頭看看兩人：「喊他過來？」
張顯想都不想，高聲呼喊：「鵬舉這邊，這邊！」
廝殺的吶喊聲音在身後傳來，不斷有人甩開身旁的追騎，岳飛眼神有些悲哀的看著不過二十餘人的從騎，還未轉向，那邊的呼喊之聲傳來，當下色變。
「咱們的人……」
「快去那邊！」
跟隨而出的士卒歡呼一聲，打馬沖向那邊的步卒，岳飛一咬牙，連忙跟上，單手拎槍，另一手不斷揮舞：「走啊！敵軍太多，走！」
王貴三人才不管他說什麼，只是指著那邊衝來的騎兵吼一聲：「放一箭，然後跑！」
後方的步卒猶豫一下，張顯揮刀砍死一人：「違令者，斬！」
「舉弓——」
呼喊聲中，宋軍士卒無奈舉起手中弓、端起強弩。
……
「不能讓人跑了，騎弓準備！」
命令聲從騎兵陣中發出，雙方騎士沒了糾纏，可以放心大膽的使用弓弩騎射。
前方的騎兵將刀槍掛住，取出硬弓，搭上箭矢。
……
地面在馬蹄聲中晃動，王貴一拽韁繩，隨著一聲「射——」，轉頭就跑。
嗡——
矢如飛蝗，划過一道弧線落向後方舉著火把的騎兵，後方同樣爆出一片箭雨，在空中上下交錯，落下來。
「啊——」
慘叫聲接連傳來，不少火光下的馬匹中箭而倒，帶著馬背上的騎士一起摔下來。
王德在軍中看著大怒，舉弓瞄著前方一騎，鬆手，換刀：「衝過去！」
「殺——」
喊殺聲如雷而起。
前方奔行的索超只覺得胯下戰馬一矮，視線中，地面在快速的接近。
「入……」
砰——
肩膀撞在地面，整個人連同戰馬在地上化作滾地葫蘆，躺在地面上時，渾身沒一處不疼，耳中聽不見一絲聲響，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旋轉不休。
騎兵不斷從他身旁奔馳過去，沖入射箭後轉身逃跑的步軍之中，臨死前的慘叫迴蕩在這片戰場，「投降！」「我投降！」呼喊不斷，仍是不斷有人喪命在轟鳴的鐵騎聲中。
岳飛在戰馬上轉頭後看，隨後怒目看著旁邊的王貴、張顯、湯懷三人：「瞧你們做的好事！」
在他們身後，影影綽綽的馬群，被步卒的混亂稍微阻止了一些速度，飛馳的戰馬轉眼加快。
追與逃仍在夜色中上演。
……
同一時刻，大名府府衙後堂。
火光照在三人面上，杜允站起身，滿意的笑出聲：「如此，二位將軍就行吧。」(本章完)
齊軍東營，點點火光燃起，白日的攻城戰雖未徹底拿下城頭，然經歷戰陣的老兵都曉得，不過時間問題而已。
巡弋的士兵行走過軍營內平整的道路，中軍大帳內，史文恭、王德、曾塗、馬勥、馬勁幾將正在聽著軍令。
「……今日所見，敵將堅韌，夜間或有變故，各營做好警戒莫要讓城內人出來混水摸魚，具體事宜由各軍主將安排。」令騎將軍令交給史文恭，抱拳：「史將軍，命令帶到，小的要回去復命了。」
史文恭輕輕點首一下，看著那令騎走出大帳，轉頭看向其他人：「步軍今日辛苦，你兄弟先回去歇著吧。」
馬勥、馬勁對視一眼，一日攻城，他二人也疲乏的緊，軍中雖有幾百騎兵，也不急於跟憋了一日的馬軍去搶這要靠運道的功勞，點點頭：「那俺們先出去了。」
王德看著他二人出去：「史將軍，夜間讓洒家的隊伍值守下半夜吧。」
「那不行。」曾塗猛的一甩頭：「王將軍乃是軍中名將，所領麾下又是精銳，這等勞累之活還是交給俺們這些雜牌軍就是。」
「哎~」王德搖搖手：「曾中郎將這話說的，憑你麾下騎兵實力怎麼也比洒家麾下那些懶貨強，再說今日繞城池掩護城頭步卒進攻時候你們也跑動較多，下半夜那等辛苦活計還是交給我部就是。」
「不不不，王將軍貴體須保養好，後半夜俺們來。」
「曾將軍今日辛苦，不能讓你等連著新老，還是洒家來。」
「俺……」
「洒家……」
史文恭沉默的看著兩個往日的同僚在這裡爭的面紅脖子粗，眼見著王德開始活動手腕準備動手，連忙上前攔著：「等等，兩軍對壘，莫要動手。」
王德、曾塗扭頭看向他，就見史文恭沉默一下：「為公平，抓鬮！」
反身走去桌案，在紙上寫了「上」「下」兩字，待墨跡一干，搓手一揉，拿來放令箭的竹筒放進去一陣搖晃。
咚——
史文恭大手離開竹筒口：「各選一個，此乃天意，不可違。」
王德、曾塗看看那竹筒，先是點點頭，隨後前者上前一步，還沒拿起來，看眼史文恭面色有些複雜：「還以為史將軍已經能正常說話了，怎地又開始崩字兒了。」
史文恭瞥他一眼，語氣淡然：「能省則省。」，隨後一指竹筒：「恁多事，選！」
王德伸手倒出一個，曾塗上來倒出另一個各自打開。
前者露出一個「上」，後者則是個「下」。
「這般定了。」史文恭探頭看眼，點頭。
王德撇撇嘴：「那洒家就去先出發了。」，邁步就向外走。
「城南那邊也勞煩王將軍巡弋了。」
史文恭的聲音從後傳來，王德只是舉手過頭揮了揮。
不多時，騎兵策馬從軍營而出，悶雷向著遠方滾去。
將旗在頭上飄蕩，轟鳴的馬蹄聲中，王德身形起伏握著韁繩轉頭北面，尋思一下，指向南邊：「城北那邊有陛下在，不勞我等費心，去城南，從那邊巡弋而回。」
上千戰馬如龍蜿蜒而行。
隱約有號角聲在夜空傳遞。
……
黑暗之中，一道道身影在夜色下貓著腰向前跑動著，風吹過來，有「咕咕咕~」聲音響起。
隊伍中，三個身形各異的漢子湊在一起，湯懷看了一眼身邊幾乎趴在馬背上的人影：「你這廝不是剛吃過嗎，怎地又餓了。」
「這也怪老子？」王貴蔫蔫兒抬頭看他一眼，撇撇嘴：「你昨天還睡覺了呢，今天還不是一樣要睡。」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身旁傳來，張顯看他們兩個一眼：「都少說兩句，趕快回去是真的，話說這一路過來怎麼沒看著齊軍哨探？我還以為在城南他們也留下兵馬看守。」
「是不是撤了，省的讓城內人以為身陷死地激起拼命的念頭。」
「誰知道……」
「鵬舉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希望他能逃出來。」
「他那身武藝，肯定沒問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小聲說著，陡然湯懷在戰馬上坐直身子：「等等，聽，號角聲——」
另外兩個直起腰，仔細聽了一下，面面相覷，握緊兵器。
「不像是咱們的，有馬蹄聲……」
「不好，會不會是前面有人出城了？」
「走——」
……
黑夜之中，馬蹄聲轟鳴，一前一後不知多少騎兵在跑，只是後面燃起火把一窩蜂的過來，點點光芒下是一個個黑甲的騎士，有人不時拿起號角吹響，在夜色之中傳出老遠。
城頭掛著的火光已能看到，那是防備人夜襲城牆而設，城頭上還有豆大的火點兒在移動，眾人心中明白，那是士卒在城頭巡邏。
索超疲憊的臉上露出喜色：「快，加速衝過去，趕快回城……」
「等等，那邊有聲音。」有騎兵指著東北方向叫了一聲：「是北賊騎兵！他們支援來了！」
岳飛在後聽著叫聲，陡然轉頭看過去，黑夜之中，東北面一條火龍如飛趕來，行進中拿在騎士手中的火把前後左右飄忽不定，遠望好似鬼火一般，正以極快的速度接近過來。
索超面色大變：「岳將軍，齊軍兵力不少，看火把數量少說也有千人，這般快的過來咱們若是入城，恐有失城門之險！」
「我知道！」
岳飛咬牙，不甘心的看一眼大名府方向，城上隱約能看著走動的身影，終是吼出聲：「轉向，轉向，突圍出去。」
有宋軍士卒發出訊號，索超在前呼喊一聲：「走，我斷後！」
過百騎兵划過一道弧線，以岳飛為箭頭，向著後方疾馳，相向而行的兩軍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著。
後方，馬蹄旋起地面的草皮，王德的吼聲傳來：「敵軍要逃，追上去，查明他們是哪來的老鼠！」
一千騎兵舉著火把，如同蝗蟲般向著岳飛後面撲了過去。
百餘宋軍騎兵隨著岳飛奔馳，這些跟著他突襲齊軍兵營的士兵大多隨他日久，雖說不是聞戰則喜，也是悍不畏死之輩，此時面對數倍於己的齊軍騎兵揮舞著兵器，洶湧的撞上。
「衝上去——」
齊軍陣中，董小丑發出命令，追襲的騎兵陡然發出一聲呼喊，揚起刀兵吶喊著在黑夜中發起衝鋒。
轟——
槍頭戳入人的身體，後背的皮甲鼓起大包，尖銳的槍頭刺破內襯，穿過外甲，帶起一篷鮮血。
「殺——」
甩掉死屍，岳飛在前方連連吼叫出聲，手中瀝泉神槍接連將前方的騎士挑下戰馬，一個勁兒的向前衝鋒。
後方跟進的騎兵在馬上探出長槍，偶爾有人刺中對面的身影，更多的卻是刺了一個空，兩馬交錯的時候，空無一人的馬背上翻上來齊軍士卒的身影，隨後一刀砍了過來。
噗——
斷掉的手臂、死屍從戰馬上落下，又在馬蹄下發出骨碎的聲響，血腥的氣味隨著戰馬的突進瀰漫在夜晚的空氣中。
董小丑手持長杆大刀，在騎兵中奔跑向前，撕心裂肺的喊殺聲夾雜在馬蹄聲中，火把明滅不定的光線下，所見不過身前數丈距離。
「殺——」
「讓南朝人看看什麼叫騎兵！」
「下馬！」
轟然的喊聲中，不斷有慘叫聲傳入耳中，只是董小丑陡然間發現不對，宋軍中有一將正飛速的接近這邊，前方的騎兵衝過去，被掃過的長槍打下戰馬，隨後那槍一斜，捅入另一側的士卒胸口。
「賊將猖狂，大齊綏邊將軍董小丑在此！」
洪亮的聲音中，董小丑抖了下韁繩，鬆開馬韁的手握住大刀，兩臂用力，狠狠對著衝來的宋將就是一刀。
「宋秉義郎，岳飛！」
甩飛死屍的將領口中發出咆哮，黑夜中，奔雷般的馬蹄帶著一身血腥氣息發起衝鋒。
岳飛雙手一抖，瀝泉神槍向上一挑，「當——」一聲金屬交鳴，幾點火花在兩兵碰撞時迸射而出，落下的槍芒隨著他手往前一送。
董小丑先是覺著一股巨力將自己刀彈開，當即心中狂叫不好，努力將身子一歪。
哧——
長槍從肩窩捅進去，岳飛「喝啊——」吐氣出聲，一槍將人挑飛，顧不上補槍殺人，連忙駕著馬匹繼續奔行，不斷將前方攔路的騎兵挑落馬下。
他身後，跟進的騎兵精神一振，歡呼一聲「跟上岳將軍！」，紅著眼睛揮刀舞槍的追了上去。
「快護著董將軍！」
董小丑落馬的同時，身邊的親衛連忙叫一聲上前護衛而去，在地上摔得頭暈腦脹得將領勉強睜眼，「嗬嗬……」喘息一陣，艱難吐出幾個字：「吹……號，求援！」
嗚嗚——
……
「那邊，那邊！」
張顯、湯懷、王貴三個聽著遠處傳來的號角聲，連忙手指那邊，帶著不足七百人的隊伍過去。
黑夜之中，腳步紛繁，喘息聲與兵甲輕碰之聲傳出。
……
馬蹄踏起塵土。
岳飛冷著一張臉，在前方機械般的揮動手臂，身後轟鳴的馬蹄聲奔襲而來，索超廝殺之中不斷地回頭看，黑暗之中一支羽箭從他頭頂飛了過去，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前面的別逃了，快快投降，還能給你一官半職。」
催促戰馬的王德放下手中弓箭，高聲叫嚷，身後不少董小丑麾下的騎兵已經開始轉向，跟在他的身後向前追趕。
索超一斧頭將衝來的騎兵砍下戰馬，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敵軍援兵上來了！」
「啊啊啊——」
岳飛在前方聽著後面傳過來的聲音大急，連連吼叫一桿長槍只攻不守，隱約能看著騎兵後面的黑暗，當下大喜，知道快要透陣而出，連忙加緊出槍。
噗——
鮮血從前方濺射過來，岳飛將最後一士卒挑飛，拍馬出陣，回頭看了一下，穿著緋紅色戰袍的騎兵還在火光中掙扎，後面的火把已經鋪成扇形，正在圍攏過來。
此時自己的東面，又有火把出現。
「戰馬真多啊……」
思想開了下小差。
……
「停——」
戰馬收住四蹄，奔跑的腳步聲在停下。
王貴努力的眯起眼睛，看著透陣而出的身影有些熟悉，遠處的火把在轉向，隱約能看見那丈八長的瀝泉神槍形狀。
「鵬舉？！」王貴指著人影脫口而出。
「是鵬舉！」湯懷攥緊長槍，轉頭看看兩人：「喊他過來？」
張顯想都不想，高聲呼喊：「鵬舉這邊，這邊！」
廝殺的吶喊聲音在身後傳來，不斷有人甩開身旁的追騎，岳飛眼神有些悲哀的看著不過二十餘人的從騎，還未轉向，那邊的呼喊之聲傳來，當下色變。
「咱們的人……」
「快去那邊！」
跟隨而出的士卒歡呼一聲，打馬沖向那邊的步卒，岳飛一咬牙，連忙跟上，單手拎槍，另一手不斷揮舞：「走啊！敵軍太多，走！」
王貴三人才不管他說什麼，只是指著那邊衝來的騎兵吼一聲：「放一箭，然後跑！」
後方的步卒猶豫一下，張顯揮刀砍死一人：「違令者，斬！」
「舉弓——」
呼喊聲中，宋軍士卒無奈舉起手中弓、端起強弩。
……
「不能讓人跑了，騎弓準備！」
命令聲從騎兵陣中發出，雙方騎士沒了糾纏，可以放心大膽的使用弓弩騎射。
前方的騎兵將刀槍掛住，取出硬弓，搭上箭矢。
……
地面在馬蹄聲中晃動，王貴一拽韁繩，隨著一聲「射——」，轉頭就跑。
嗡——
矢如飛蝗，划過一道弧線落向後方舉著火把的騎兵，後方同樣爆出一片箭雨，在空中上下交錯，落下來。
「啊——」
慘叫聲接連傳來，不少火光下的馬匹中箭而倒，帶著馬背上的騎士一起摔下來。
王德在軍中看著大怒，舉弓瞄著前方一騎，鬆手，換刀：「衝過去！」
「殺——」
喊殺聲如雷而起。
前方奔行的索超只覺得胯下戰馬一矮，視線中，地面在快速的接近。
「入……」
砰——
肩膀撞在地面，整個人連同戰馬在地上化作滾地葫蘆，躺在地面上時，渾身沒一處不疼，耳中聽不見一絲聲響，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旋轉不休。
騎兵不斷從他身旁奔馳過去，沖入射箭後轉身逃跑的步軍之中，臨死前的慘叫迴蕩在這片戰場，「投降！」「我投降！」呼喊不斷，仍是不斷有人喪命在轟鳴的鐵騎聲中。
岳飛在戰馬上轉頭後看，隨後怒目看著旁邊的王貴、張顯、湯懷三人：「瞧你們做的好事！」
在他們身後，影影綽綽的馬群，被步卒的混亂稍微阻止了一些速度，飛馳的戰馬轉眼加快。
追與逃仍在夜色中上演。
……
同一時刻，大名府府衙後堂。
火光照在三人面上，杜允站起身，滿意的笑出聲：「如此，二位將軍就行吧。」(本章完)